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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床 ...

  •   “爸,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门?!”

      此时,陆骁正准备睡了,浑身上下脱的只剩一条黑色内裤,连忙跳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陆离没理他,转身抱歉地对顾扬笑着。

      “小顾啊,离叔不知道你阿姨给你开了电脑房,所以我就将那间房给卖掉了,今天因为你来,生意都比平时要好,离叔再多去火车站接几个人,今晚就能住满了,现在这个情况,可能要委屈你跟陆骁挤一挤,下次再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做生意这几年,陆离被别人骗也学着骗别人,摸爬滚打了一圈,跟谁都能称兄道弟,他将那一套用到顾扬身上,漂亮话张嘴就来。

      顾扬对眼下的情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坦然接受。

      “就一晚上的事儿,我睡那里都一样,倒是楼上的房间可能需要重新打扫一下才能卖。”

      “这你不用管,我去打扫,你好好休息。”

      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剩下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焦灼。

      陆骁莫名有些尴尬,他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反倒顾扬跟没事人一样,盯着蜷缩在被子下的小媳妇。

      “没看出来,你还有裸睡的习惯?”

      “要你管!”

      顾扬的眼神长久地落在陆骁身上,把他看得汗毛竖立。

      “我没想管啊,只是我睡觉习惯抱点什么东西,要是晚上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这句话,他报备了一句:“我洗澡去了,你给我留点位置,别把床占完了。”

      这间房容纳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没有额外空间,加上没有窗户很难卖出去。

      前两年安置房还没下来,他们一家人都在旅馆度过,这间旅馆俨然变成陆骁真正的家。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骁始终认为那方小院子才是家,如今一直都只是在漂泊,那怕安置房装修好以后,他也认为那只是一幢房子。

      让他留念的或许是被记忆美化过的曾经吧。

      记忆最会添油加醋,自动让无法追回的一切美得无可挑剔,其中就包括顾扬。

      淋浴花洒的声音从浴室传来,磨砂玻璃被雾气弥漫。

      陆骁心里很紧张,道不明这种感觉,小时候又不是没一张床睡过,他抓了抓头发,起身穿上oversize的居家服,拿过纠缠的耳机,听着MP5,重新躺回床上。

      他盯着白色墙顶,在纠结一个问题:顾扬是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烦躁地翻个身,他翻到里面,他又想:两个人睡觉势必会碰到身体,说不定还会面对着面,睡外面才拥有主动权,随后又翻到外面。

      他跟一条虫一样,翻滚蠕动好几个来回。

      顾扬洗完澡,换上了浴室里没动过的浴袍,黑发凌乱,他在床前轻轻甩了甩头发,溅到陆骁脸上。

      “你能不能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被子湿了还怎么睡?!”

      陆骁一个直打挺,坐了起来。

      “你没睡着啊?”顾扬不在意,笑了笑,“有吹风没有,借我使使,吹干了好睡觉。”

      “楼下!自己去吹,这间房没有!”

      “算了,好远,看来只能等擦干了再睡。”

      他坐在床沿边,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头发。

      顾扬很好看,特别还是洗完澡之后的模样,陆骁看着他头发上的水珠滴落下来顺着肌肤淌进了他的脖颈,附近的喉结还滚动了一下。

      他衣服没有完全系紧,松散浴衣里透露出大片春光,看着看着他,陆骁感受到心脏在不受控制的跳动着,他猛地掀被子爬起来,出了房门。

      “你干什么去?”

      “拿吹风!”

      寻到喘息的机会,身体没那样烫了,自己究竟是那里不对劲,对着一个同性做贼心虚?

      最后,陆骁将这种异常的心跳声归结于对方太过帅气,毕竟谁还没个自惭形秽的时候?

      顾扬吹完头发,关了灯,房间黑漆漆的,很静,走廊声控灯光熄灭以后,连一丝偷渡光亮都没有了。

      想到顾扬提醒过自己他的睡觉习惯,陆骁尽量侧身往床沿靠,离顾扬远点,谁知对方跟着被子跑,往他身边靠。

      “你能不能往里面睡点!里面那么宽敞的位置。”

      “那你能不能往里面来点,别卷着被子跑。”

      “这么热的天,不需要盖被子!”

      顾扬听笑了。

      “没发现你居然还有点双标?最先吹着空调盖被子的人不是你吗?”

      “……”

      “我……我喜欢吹着空调盖被子。”

      陆骁开始不讲理。

      “那我也喜欢。”

      顾扬的声音近在枕边,还能闻到他呼出的薄荷味,明明冷风在自己一侧,陆骁却感觉身体越来越热。

      “你就这么怕我抱你睡觉,一个劲的往外躲?”

      “没有!”

      陆骁否定迅速。

      顾杨恶趣味上头,问了一句:“真的?”

      话音刚落,隔着衣层,一只温热大手迅速覆盖在陆骁腹部,顾扬顺势将人一把揽入怀中,完全没给陆骁反应时间。

      他的背部紧贴上顾扬的胸膛,身后有他温热的体温,还有他湿润的呼吸。

      一刹那的慌乱,陆骁心跳漏了两拍,背脊发麻,不敢动。

      顾杨开始闹他,往他的方向拱。

      “既然你不怕我抱你,那你先提前感受感受,反正今晚你得这样跟我睡觉。”

      有些人喜欢耍无赖,不让抱就偏要抱,原以为陆骁还要挣扎一番,居然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顾扬闻到陆骁脖颈处有沐浴露香味,在他耳边笑了笑。

      “骁骁,你洗澡是不是没洗干净?我都闻到沐浴露的味道了。”

      “……”

      “你是不是不经常锻炼?身体怎么这么软,跟块面包一样。”

      他一边笑,一边龌龊心思疯狂舞动,想试探陆骁对他的容忍限度,手掌隔着衣服揉捏了一下他肚子上的软肉。

      待陆骁回过神,他红着脸:“你……你抱够了没有?”

