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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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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这几天，他和顾扬没再有过什么正面交流，倒不是顾扬不在身边，而是陆骁主动选择对他视而不见。
见陆骁不理他，顾扬就故意贴过来装可怜说没地儿去，陆骁又狠不下心来，冷着一张脸把人带回家，毕竟他俩只是吵架还没到分手的地步。
带他回家并不代表和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俩分开吃饭，分开睡觉，这种安静得不到回应的时间，顾扬觉得煎熬，特别是自己每天对他说早安、晚安那会儿，陆骁的眼神仿佛可以直接从他身上穿过去，他贴得越紧，陆骁反而越冷。
原以为两个人待在一起会有很多时间跟陆骁道歉，让他解气，结果，陆骁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拒绝沟通，晾着他。
好不容易结束掉难熬的四天假期，顾扬灰溜溜返回学校才尝到点烟火气儿。
这天，于思齐感觉身后俩人不太乐呵，观察了一整个上午，小憩都没小憩一会儿，鬼鬼祟祟转过身来，小声问：“骁儿，你跟顾扬吵架啦？”
“没有。”
陆骁连头都懒得抬，专注于手头上的题目。
“被你骗我就是个傻子！”于思齐不信他，哼哧两声：“你俩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今天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肯定吵架了！明明放假之前都是好好的，咋放个假你俩就闹翻了呢？”
于思齐想不明白。
他怎么会想明白呢，大扫除那天，于思齐忙着帮冯茜搬箱子，帮冯茜的朋友搬箱子，帮冯茜朋友的朋友搬箱子，免费劳动力当得不亦乐乎，自己朋友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陆骁。”
是郑丽莉的声音，她走到陆骁位子旁边，中间隔着顾扬讲话。
“你的伤好些了吗？”
女孩子的心柔软又温和，她看着陆骁的眼睛里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好些了，只是一点儿小伤。”
难得的，陆骁露出点客客气气的好脸色。
“那就好。”
郑丽莉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也是头一次知道男孩子这么犟，受伤了也要装作没事人，又或许是她跟人家不熟的原因，所以陆骁才一次又一次拒绝自己陪他去医务室。
“我买了些苹果，给你拿了两个，上次你帮我搬箱子，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这是大部分人养成的教养，也是世界运转的原则--等价交换，那怕有一点点偏差，不等价，那份偏差也会折合成情分储存起来，等待下一次交换。
苹果色泽鲜艳，还贴了标签，应该是超市里按个卖的那种，她拎的口袋里只有两个，给了陆骁就没有了。
不是只拿了两个，而是只买了两个。
陆骁跟她说了句谢谢，收下了她的苹果，人走了之后，于思齐连忙转身又凑过来：“看不出来啊！骁儿，你人缘还真不赖，跟你做朋友这么久，我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女生给你送水果。”
“你看这苹果啊，又大又圆，肯定很贵，”他用左右手分别掂了掂，“这么重，水分肯定很足，骁儿，你知道吗？上次我在学校旁边那家超市看见它们家卖的苹果，十五块钱一个，你猜，这个苹果会不会就是十五块一个的？要真是这样，人家女生对你……”
顾扬一直听着对话，这时，他抬起头朝着于思齐的方向望过去，眼神很凶：“试卷写完了吗！转过去！”
被顾扬一凶，于思齐就怂了，他瞥了瞥嘴，嘟嘟囔囔，不情不愿。
“又不是我不理你，你跟我置什么气。”
两个苹果是女生给他的谢礼，而且还很贵，陆骁担心刚刚于思齐说的那堆有的没得让顾扬多想，把其中一个推到他桌子上。
“拿着！”
冷战是要冷战的，但话也是要讲的，陆骁不理他的那几天，心里也很难受，他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他，吵架也不会疏离他，他没能做到。
“给我的？”
顾扬开心上了，脸上露出傻呵呵的笑，虽说陆骁语气不怎么热切，但也不疏远，至少愿意跟他说话了，只要再耐心一点，等到合适独处的时机，一切都能解释清楚。
晚上回到寝室，顾扬整个人又往陆骁身边黏，他走一步，顾扬跟一步，洗脸要跟陆骁一个盆，洗脚也要跟他一个盆，毛巾刚要放下去，陆骁就端着盆回寝室洗去了，头也没回，顾扬只能呆呆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不过，聪明人脑子转得快，他顿时心生一计。
趁着还没熄灯，他赶忙回寝室拿自己的盆去公共浴室接满水，转头又端着回寝室。
他的床靠门，而且还是下铺，只要今晚不能睡了……
顾扬脑子里飞快构思着如何对盆施加力，又让盆对水施加力，让水获得初速度，再在惯性作用下，泼出去。
当下正是人多的时候，室友也都回来了，大庭广众之下摔一跤确实挺丢人的，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曲折点无所谓。
顾扬脖子上搭着毛巾，着急忙慌进寝室，在大家都没注意他的时候，故意左脚故意慢半拍，使劲拌在门槛上。
“哎哟！”
毫无意外，端在手里的水对着自己的床精准地泼了出去，人也倒在地上。
“顾扬，你没事吧？！”
动静闹大了，肖池赶忙上去扶他。
棉被湿得彻底，寝室也没有多余的。
“你晚上怎么睡啊？被子都湿透了。”
苏辙也凑上来，替他操心。
