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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新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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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齐从有记忆起，他就生活在这家福利院了，这个地方算是他的第一个家。
不过，他其实并不确定福利院算不算家，因为这个地方对那些教职人员来说是她们上班的地方，是个单位，照顾他们衣食住行是份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他一天天长大。
被翻出来的老旧相片记载着那段时光。
“我没想过这些照片会藏在这里。”
他手指翻着相册，自己都有些恍惚，又翻过一页，他看着照片笑了：“原来这个哥哥长这个样子啊，我记忆里一直觉得他长得老好看了，啧啧，现在看也就一般般。”
“诶，季闲，你知道吗？就是他，他骗了我，明明说好带我出去玩的，可他后面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亏我那天还巴结了他好久，不靠谱的家伙！”
在封闭的环境里待久了，他总会冒出接触外面世界的想法，每次外面来人看望他们，他都会很开心，这意味着又有新的故事可以听，新的零食可以吃，他单纯地信任着这群外来者，后来，有个温和可亲的大哥哥许诺他下次带他出去玩，他满心期待了好久，却再也没有等到过他。
这群外来者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很少看见重复的身影，他渐渐也就明白人的爱心是有限的，分给你一份已是难得，不该奢求过多。
他把笨重的相册交到季闲手里，换回他手里那张自己小时候跟于芸的合照，拿在手里仔细看，语调顿时变得高昂：“不过幸好！我还有我妈，她是唯一一个许诺会来看我就一定来看我的大人，我那时候就觉得她太帅了，说话做事都贼帅，你知道吗？我每年生日都会许愿将来一定要成为她那样的大人！”
描述于芸的时候，他恨不得用世界上最高级最美好的词汇赞美她，在他眼里，于芸是最好的母亲。
被于芸领养前，他曾被一对夫妻领养过，短暂地体会过正常小孩的日子，大概因为他不太讨人喜欢，生活一段时间后，养父母跟福利院商量，把他退了回来。
没有人告诉他，他做错了什么。
在婴孩时期被抛弃，他或许会因为没有记忆不会有任何感觉，但那一次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做抛弃。
他不配被大人喜欢吗?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撺掇，现如今，那批跟他一起生长在福利院的孩子早已没了联系，连那位每天监督他们吃饭的校长都退了休。
那个冬天舔着冰淇淋的小哑巴也再也吃不到冰淇淋了。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被回忆侵蚀的伤感，在将近昏暗的环境里，他转头很认真地盯着季闲，他问：“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对吗？”
季闲猛地一颤，手指摸着相册边角慢慢蜷缩。
这句话对他来说太扎人了，可能于思齐没有想到其他含义，毕竟他这样纯白的人怎么能知道自己那种龌龊心思呢？
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对吗？
这句话杜绝了其他可能。
我们止步于朋友。
于思齐跟刘亦不一样，他不用表现的很凶很冷, 只需要拿出正经认真的状态就够了，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那些相处时恰到好处的温暖是他待人处事的常态，但自己就是会不知不觉地错意为特殊对待，季闲眼睛里泛了点水汽，头慢慢低下去，心里有点懊恨。
他自责于自己很容易沉陷在别人给的蜜糖里，自责于自己很轻易地便能喜欢上一个人。
这样的感情，真的算喜欢吗？
他分不清了，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幸好天快黑了，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不该喜欢别人的。
他不该的。
时间在房间里缓慢流动，一切都是寂静的，然后，他轻轻点头。
“嗯，我们永远是朋友。”
开学之后，季闲这个人又离大家伙远了，吃饭，回寝室都不再一起了。
