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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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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被学生放鸽子的事儿，早操训练被叫停了，不过，事情结束的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顺利，高铭原本打算等风头过去再重振旗鼓，结果，顾扬在国旗下念检讨的那天，直接代表全体高二年级正面喊话取消早操训练。
在这个不太成熟的年纪，既然有人出头搞事情，那就得帮着起哄带气氛。
先有几个人拍手欢呼，紧接着，声潮一浪高过一浪，一副人心齐泰山移的架势，高铭被他们闹得站在台上，束手无策，下不来台。
好不容易平息掉这场叛乱，等着顾扬这位“天王巨星”的是校方为他精心安排的“巡回演唱会”，一直到临近高考那天，每周一大课间半小时，顾扬都在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念检讨。
这大概就叫做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吧。
高考对于高一，高二年级来讲是个美丽的日子，白赚四天假期，简称：突如其来的幸福。
市一中作为考点，他们这类免费劳动力必须清理完教室、布置好考场才能离校。
在打扫卫生之前得腾空教室，这个环节是最折磨人的，教学楼不让放书，得搬回宿舍，从高一到现在积累的课本、笔记，陆骁整理了满满当当两个箱子，加上他们是男生，女生的箱子也得帮忙。
苏辙给他分配了一个女生，郑丽莉，不熟也没讲过话。
她有一个纸箱、一个收纳箱外加一个装小玩意的小箱子，一次是搞不走的，得来回两趟，陆骁挠了挠头，先挑了个重的，抱起来。
“你宿舍在几楼？”
“五楼，502。”
听到“5”开头，陆骁感觉腿都在打颤，心里短暂地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上路，一步一步来。
“要不咱俩一起搬吧？”
女生感觉麻烦他了，毕竟跟人不太熟。
“不用，你把小箱子抱着，其他的你不用管。”
陆骁拒绝，径直望外走。
女生宿舍平常是男生止步的地方，因为今天打扫卫生和搬书，阿姨特意通融，每个男生上去之前，阿姨都会站在楼底下扯着嗓子喊：“放下了就赶紧下来！”
声音大到整栋楼都听得见，陆骁心里默默表示并不稀罕参观女生宿舍。
快到三楼了，他在旋转梯口的那个休息平台停了停，手腕有点酸，这一路过来实在太累了，郑丽莉落在后面喊他休息会儿，陆骁想着不能在女生面前掉面子，擦了擦汗，说不累，又弯腰去搬箱子，最后一步楼梯似乎比别处要高，脚步忽然就踩空了，他连人带箱摔了出去，手心擦破一层皮，流了血。
“陆骁，你没事吧？”
郑丽莉两步台阶并一步到他跟前，关心他伤到没有。
陆骁连忙爬起来，拍了拍了手，又拍了拍衣服，有点狼狈又有点慌。
他很少跟女生接触，也不愿跟她说太多话，不想产生无关的交集。
“没事儿，只蹭破一点皮，幸好没把你箱子摔坏，走吧，快到了。”
他感觉自己真没事儿，除了刚开始摔下去那一下很疼以外，现在只要不碰它就不疼。
到达目的地，陆骁放下箱子，没有过多停留，心里想着还有一个箱子需要搬运，回教室的路上，郑丽莉在旁边一直问他要不要先去医务室看看伤口，陆骁坚持自己没事，不需要，出于好心，她还是去医务室买了盒创口贴给他。
陆骁根本顾不上那么多，说过谢谢，随手把创口贴放在位子上，来回帮她把东西搬完，当他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顾扬手里正拿着那盒创可贴，脚底下放着粉红色的箱子，显然，他还没帮女生送到宿舍，很快，他朝陆骁这边望过来，表情不善，陆骁心虚地将伤口往后藏了藏。
“受伤了？伸出来给我看看。”
“没……”
陆骁来不及动作，顾扬就直接上前把他的手拽出来检查伤口。
“怎么受伤的？”
“上楼梯的时候没踩稳。”陆骁下意识解释，“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不必这么紧张。”
顾扬似乎没在听陆骁说话，冷着一张脸，虽然表情不太好看，但手里正在小心翼翼给陆骁手心贴创可贴。
他看起来很专注，他做任何事情都很专注。
“膝盖呢？摔伤没有？裤子卷起来我看看。”
上楼梯最常摔到的地方是膝盖，猛烈地摔一下，如果不注意治疗，结疤事小，留下隐疾事大。
“没……”
顾扬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蹲下给他卷裤腿，触碰到伤口的时候，有种撕裂感，应该是伤口和布料黏在一起结痂了，陆骁感觉到疼，下意识用力按住顾扬的肩膀。
