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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溯魂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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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终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鬼渡小院的床上,以为是斩星辰送自己回来的。
他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怕墟川又断粮,便匆忙起身,先去尸谷看了眼沧玉,见他好好的,才又赶去牧灵园。
斩星辰还在园内修复阵法,见他来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按时间明天该发黑薯了,你掂量着来,不要逞强。”
陆终点头。
他去园子正中坐下,自魂核内缓缓抽调灵力出来。魂核被催动着高速运转,原本就裂开的缝隙更大更多了,一道道细纹盘踞在上头,莹绿色灵力激荡而出,像绿色薄雾一般瞬间刮过整座牧灵园。
灵力所到之处,黑薯繁茂生长,绿芽飞快地从土里冒出,结成绿油油一片。
眼看着黑薯成熟,斩星辰提醒他道:“可以了。”
可陆终就像没听到,仍旧持续输出灵力。
这不对劲,斩星辰想打断他,却被陆终突然睁眼吓到。那是他很熟悉的眼神,平静但内藏万钧,他只在那人身上见过。
“你……”斩星辰才刚想说话,那眼神却转瞬即逝,仿佛他看错了一样。
“怎么?”陆终问。
“没什么,可以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终摇摇头,他环顾一圈,见黑薯长得不错,便起身说:“我得先回去守着沧玉,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斩星辰目送他。
待人走远后,他才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道:“是你要回来了吗?”
陆终回到鬼渡时,没想到尸谷入口竟来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那东西浑身没一块好肉,力气倒格外大,狰狞地砸着入口结界处,似乎想要进去。
他赶紧闪身过去,一脚将人踹开,不曾想那人竟稳稳立在当场,纹丝不动。
陆终皱眉,调动灵力给入口又加了一层防护。
突然,那东西动了,悍然朝陆终冲过来,嶙峋的爪子扫上陆终面门。陆终将灵力外化为鞭子,狠狠抽过去,却被他拽住直接扯断。
灵力反噬,陆终吐出一口鲜血,定睛再去细看,不是炎北是谁,只是不知他怎么活着从锁魂河出来的。
陆终不可能再放过他,当即再次调动灵力,可刚才在牧灵园已经消耗太多灵力,这个时候再强行调用,魂核根本承受不住,已经在破碎的边缘。
他不敢再动灵力,只得肉搏。
握拳近身,对方浑身竟如钢铁一般坚硬,也不知在锁魂河里经历了什么。
“陆终,七爷说过只要我杀死沧玉,就让我坐川主之位。等我坐上,便让你做司主,你不要不识好歹。”炎北还有神志。
又是那人插手,他就说炎北怎么可能活着从锁魂河出来,本事还提升这么多。
“少废话,打不打。”陆终道。
炎北冷笑,鬼魅出手,速度几乎快成残影。陆终抬手招架,虽然吃力,但也没让他讨到多少便宜。
“你打不过我。”炎北调动魂力,陆终当即觉得周身被紧紧束住,动弹不得。
陆终使劲挣脱,下一瞬却被炎北狠狠甩出去,钉在山壁上。
“七爷果然没有说错,没有灵力,你跟废物有什么区别?”炎北猖狂,“今日就要你亲眼看着,本座是如何将高高在上的川主大人打成落水狗的。”
说罢,他便去继续摧毁入口结界。
陆终睚眦欲裂,他不可能让炎北进去,可眼下却又真的动弹不得。
结界已经松动,一想到沧玉可能会受伤,他眸色变得狰狞起来,疯狂调动最后一丝灵力,挣脱束缚,冲过去扼住炎北的咽喉,拖着他双双坠入锁魂河中。
河水顿时翻腾,陆终睁眼,抬手,河水便如蟒蛇一般绞住炎北,“给我弄死他。”陆终莫名对锁魂河下令。
河水还真像活过来一样,扭曲着涌向炎北,瞬间将他淹没。
惨叫声从蛆虫一样扭动的河流正中传来,陆终抱臂空悬在河水中,冷眼瞧着,等着炎北咽气。
变故来得很突然,爆裂自河中央爆起,将水面整个炸开,霎时天摇地动,余波甚至削平鬼渡半个山头。
斩星辰和管褚都受惊动而来,纷纷悬在半空往下看,看着锁魂河那墨绿色的河水翻涌蒸腾,震颤不已。
“有人自爆魂核了?”管褚皱眉,“亏得是在河里爆的,不然半个墟川都得塌。”
斩星辰:“这等威力,可不是个普通人。”
管褚:“不是我楼里的人。”
斩星辰想了想,“那八成是魔族人,看这魂力逸散的程度,我大概心里有数了,回吧,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说罢,斩星辰便先走了,他要先去查看沧玉的情况,他离爆炸地太近。
管褚盯着逐渐平静的河面,又看了两分钟,也走了。
进去尸谷,这里虽然有些巨石掉落,但整体还好,没有太大损坏。
沧玉还在入定休养,似乎没受什么影响。斩星辰环顾一圈,见陆终不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出谷去小院寻人。
小院早被夷为平地,他在这里寻不见陆终身影,赶紧又闪身回了趟山顶和鬼城,都没找到人。
是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在锁魂河里自爆魂核,必然是出了什么事。那陆终呢,自爆魂核跟他有什么关系?魂核爆炸的时候他又在哪?
