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江珩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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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话已说到如此地步，江珩爸妈再想继续劝说或者询问也都无从下手。
江珩爸心里闷着的那口气蓦然一泄，精神更加颓了几分：“那就先这样吧，我去午休。”
临近下午三点，怎么都算不上午休。
江珩爸回房间后，江珩和江珩妈一时无话。
江珩妈并不死心，只是长久的人情历练让她见得多，更加想得开。
遇上某些胡搅蛮缠的客人，想不开是做不了生意的。
然而遇上自己孩子的事情，再想得开也不可能立即就能接受这种事情。
“你爸是真正生气了。”
“我知道。”
不爱说话表达的人往往更执拗，江珩在裴允身上已经体验过了。
“我……你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去的南镇吧？”
南镇是江珩外祖家住的地方，逢年过节江珩妈都会带江珩回去探亲送礼。
江珩问江珩妈妈：“南镇怎么了？”
江珩妈妈给江珩讲了个故事。
同性喜欢同性自古以来虽然少，但并不是特别保密的事情。
南镇就有，不过南镇的这对都是女生。
“……两个人谈了好几年吧，也都是一起长大的。被丢下来的那个样貌性格都像男生，另外那个女生结婚的时候，她还来参加过，送了礼……哭得特别伤心。直到结婚的女孩子后来生了孩子，她才没有出现，听说是一个人去了外地。”
江珩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别人的故事，又是人传人的，到底有几分真谁也不知道。
“我不是说同性恋爱一定没有好下场，但往往被丢下的那个，总是更可怜。”
江珩妈妈说完以后就陷入了沉默，很难说是不是在等江珩的回复。
江珩几度张嘴，想了想，还是陪着妈妈坐了好一会儿，才叹声道：“那我倒是不怕的，至少我还能回来找你们。”
江珩妈妈嗯了声：“你想得明白就好，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同意。你长这么大没要我和你爸烦神过，小裴那孩子……算了，你们回来一路也累了，都歇一歇，我也去睡会儿。”
她推开凳子，发出很大的一声“吱呀”。
江珩一个人又继续在客厅里坐了许久。
虽说他在裴允面前表现得信息十足，其实真正面对父母的疑虑，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声。
裴允发来的消息，不是询问，而是拍了张钥匙扣玩偶的照片给他。
那个丑丑的玩偶之前江珩一直挂在包上，他回省城前拆下来给裴允挂上了，还是裴允自己想要的，那时候江珩以为是裴允喜欢这个玩偶，后来才知道裴允是想睹物思人。
照片里的玩偶保存完好，就像他之前给裴允的那个手机一样。
想到那个碎片回收的手机，江珩笑了：-还是很可爱
裴允：-嗯
他又接连发了几张两人一起买的零零散散的东西照片，有的他们带到了省城，有的就放在裴允家里。
江珩把每一张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父母的态度他没和裴允说，目前的状态，就是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还徒增裴允烦恼。
江珩让裴允收拾好以后自己吃饭休息，一夜加上大半个白天，他自己也感觉到困倦。
回到房间，江珩什么都不想，整个人扑到床上，头埋在枕头里，没一会房间里就像从来没有人回来似的陷入了寂静。
江珩这一觉一睡就直接睡到晚上。
父母不在家里，想来是希望避开他，免得尴尬。
然而同时，家里的无声也不免给江珩多增添上一层愁绪。
晚上七八点，正是万家灯火阖家团聚的时候。
巷道的人流逐渐减少，从喧沸嘈杂变得零零落落。
江珩先到厨房看了眼饭菜，发现是冷锅冷灶后，他思索片刻，若无其事地打了个电话给妈妈。
“妈妈，爸呢？你们去哪里了？”
江珩妈妈声音听上去平板无波：“我和你爸出来走走，活动活动。”
“那你们吃过饭了吗？”
“等下吃。”
那就是没吃过，没心情吃。
江珩说：“我给你们做好了放在冰箱里，回来吃……”他想了想，又改口道，“要是你们在外面看到什么想吃的，吃完再回来吧。”
“知道了，你放心吧。”
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江珩失落地随意热了口饭，但也并不想吃。
他来到小客厅，坐到日常一家三口常坐的小桌小凳上，怔怔发呆。
天幕是深藏青色的，云朵一片一片，仿若鱼鳞，整齐的边缘被风吹散几缕，肉眼可见地在移动，颇有风起云涌的架势。
