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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来 ...

  •   陆终落河的事终归还是惊动了沧玉。

      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魔核甚至都没有融合,便要亲自下水去找他。

      斩星辰拦住他道:“这锁魂河霸道,你进去束手束脚,不像他,这是他的东西,区区自爆魂核,这锁魂河护得住他。”

      “可他如今只是肉体凡胎……”

      “你给了他那么多灵气,不是白给的。你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不能再受伤了,我去就行。”

      他这边话才说完,河底就倏然射出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紧接着,七爷突然在锁魂河上方现身,神情严肃地看着河面。

      斩星辰护住沧玉,沉声道:“七爷还真是锲而不舍。”

      七爷看也不看他,只道:“鬼帝沧吾的命灯突然亮了,你们就没察觉到什么。”

      “!!”

      斩星辰看了眼沧玉,见他面色惨白,“不可能!他连神骨都没了,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本君也很疑惑,或许我们可以亲自问问他。”说着,他突然一掌拍向锁魂河,河面顿时凹陷,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吼。

      接着,整条锁魂河居然从河床上拔地而起,像条绿色的绸带一般飞舞扭动,渐渐的,河水不断缩小缩小,竟然真的凝成一条长长的绫带,在空中舞动。

      而原本的河床已经干涸,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只除了一处,被金光笼罩着,看不真切。

      “是溯魂阵。”斩星辰对沧玉说,“之前没注意,是他设下的?”

      “不知道。”

      三人凝神看向金光大盛之处,心中各有期待,也各有猜想。

      那条绫带绕着金光上下飞舞,斩星辰神色激动,“那是他的本命法宝缚魂绫,居然被他藏在这里,是了锁魂缚魂不都一个意思,他果然留了后手。”

      “鬼帝沧吾可归来?”那位率先出声,声如洪钟,气势迫人。

      金光倏然爆开,晃得几人睁不开眼,等适应之后,就见那缚魂绫钻入金光中,紧接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自金光中缓缓踱步而出。

      四周似乎静了一瞬,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长袖一挥,淡绿色灵气轰然爆开,像二月的春风刮过,所到之处草木萌发,生机盎然。

      是陆终的那张脸,却也不是,他更威严肃穆,更高高在上,更不食人间烟火,也更霸道。

      明明他们三个都悬在天上,他只是站在地上,气势却直冲云霄。

      是啊,曾领阅十万鬼将的冥界第一战力,怎么可能是会被人忽略的存在,他不说不动就足够吓人。

      “十万亡魂已按约定接引完毕,吾已卸任,不再是鬼帝沧吾。”沧玉听见他说。

      是他回来了。

      真的是他回来了!

      斩星辰拉着沧玉迫不及待落到地上,可等到踩着地面了,他又不敢上前了。

      陆终,或者该叫沧吾,扭头看向他,缓缓道:“是我,”说完,他从腰间取出那枚缺了角的司南玉佩丢还给他,“别再胡乱扔,再有下回我可不帮你捡了。”

      他有陆终的记忆。

      斩星辰下意识接过来,转手就想扔掉,他才不想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星辰,我会给你解释。”

      这句话成功止住斩星辰。

      “你先回山上看看,因为灵气,那边八成已经乱了,晚点我去找你。”

      斩星辰听进去了,他看看沧吾,又看看沧玉,警告道:“不准再诓我。”

      “不会。”

      斩星辰还真就走了。

      剩下高高在上的帝君,沧吾直接道:“要打吗?”

      帝君皱眉:“你若动手了结这邪佞,本君便送你回去。”

      “了结?回去?呵,帝君莫不是活太久脑子坏掉了。既然本座回来了,那游戏规则当然得我说了算。”陆终轻描淡写地说着。

      “还有,帝君无所不知,我且问你,沧玉与诸神一样,同为天生地养,他们能被称为神,为何唯独沧玉不行?”

      北帝:“因为他出自藏鬼地那等肮脏之地,天生傀火,必是为推翻天道而生。这等邪佞何以称神,说句伪神都算抬举他。”

      沧吾懒得再跟他掰扯下去,“既然如此,帝君就出招吧,且看我护不护得住他。”

      帝君影身入境,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天地浩劫生灵涂炭只在你一念之间……”

      “放屁,老子当年就是太把这些狗屁话当回事,才叫他白白受这么多苦。帝君也莫要再自己骗自己,这些年是谁养活墟川鬼众,又是谁将人命当赌注。谁是魔谁是神,本君自有定论。”

      “你!”帝君顿了顿,威胁道:“若诸天神佛来诛?”

      “来便是。”

      北帝怒火中烧,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不过帝君放心,我总要给你个交代的,在出墟川之前。”沧吾也不是一点余地也不留。

      北帝看着他,两人目光沉静对视。

      半晌,帝君道:“封印解除之日,我将携地宫众神将前来。届时,你的交代准备好。”

      沧吾懒得回他,长袖一挥,一阵罡风平地而起,将帝君的影身生生撕碎。

      长瀞鬼渡终于清静了。

      此时,仿月像是被擦掉灰尘一般,变得清辉万丈,将沧玉的每一根发丝都照得分毫毕现。

      沧吾主动走过去。

      沧玉却后退了。

      沧吾停住不动,温声道:“阿玉,到师父这来。”

      沧玉摇头。

      “为什么?”沧吾问,“你不是最喜欢师父了吗?”