斩星辰浑身冰凉,瞬间闪身回锁魂河边。
“陆终!陆终!陆终……”
与此同时,强烈的爆炸让陆终当场昏厥,要不是关键时候他被层层河水包裹保护,早就被炸碎了。
陆终失去意识后,身体被河水轻柔包裹着送到河底,整个翡绿色的河水和莹白色河床如梦似幻。
他闭着眼安静地躺着,竟渐渐有灵气从河水中溢出,往他身体里钻。
待那些灵气溢散完毕,河底白沙突然翻滚,露出一个金色法阵,陆终被河水移送至法阵处,金光将其层层盖住。
如果斩星辰在场,他就会认出来,这是传说中的溯魂阵。
而阵法中央的陆终沉睡着,脑海中他站在一座荒山上,山脚下是燃烧着的漫天大火。
接着,他看见一个长相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只身踏入火海,奇怪的是那火并未近他身,而是随着他的走近步步让开,最终在火海里清出一条路来。
走到火海中央,那人停下,俯身,抱起一个婴儿。
他跟着那人回到度朔山,那时的度朔山还没有魔宫,有的只是一方茅草小院,院子里绿草茵茵,草地上站着几支通体洁白的仙鹤。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又一年,婴儿逐渐能走路能跑能跳,会赖在那人脚边睡觉,会偷懒不读书......
陆终眼巴巴看着,心里知道这人是沧玉,他很高兴沧玉的童年过得还不错。
后来,沧玉一天天长大,眉眼间渐渐有了如今的模样。
陆终不知道他是何时对那个男人动心的,等他发现,沧玉已经勾缠着把人弄到床上去了。
陆终不觉得是沧玉有错,反而觉得那老男人为老不尊,好色成性,品行低劣,半推半就。
艹!
就这样,陆终眼睁睁看着两人缠缠绵绵恩恩爱爱了好几年。
变故发生在一场大战,沧玉为了救那人,不慎暴露傀火,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吓到了所有人。
陆终神情渐渐郑重,如他所料,那些所谓的神怕了,矛头对准沧玉,势必要将他斩杀。
一次又一次,那个男人挡在沧玉身前,始终不让他出手。陆终莫名奇妙地理解那个人的想法,可能在他看来,一旦沧玉出手伤了随便哪个神,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此后三百年,度朔山毫无宁静可言,那些神总能找到借口打上山来。那个男人不能杀神,是以敌人连绵不绝,而他身上的伤痕从不间断。
陆终冷眼瞧着,也觉得这俩人没有出路。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那个男人对沧玉说:“吾将辟墟川,与你隐居其中,逍遥度日。”
沧玉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艹!
墟川居然是那个狗东西造的,如果他知道自己造出来的墟川害惨了沧玉,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不过陆终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建墟川是用了心的。
山顶的魔宫是他亲手搭的,哦,那不叫魔宫,他叫它望月宫,梨树是他亲手一棵一棵种的,就连天上的仿月都是他大老远去沧溟海捞的。
可以说,初时的墟川真正是个世外桃源,绿草如茵,落英缤纷,日出月落,四季分明。
看到这里,陆终知道,那个男人对沧玉至少是认真的。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封印落下之日,陆终看着沧玉欢喜的表情,拼了命地想去提醒他,让他不要搬进去。
可他一次又一次从沧玉身体里穿过,完全阻止不了。
“我还有未尽之事,待归来便与你成婚。”他听见那个男人对沧玉说。
沧玉脸颊泛着红晕,“我要穿着喜服等你回来。”
陆终看不下去了,吼道:“你别信他,他是个骗子,他把你丢了,他不会回来!”
可沧玉听不见。
落下封印的那天,沧玉就站在长瀞鬼渡南坡的老梨树下亲眼看着,看着墟川被半圆的天穹笼住,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眼睛里满是幸福的希冀。
陆终愣住,怪不得沧玉总喜欢去那棵老梨树下,原来他是在等那个男人回来。
是啊,整整三百年以命相护,怎么能不等呢。
画面一转,陆终眼前出现一个宫殿。
大殿上“七爷”高坐上头,庄严肃穆,“自古从未有主动卸职的神官,你想要开先例,就得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沧玉的项上人头。”
那个男人短促地笑了下,“不可能。”
“七爷”知道他不会答应,故意为难道:“那就去巨鹿战场接引百万亡魂,若活着回来,本帝就准你卸任。”
“可以。”
再后面,陆终沉默了。
他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没有回去了。
灵台突然响起一声钟响,悠远厚重,余音绵延。
眼前的世界逐渐扭曲旋转,陆终感觉头像是要裂开一样,无数画面挤进脑海,涨得眼球凸起,血丝遍布。
他捂住头,咬紧牙关,齿间渐渐有血渗出,蜿蜒着从下巴流下来,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扯碎又被胡乱拼凑起来。
待一切归于平静,阵法中的陆终缓缓睁开眼,眼神冷峭,气场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