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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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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你说神骨是被你自己抽出来的?”斩星辰震惊又心疼地说。
神骨,那是神官的神魂所系,不仅仅是简单的抽筋扒骨,还要将其与神魂剥离,那种痛触及灵魂深处,旁人哪怕沾一下,就会痛不欲生,何况是一寸寸生生抽离。
“为什么?谁逼你的?是北帝吗?”斩星辰连声问。
“没人逼我,我自愿的。”陆终语气平淡,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丝毫没有拿这个出来卖惨的意思,“当年我出去后,怕他们进墟川来找麻烦,便将神骨抽出来磨成金粉,写成敕令,加固了封印。”
“我不懂,当时的情况,已经到需要动用神骨的地步了吗?”
陆终点点头,“那时他已经遣人去了西边,他逼我自己动手,或是等西边的来动手。你知道的,若西边的人插手,阿玉绝对没有活路,我……不能不小心。”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回来,这些年你去哪了?”
陆终仰头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道:“我,大概是魂飞魄散了。”
斩星辰踉跄着坐倒在地,此时两人在他的小院中,院中的假桃树一早就被陆终催生成真桃树,桃花香气弥漫。
“怎、怎么会?”
陆终起身把他拉起来,“当年我找他辞去鬼帝之位,他以历来没有请辞的神官为由,让我去巨鹿战场接引亡魂。十万亡魂,太多了,我又没了神骨,没承受住,就……陆终是我的转世,一千多年才凝成人身,终究还是太慢了。”
“你,跟阿玉受苦了。”
至此,斩星辰无话可说。
怨他吗?这每一步都不是他故意的;不怨吗?他又切实被关了这么多年,周身灵力都被死气侵蚀得所剩无几。
他起身望着这遮天蔽日的大桃树,手指抚摸着那块残缺的玉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终看着他,等着他做最后的决断。
“我……我不知道沧吾,如果你没有恢复记忆该多好,你只要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我就可以说服自己放过你。可是你的自以为是,害我……”
“星辰,你我相识数千年,我早已经把你当家人。我郑重跟你道歉,但你不要原谅我,”陆终捏紧了拳头,手臂筋肉绷得像拉满的弓,血管鼓胀着,蜿蜒在又薄又韧的皮肤下,“不要原谅我,让我好好弥补你,直到你觉得满意为止。”
斩星辰转头看着他,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忍不住红了眼睛。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
陆终本以为昨夜沧玉累到了,以为他会好好睡着等自己回来。
谁知进了内殿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只余床边地上那刺眼的喜服。
被撕烂了。
陆终捡起来。
他摸着断裂的地方,眸色深且沉。
他还记得刚从葬鬼地把沧玉带回家的时候,小家伙才比他的膝盖高一点点。
也许是葬鬼地风水不好,小沧玉天生自带一种无意识的残忍。他喜欢折断小鸟翅膀然后看着它哀啼挣扎,喜欢用脚碾碎虫蚁,他钟爱鲜血、白骨和腐肉。
为了扭转他的性子,他折断小鸟翅膀,自己就折断他的手;用脚碾杀虫蚁,自己就打断他的腿;后来又日□□他念经文,直到他见人杀生会不忍地移开目光。
他当然知道沧玉骨子里的反叛并没有被完全剔除,那是本性,生灵是不可能违背本性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换个方式,我的小阿玉。”陆终缓缓道。
墟川不大,沧玉能去的地方不多。
不过这次他找遍了鬼渡梨林、尸谷,翻遍了度朔山,最后才在万魂窟地底的渡恶湾找到他。
他得好好回忆回忆渡恶湾,湾里有恶鬼,不亚于人间的硫酸池子,待久了会噬肉化骨。
陆终来到时,沧玉正□□地在池水中泡着,周围是虎视眈眈的恶鬼,他们不敢靠近,但却敢用目光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注视着沧玉。
沧玉体态修长匀称,肌肤细腻白皙,每一寸都堪称艺术品。陆终爱看爱摸,总也看不够摸不够。
此时,他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沧玉。
这里是万魂窟,多熟悉的地方,他早跟沧玉说过,他在万魂窟的那三年,是靠什么东西熬过来的。
他其实不介意,真的把他捆在山洞里,陪着自己再过三年的。
“找到你了。”陆终落于水面,脚不沾水,却停得稳稳当当。
沧玉抬手想从旁边取过衣服来穿上,却被陆终先一步踩住衣角,道:“你全身上下哪我没看过,现在才想起来害羞?”