他没关门，像老巷里被遗留下来的老人似的，敞开着大门，视线可以看见门外的烟火。
这会儿，他也什么都没想，只是默默地发呆。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想，他想到了小时候。
父母下岗后忙着上班，不管是寒暑假，还是什么别的假期，他经常一个人在家。
写完作业他就喜欢这么坐着。
如果是夏季，他可以看屋檐滴下的珠线似的雨水，听滴滴答答的雨声。
秋天是云，冬天是风。
老城的冬天不太冷，难得能见到雪。
但雪也很漂亮，银装素裹里可以听到走街串巷的摊贩的吆喝。
按道理他是不怕孤单的，此时他却感觉到孤单。
情绪上的低迷影响了他。
让他不由想，要是裴允现在在身边就好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他喜欢裴允，和需求裴允是两回事，虽然这二者时不时会混淆在一起，令人无法分辨。
沉静的时候总是短暂，江珩神游天外回来才发现他居然就这样呆坐了半个多小时。
父母还没有回来，想来还在散心，他决定回房间，不管是玩手机还是发消息，打发时间的手段永远是多的，只看每个人的想法和需求。
这时，大门传来“笃-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短促，中间留有间隔，偏偏每一个间隔都不长，仿佛啄木鸟试探树干里有没有虫，敲一下思考一下，偏偏又对近在眼前的食物充满渴求。
江珩已经站起来向房间走，听到声响后转过头看向屋外。
门口灯拉长了影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江珩不需要照面就知道是裴允。
笑意毫无来由地蔓延上他的眉梢，但他还是下意识左右看了眼，才往门口走。
裴允背靠着墙，只伸出一只手，食指蜷缩起来，轻轻敲击江珩家的门。
一只手冷不丁地抓住了他，而后才是四目相对。
裴允僵了瞬间，冷峻的脸上很快同样染上笑意：“伯伯伯妈不在家？我……没忍住，就想来看看你。”
江珩歪了歪脑袋，没拆穿裴允话里的漏洞：你都已经来了，在不在家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吃过饭没？”他问。
“还没……吃过了，吃的巷尾的那家炸串。”
那就是没吃过，想去吃，再进一步，是希望和江珩一起去吃。
江珩思考片刻：“我爸妈还没回来，不过他们应该带了钥匙。等一下，我锁个门。”
大扇的铁门关起来时门轴发出吱嘎吱嘎的转动声。
江珩和裴允一前一后走在主巷道上。
习惯省城至少到入夜的喧嚣，老城的夜晚实在无比静谧。
说是一前一后并不准确，裴允只落后江珩小半步的距离，四季分明的老城十月里白天入夜的温差可以达到十度以上。
他穿着薄薄的春秋开衫，是江珩给他买的，眉目无比温情。
“……好像小时候我就是这么跟着珩哥走的，不敢离太远，怕一不小心就被落下，也不敢太近，怕被嫌弃，不过珩哥从来没嫌弃过我。你有时候还会回头看我跟没跟上，发现我追得很赶，你会等我。”
和裴允在一起这么久，难得听到裴允提起小时候。
江珩笑道：“你记得这么细？”
“嗯，一直记得。珩哥上高中以后还很失落，总想着追上珩哥。想珩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江珩又笑：“听上去像小鸭子认妈妈。”
鸭妈妈带一队小鸭子下河游泳讨食时，嫩黄的小鸭子就是这么干的，排成一队，每一只都紧追前一只的步伐，生怕自己被丢下来。
裴允说：“那还是不一样的，珩哥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一个。”
几年的相伴时光，从他背着书包跟着江珩身后开始，终结于被送回家后他眼巴巴望着江珩离开，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盼望与渴切组成他幼时的基调，也给他积攒的感情找到隐秘的缺口，但直到他们都长大，才真正迸发决堤。
江珩说不过裴允，脸上又开始发烧，他躲开裴允的视线，一边小跑起来一边说：“快走，说不定等下收摊了。”
裴允看到了，他也没说破，只是加快脚步跟上江珩。
两人吃完炸串和粉丝，裴允送江珩回家。
漫步在长长的巷道里，夜深的风景又较入夜时不同。
他们这一路没再交谈什么，仅仅在享受吹在脸上的柔和夜风。
到江珩家门口，江珩发现门锁有开动的迹象，想来是父母已经回来。
“就到这里吧，他们……接受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不着急，慢慢来。”
假期还有四天，他和裴允也还年轻的过分，哪里就能这点时间都等不起。
裴允点点头，张开双臂，目光柔和的宛如这夜色的风：“珩哥，抱一下可以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