顾扬抬头盯着他眼睛，有些生气，凶他：“忍着！”
陆骁渐渐不坑声了，并非出于害怕，而是这个人连生气都是因为自己，自己好像是个累赘，什么事都需要顾扬替他操心，回想重逢以来，他为自己打架，替自己整理笔记，无论生活还是学习，这个人对自己无微不至。
顾扬检查伤口时一直皱着眉，明明只是很平常的摔伤，擦点碘伏，贴个纱布就可以了，可顾扬偏偏要带他去医务室，大庭广众之下，陆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扬背离教室。
郑丽莉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睁大了，男生之间可以好到这种程度吗？
半路上，路人把他俩看在眼里。
陆骁趴在顾扬背上，嫌弃自己丢人，让顾扬放他下来，装作很平静地跟他讲。
“顾扬，你放我下来，我没事儿，不用去医务室的。”
“骁骁，听话。”
又是哄骗小孩子的口气。
“顾扬！”
一句“听话”触碰到陆骁的逆鳞，他语气很重地喊他名字，让他放自己下来。
从刚刚开始，顾扬就闹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为什么无缘无故闹脾气，但又扭不过他，只好将他放落在地，两人面对面站着。
“骁骁，你乖一点好吗？不要逞强好吗？”
他拿自己没有办法的表情，陆骁看在眼里，真是没有意思。风吹开他额发，露出漂亮的眉眼，那双眼睛又因眼前这个人变得低落：“那你呢？顾扬。”
陆骁心里像被划开一条口子，很难受。
“你还不总是喜欢逞强，高一放寒假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合翎什么都没有？没有大伯，没有爷爷，要不是我跑去看你，你打算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被子就这样睡过去吗？今年寒假你去云南过年，明明说好给我打电话发短信，结果呢？骗子！电话费很贵吗？发生什么事跟我说一声很难吗？一定要骗我你没事吗？”
陆骁没有预兆地红了眼眶，像个孩子一样跟他翻旧账。
他本不想跟他说这些，但真的很痛苦啊，在小事上顾扬总是撒娇耍赖依着他，在发生大事的时候，他却喜欢把自己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不是，骁骁，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顾扬内心软弱得一塌糊涂，下意识想摸他的头，想安抚他，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陆骁避开了。
“我不喜欢你像摸宠物那样摸我头，不喜欢你让我听话，也不喜欢你说我很乖，以为摸两下头，对我笑笑，说我乖，再哄哄我，我就分辨不出来你到底有没有事？每次问你，你都是这样，说没事。”
“顾扬……你知道吗？”
陆骁没想跟他吵架，可能终究不是个成熟的人吧，他的阈值有限, 只能忍受到这里。
“我也想心疼你。”
他何尝不知道顾扬在倾尽全心对他好，可他俩之间太失衡了，顾扬想着偿还别人对他的好，陆骁难道不想对他好吗，谁又能做到无动于衷接受别人待他的好呢，陆骁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才能和他对等，没有渠道是通向他的。
“你多厉害啊！什么都可以独自解决，什么都可以独自忍受，显得多么理所当然，到我这儿，睡个上铺都得让你去给我买护脚垫，破这么一层皮，流这么一点血，也得来医务室浪费医疗资源，顾扬，你真当我是只宠物，每次让你哄哄就能哄好了？”
陆骁的声音有点颤，稍微停了停，他艰难地呼吸着，忍住眼泪，但最后还是抬头盯着顾扬，告诉他：“我不想再看到你总是对我呵护有加，一出事就把我丢在安全地带，不让我靠近你，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真的很难受好吗。”
“我也想陪着你……也想心疼你。”
陆骁难过的情绪源源不断传达给他，注入顾扬心底，这些话是从没想象过的，听到的第一反应他愣住了，茫然无措。
他必须承认自己对陆骁是有思维定式的，总认为在爱和呵护下长大的人应该被他同样呵护着。
陆骁没有再说话，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咄咄逼人，为什么不能顺着他，当个乖小孩去医务室上点药，不让他担心，但他不是个孩子了，他快成年了。
呼吸和动作都带着迟疑和犹豫，在可能被顾扬挽留之前，陆骁利落地转身离开，他们彼此都该重新想想以后究竟该如何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