顾扬一直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骁那边，而自己在意的那个人全程没出声，面无表情，事不关己，听着其他人担心顾扬今天晚上应该怎么办。
于思齐刚洗完澡，从外面进来，瞅见这一幕，知道发生了什么，心思一动，牵了牵嘴角，说：“小事一桩！你要是实在没法儿睡，可以跟我挤……”
顾扬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捂住于思齐那张破嘴，小傻逼，有毛病吧！
跟他挤？
挤什么挤？！
在顾扬警告的眼神下，于思齐乖的一批，压低声音给他来了句：“顾扬，我都看出来你在打什么主意了，别想了，今晚跟我凑合睡吧，认命吧。”
顾扬就站在那儿，不死心地、执着地将视线落在陆骁身上，看着那人站起来去浴室倒洗脚水，又看着那人爬上床侧躺着睡下。
寝室准时熄灯，顾扬自己都觉得狼狈，自以为聪明，吃准了对方，不留退路的下场就是现在这样抱着湿冷的被子缩在床上，他才不想跟于思齐一起睡呢。
“上来！”
上铺传来一句简短的话，到底让顾扬眼睛里又恢复了高光。
一张床上睡两个人有点挤，陆骁朝墙壁侧躺着，往里面挪了挪，顾扬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长了些，需要更多空间。
阿姨正在外面走廊巡视，要是有人被抓着讲小话，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都怕是奢望。
顾扬爬上床，在黑暗里盯着陆骁后脑勺，心里还挺紧张的，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害怕被阿姨发现，他被逮住倒没什么，只是这样会连累陆骁，所以，他想了个办法，闷在被子里交流。
奈何陆骁不配合，盖住了，打开了，盖住了，打开了……动静闹太大也是不行的，室友会有意见。
摸不准陆骁的情绪，顾扬不敢轻举妄动了，他拿过MP5插上耳机，给自己戴一边，又给陆骁耳朵里塞。
在陆骁想拿掉说不的瞬间，耳机里放出了声音。
“给你唱首歌”
耳机里播放着元旦那天，顾扬在教室给他唱的那首歌，现场录音版本。
——《trouble I'm in》
You are you are
你是
you're where the edge began
你是希望开始的地方
You are you are
你是
just one last time again
你是我的最初也是最终
歌声让他陷入长久的回忆，不止有元旦顾扬唱歌的那天，还有更远的小时候。
他想起自己出水痘的那个暑假，妈妈把他关在家里，不准他出门，母亲大人下达的禁足令，陆骁不得不从，只能耷拉下脑袋，强忍住出门找顾扬的念头。
有一天，顾扬敲门问他在不在家。
陆骁站在门内跟他喊话，不能出门跟他玩。
“没关系！你不出门，你可以把门打开，你在门里，我在门外，咱俩在这条界线上玩，不算不听你妈妈的话。”
他似乎从小就会利用大人制定的规则里的各种漏洞，陆骁眼睛放光，没考虑其他的，开了门。
两人隔着门缝展示各自拥有的七龙珠卡片，然后一张一张放在地上，赢对方的。
楼下每天准时经过卖豆花的老伯，顾扬偶尔跑下去买两碗端上来，一碗咸的，一碗甜的，至今记得他端上来的那碗甜豆花，甜得腻人，他八成是舀干净了老伯糖碗里的所有糖。
这样偷偷玩了两天，顾扬果然被传染了，陆骁知道顾扬当晚出水痘连夜被送去医院后，闷在被子里哭得喘不过气来，埋怨自己不该跟他玩，任谁怎么劝也没有用。
顾扬知道小孩儿脾气犟，医院开完药后便跑回来敲门安慰陆骁不是他的错，告诉他每个小孩都会出水痘，只要体内拥有了抗体，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那天，他踏进了那扇门。
喉结在喉腔上下滚动，陆骁被很多情绪卷着，过去和现在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强烈得快把他吞掉了。
他对自己从来偏爱。
顾扬见陆骁没反抗戴耳机，心里美滋滋的，想要得寸进尺，轻轻地，半虚着将脸在他后背上贴了贴，呼吸透过衣服挨上陆骁的背，可没过几秒，陆骁躲开了他，他不想让顾扬感受到自己哭了。
顾扬从鼻腔里长呼出一口气，真的是没办法了，今天估计也只能这样，不过，陆骁同意跟他一张床睡觉就是很大进步了。
然后他做起每天晚上都要做的事，在黑暗里他熟练地操作着MP5屏幕旁边的按键，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储存着陆骁的电子照片，除开运动会那天问苏辙拷贝的，还有他私底下偷偷拍的，家里那本相册只记录了小时候，他想把这些以后填上去。
他正独自欣赏照片的时候，突然，陆骁转过身来狠狠咬上了他的嘴唇，还将棉被拉高盖过两人头顶。
顾扬震惊过了头，眼睛睁地溜圆。
陆骁下嘴不轻，咬出了血，顾扬疼得抽了口气，但到底没溢出声来，也没有躲开。
即使被咬很疼，顾扬也尽量配合，并且甘之如饴，求之不得，他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可以很理性，任何事情都必须控制在可掌控范围之内，但现在不行了，他找到陆骁了，他受感情支配，受眼前这个人支配。
顾扬的手小心试探着，从陆骁胳膊下环过，把人踏踏实实抱住，让两人有个舒服的姿势。
时间静静流淌，渐渐的，陆骁慢慢松了口，他真的招架不住顾扬，对他没有任何抵抗力。
两人躲在被子里，鼻尖相抵，怀里MP5屏幕发出的光弱了下去，五分钟无人控制又自动熄灭了，陆骁眼睛紧紧闭着，打湿了的睫毛在黑暗里颤啊颤。
他刚刚发现了秘密。
费劲心思存钱买MP5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在手机上交后，能够多个屏幕看自己的照片。
顾扬指尖温热，顺着耳垂把温度全部传给陆骁，轻轻在他眼睛上吻了下，用着仅仅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对不起。”
在自己最依赖的怀抱里，心里惦记的那点事都不想再计较了，陆骁会学着长大，学着更理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