      时间在房间里缓慢流动,身后人一直没撒手。

      亲近是会上瘾的,让人仿佛浸泡在温水里,舒服的快要睡着一样,顾扬忘了一开始只是为了闹他,孩子气地将人抱在怀里,越搂越紧,用着近乎说梦话的声音喊他:“骁骁”

      “嗯?”

      陆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应声,大概因为耳朵本来就敏感,不禁碰,那点酸软让他沉溺,一时失神。

      “下次不用再跑两条街去给我买早餐,我早上吃什么都无所谓的,不用太迁就我,不用对我太好。”

      如果这句话只是让陆骁的心震动了一下,那下一句就让他的整颗心揪疼揪疼。

      “要不然……我还不起的。”

      那是低进尘埃里的卑微,与记忆里任何模样的顾扬都不相符合,陆骁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回应,只是觉得每个字都刺进心底。

      身后人揉了揉他头发,松开怀抱,离开舒适源。

      “好了,不闹你了,睡吧,我困了。”

      他往里面睡了睡,侧身背对着陆骁,安安静静地躺着。

      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那怕和顾扬在一起后,躺在他怀里,相拥入睡,每每回忆这晚,他都始终记得这句——还不起。

      陆骁很想说点什么,最后,他侧过身,望着顾扬的背影,尝试回复:“顾杨,不用还的。”

      可是却没有得到对方回答。

      两人在这份寂静中各有心事,彼此默契地保持沉默,第二天早上,陆骁醒来,身边空荡荡的,没有顾扬。

      昨天一晚安然无恙,顾扬没有任何动作。

      他又被骗了。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下了楼。

      难得谭美丽没在打扫卫生,正在和顾扬闲聊:“杨杨,你还记不记得你刚上小学那会儿,我带你跟骁骁出去玩,在汽车站把你弄丢的事情?”

      “记得,记得,”顾扬点头,“我还记得有个好心的姐姐打算送我去警察局,你看到她牵着我,不由分说就扯住她的衣服,跟人打了起来,美丽阿姨,莽撞了啊!”

      谭美丽哈哈大笑:“我那不是怕她是人贩子,把你拐走了嘛,后来我专门买了水果篮跟人家道歉了呀。”

      陆骁也记得这件事,那天,他妈哭得泣不成声,顶着一张妆花掉的脸,满大街寻找顾扬。

      这件事也能算作她一直对顾扬格外照顾的原因。

      “杨杨,阿姨对不起你,差点就把你弄丢了。”

      顾扬嘴角挂笑:“美丽阿姨,我当时已经很大了,记得家里地址也记得电话,自己也能找回去。”

      的确,顾扬刚被找到的时候,可谓相当镇定,不过最后他还是哭了,被谭美丽打人的阵仗吓哭了,那是他头一次看见一个女人将另一个女人摁在地上掐架。

      陆骁出现在一楼。

      “起来了?”

      顾扬对着他笑。

      “一天到晚就知道睡,你看看人家杨杨,大清早就跑去买来了早餐,我们都吃过了,给你留了份。”

      餐桌上放着一杯八宝粥,一份李家烧饼。

      “还是热的,趁热吃。”

      顾扬顺手递给他,陆骁迟迟没有接,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好客气,连这件事情都需要还。

      “傻了?”

      他还在笑。

      “对了”他想起什么,“这周你给我带早餐的钱我还没给。”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百块钱,塞到陆骁手里,皱巴巴的。

      陆骁脸上露出乏力与疲惫,总算弄清楚这份膈应,他一直将自己当外人,看似亲近却又不曾真的亲近,那些长期不联系的亲戚本身就是客人,客人又怎么能算亲人。

      顾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点可怜自尊心,他下意识跟陆骁定了距离,可能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但陆骁全看在眼里。

      执意要买的牛奶,想要付的房费,塞进手里的早餐钱,还有跑了两条街买来的烧饼。

      他真的好客气。

      外地小伙下楼退房,谭美丽给他们退押金,一个客人投诉。

      “老板,你们空调后半夜怎么自动关了?睡到一半我都是被热醒的,你们该不是故意把闸倒了吧?怎么可以这样做生意啊?”

      “不应该呀,”谭美丽装傻,“是不是你们定了时,自己忘记了呀。”

      两方胡搅蛮缠好几分钟,外地小伙苦于没有证据,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走掉了。

      倒闸是他们家的常规操作,陆骁后半夜总会被热醒,唯独昨晚,他一晚好眠,隐约感觉有微风抚过耳畔,凉飕飕的,很舒服。

      “儿子,我现在上楼去收拾房间,你帮我把前台守着,有客人来了,你看着安排。”

      谭美丽转身换副面容:“杨杨,阿姨得去忙了,要不给你开间房,你玩会电脑?”

      “不用麻烦,我马上得走了,今天跟朋友约好了聚一聚,明天还有早自习,晚上得按时赶回学校报到,来日方长,美丽阿姨,下次我再来看您。”

      陆骁咬口烧饼,安静地坐在前台,眼尾微红,低头翻过账本。

      因为要走了,也不用装得亲近,因为要走了,连称呼都变得礼貌。

      他宁愿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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