渡恶湾的水不混浊,没有那些恶鬼靠近,水清得一览无余。
陆终低头瞧着,毫不掩饰目光中的炙热。
沧玉倒也大大方方随他看,只是他有些困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师父起兴致了?”他问。
陆终被狠狠噎了一下,他腰还疼着呢,真没那个兴致。
“我只是来寻你,回去不见你,喜服也在地上。“陆终蹲下来,目光与沧玉齐平,“所以我想来问问阿玉,擅自将喜服脱下,是不愿娶师父了吗?”
沧玉眸色微颤,将目光移开,“喜服已毁,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陆终挑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嘴角微挑道:“阿玉不乖,师父早就教导过你,拒绝的话要当面说。”他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沧玉的脸侧,“来,重新说你不愿与我成婚。”
说这话的时候,陆终语气缓慢而严肃,这让沧玉想起小时候在他膝下受教的日子。
他是个很严格的老师,稍微行差踏错比如衣服穿不整齐、走路太快、吃饭挑食等等,便会被拉过去打手板。
至于读书偷懒、跟人打架等等,反而不会招罚。也不对,打架打输也还是要被罚的。
沧玉看着他,那段记忆久违地被唤醒了。
他轻笑着拍开陆终的手,挑衅说道:“师父莫不是还当我小孩子,我不愿与你成婚,不愿与你成婚,这句话很难吗?”
说完,他唰地一下站起来,衣服也不穿了,光着身子就要出去。
陆终连忙把他衣服捞起来,追在他身后给他裹上说:“祖宗,挡上点。”
沧玉冷哼一声,把衣服穿上。
“你要去哪?”陆终问。
沧玉头也不回,“师父何必问,显得你很在意一样。”
“既然不愿说,那就跟我走。”说着陆终从后面一把将人扛起,轻而易举就将人带回了自己在万魂窟的山洞。
还是那个不足二十平的山洞,不同的是,这回洞中多了几座石像,不大但也不小,是沧玉,面容精细栩栩如生。
陆终把人放在哪几个石像中间,左右看看后,总结道:“还是真人好看,石像不及你万分之一。”
沧玉没见过这些,以前沧吾持重,很少做这种事说这种话。如今,他成了陆终,到什么都会说什么都会做了。
他抚摸着石像,想起陆终曾消失三年,那时他说他自万魂窟而来,那消失的那三年,应该就是呆在这里了吧。
”你雕这些石像做什么?”沧玉问。
“你说呢?”
沧玉将头扭开,“你爱做什么做什么。”
“那时候我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洞里黑,那些怪物又时常来打扰。我那时还是一个凡人,容易多想,怕脑子坏掉,就开始想你,”陆终凑近些,“想你的脸,你的腰,你的腿,还有……你床上的样子。后来光想不够了,我就开始雕你的石像。”
沧玉不想听,他觉得陆终又要开始骗他。
于是,扭头想走,却在下一秒被缚魂绫捆住双脚。
“你!”沧玉怒目瞪他。
陆终走过来,“会跟我生气就好,会生气就说明你还在乎我。”他手指一动,缚魂绫延长,把沧玉的双手也一块捆了。
随后他抱着沧玉走到山洞深处,这里有他睡觉的石床。他把人放床上,低下头吻了吻。然后自己爬上去,挨着他躺下说:“明明是你先招的我,现在却想先撤了,没这个道理的沧玉。”
沧玉闭着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陆终侧身看他,戳着他的胸口说:“我们已经浪费一千多年了,难道剩下的时间也要一块浪费掉吗?”
“沧吾,”沧玉终于开口了,这是他第一次直呼这个名字,“你要走便走要留便留,你随意许诺又从不遵守,至于你的喜欢倒叫我吃尽苦头。我想问问你,我在你心里当真有分量吗?“
“我……”陆终想解释,开口却被打断。
“当年是我勾引的你,鬼帝大人高高在上,我主动爬床才让你入目三分。后来傀火暴露,遭诸路神仙讨伐,你护我三百年,终究嫌累赘,便骗我进墟川。”
“我在等你,日日等夜夜等,熬白了头发,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你却不记得我。你打着喜欢的旗号接近就是为了杀我,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这条命的沧吾,我只想你能跟我在一起,可是你宁死也不愿意。”
“再回来之后,我仍旧只想你留在我身边,听着你跟别人合谋杀我,我想着这回就如你的愿吧,可你又要救我。沧吾,我现在实在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甚至害怕你是假的,你其实根本没有回来,你只是为了再骗我一回再杀我一次。”
“可是我也怕疼的。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小时候最怕疼,你打断我腿我哭得比谁都凶。你就不能放过我吗?反正墟川封印将破,到那个时候我自然就活不成了。没有几天了,你别那么心急好吗?”
沧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陆终以为他在说别人的事。
可在陆终听来,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诛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