      “你要杀我。”沧玉说。

      沧吾愣住,一股锥心蚀骨的痛自心口涌起。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该从哪里为自己辩解。

      他曾许诺说墟川会是他俩的避世之地,是他为他亲手打造的世外桃源。到头来却成了囚禁他的死地,让他日日受尽折磨。

      他说过他会回来,一回来便会跟他成亲。可是却让他足足等了一千多年,那树上的梨花瓣不知被他数了几遍。

      后来,他是回来了没错,却把他忘了。还送他一颗要命的娑灵果,害他真真切切的死过一回。

      复活回来之后呢,他总觉得两人之间一命换一命是两清了,觉得自己不欠他什么,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说话也毫无顾忌。

      可即便这样,沧玉也不想放手,他用灵气交换自己留下。那是在用自己的命留他,可他是怎么说的,说他接受不了。

      陆终,啊不,沧吾想着,这是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人儿啊,“你,不要师父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沧玉沉默许久,轻声说:“不要了。”

      不要了。

      不要。

      沧吾咀嚼着这两个字,坚硬如铁的两个字,嚼碎咽下,尖锐的棱角钩着血肉往肚子里滑,血肉模糊,肠穿肚烂,不过如此。

      不可能,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沧吾周身突然无风自动,下一瞬,他闪身至沧玉近前,双臂一揽,将人拉入怀中道:“既然小阿玉不要师父了,那我也不要了。从今往后只有陆终,没有鬼帝沧吾。”

      沧玉没有推开他,他只是浑身僵硬地任他抱着。

      良久,陆终低头抚上他的银发,没话找话道:“怎么白了呢?”

      陆终不知道,沧吾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沧玉捞起一缕自己的发丝,凑到陆终眼前,平静问道:“好看吗?”

      “好看。”

      “是熬白的。”

      “什么?”

      “剖开半枚魔核后,又时时刻刻被抽干魂力,太疼了,就一点一点熬白了。师父,还好看吗?”

      好看?

      呵,他说好看。

      陆终喘不上来气,觉得像有铁锤重重砸下来一样,他被砸成一滩鲜红的烂肉,白色的骨头茬子混在血肉里,戳烂了揉烂了。

      陆终摇着头,使劲把人摁自己怀里,吻着他的发丝,颤抖着说:“小阿玉把师父带回去吧,带回去,锁起来。”

      当夜,山顶魔宫。

      仿月温润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沧玉原本就惊艳的眉眼染上薄薄的一层霜色,让他看上去越发出尘绝艳。

      他衣裳半挂在身上,手里握着陆终小麦色的脚踝,脚踝骨节清晰,浓绿色的缚魂绫松松缠了两道,一头绑在床柱上,另一头握在沧玉手里。

      他将缚魂绫扯高,陆终的腿不得不跟着分开,霎时春色盈眼。

      沧玉眸色变深,呼出的热气带着灼人的温度,一下一下扑在陆终小腿上。

      陆终不自在地动了动,换来缚魂绫又一次收紧。

      “别,”他终究还是有些放不开,恢复记忆后,自己亦师亦父的身份像是给他束了一层枷锁,总让他放不下脸来,“别看了。”

      “师父,”沧玉俯在他耳边喊他,“好看。”

      陆终霎时不动了,任由沧玉松开缚魂绫,把自己的腿搭他肩上,然后缓缓倾身......

      云销雨霁。

      陆终趴在床上,用略显疲惫的声音笑着说:“我的小阿玉龙精虎猛,师父受不住了。”

      沧玉原本背对着他,闻言转过身来,赌气一般又压了上去。

      他沉默着舔舐陆终的耳朵、颈侧,那是温热的滑腻的肌肤,他慢慢舔舐着,越舔越重,越舔越重,最后一口咬在陆终肩膀上,牙齿深深陷进去,直到见了血。

      陆终难耐地想仰起脖子,却被死死捂着嘴动弹不得。

      猩红的血沿着紧绷的起伏的肌肉缓缓流淌,陆终能闻到腥甜的血腥味,这让他热血沸腾起来。

      他从来都知道沧玉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无害,他是开在皑皑白骨上的红莲,危险又迷人。

      他爱死这样的沧玉了,这种疯狂的挣扎的极致的艳丽,让他骨子里的血液都跟着疯狂涌动,他看不够,怎么也看不够。

      床柱上素纱摇动,衬着月色,搅弄起满屋荧光,一晃又一晃。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沧玉终于消停了。

      陆终偏头看了眼睡着的人,悄悄施法解开缚住手脚的缚魂绫,踩着晨光出了门。

      他走后,沧玉平静地睁开双眼,自嘲一笑,他早就知道那个男人的话不可信,可他还是次次上当。

      床沿上,红色的喜服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沧玉拿过来,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有些硌手,也有些刺眼。

      于是,他稍一用力,那件沧吾亲手做的喜服被他从中间撕开,接着扔到地上。

      他想从今日起,他会无比厌恶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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