他真的挺习惯独来独往的。
因为这样的性格，同寝室其他人好奇过陆骁是怎么和他交上朋友的，陆骁打哈哈笑过去，搬出顾扬，没有顾扬这层关系，陆骁自认为和季闲并不算熟。
将近半个月时间，顾扬没有出现在学校，班主任说他家里有事请假了，陆骁也给顾扬打过几次电话询问情况，可他每次都聊不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想来他那边确实出了点事。
这天，他们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平常上课是很松懈的，带着全班围着操场跑一圈，意思一下便会放他们自由活动，因为他这颇为自由的上课方式，大家都很期盼上体育课。
今天不知道他从那儿接到了任务，手里拿着班级名单，宣布道：“今天这节课咱们进行1000米和800米测试，现在呢，先由体育委员带着大家热热身，以防等下有人跑步过猛导致受伤。”
话音刚落，队伍里哀嚎一片。
体育老师没理会他们，抬起头看着队伍：“女生有没有不能跑的？不能跑的出列到我这边登记，我安排你们下次上课再进行测试。”
顿时，队伍里有几个男生转了个音调，带着些许轻浮。
刚开始所有女生一动不动。
僵持了几十秒。
有了第一个女生出列，第二个……
男生们正处于性意识成熟阶段，有所好奇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他们只学会了教科书上异性各自不同的生理结构，还没有学会怎么尊重同班级的女生。
体育老师登记完名字，问：“还没有没有？没有的话我开始分组了。”
“老师！有！”
于思齐急急忙忙举手示意。
“冯茜不能跑！”
课前他看见过她去小卖部买“面包”，估计是生理期到了，他上网查过女生来大姨妈期间要多喝热水，怎么能做剧烈运动呢？
这话一出，有人憋不住先笑出声，俨然是在看笑话。
倏然间，用来夹名单的文件板挨上了于思齐脑袋，打得还挺响。
“就你知道！人家女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啊？”
“老师，我可以跑！”
冯茜站在队伍里，侧过身，朝着体育老师的方向，脸上没见有太多表情，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是生气的，这个人简直多管闲事。
“你不能跑！”
两人对视，于思齐执拗，坚持己见，这个人简直不听话。
吃瓜群众噗嗤噗嗤地乐，看看于思齐又看看冯茜，脑袋来回忙个不停。
体育老师作为过来人，明白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有点暧昧实属正常，他不打算揭穿他俩，也不打算再跟他俩费劲地交流下去，自顾自地翻着名单把冯茜的名字勾上。
“冯茜同学，你还是下次再跑吧，等你俩在这儿掰扯清，这节课也不用上了。”
——
400米跑道的塑胶操场位于学校大门右侧，可以看见保安守在那里，没有轮到陆骁的时候，他一直攀在栏杆边探头朝校门外看，顾扬发短信说今天回来，按照路程时间，他该到了。
一节课接近三分之二，不远处体育老师念到他的名字，他回头应着声，跑到起跑线上，陆骁不擅长跑步，但这一次他喘着粗气，一圈又一圈，竭力让自己跑快点，他怕自己迎接不上顾扬，不是他回校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
结束以后，陆骁没去管具体成绩，甚至都没做身体拉伸，他又攀在护栏边，运动后的汗液被风带走，皮肤迅速降温，他感觉到了冷，时间尚未到春暖花开的季节，他身上穿得还是冬季校服。
拐角处出现一道身影，从车站的方向来。
咚咚咚……陆骁心跳得很快。
隔老远，他便看见那人摸着后脑勺，惊喜又愉悦地笑了。
应该是在笑吧，他那样喜欢笑。
顾扬穿着离开时的那件羽绒服，背着离开时的那个大背包，他还剪了个寸头。
他的步伐逐渐急促起来，刷卡迈进校门后，他带着点小跑到达陆骁面前。
两人中间隔着道护栏。
为了离他近点，陆骁踩上了护栏底部边缘，身体彻底贴近护栏，抬头盯着他的小寸头。
“又剪头发了吗？”
“嗯，每一年都要从头开始。”
动物在寒冷的季节会蓄毛过冬，而顾扬会选择从头开始。
陆骁觉得，除了有点冷以外，挺好的。
“事情都解决了吗？”
具体什么事顾扬没有透露过，但他还能回到这里，应该是顺利解决了。
“嗯，都解决了。”
顾扬伸手揉了揉陆骁头发，似在安抚小动物那样。
这段时间，他的骁骁肯定担心了。
体育课没有整队解散，距离下课还差个两分钟。
“一起去吃饭吗？”
陆骁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一起去吃饭！”
顾扬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