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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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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谧不已,几人轻细的呼吸声在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朵闱瘫坐在一旁,衣衫不整,额头一片青紫。身旁的崔旬定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昏迷。
唐华君的目光微移至她身侧的凳子上。其中一角已沾了些许血迹,想必她是用这个来反抗崔旬定的。
他将剑收回剑鞘,走上前,单膝跪地,凝注着面前的女子。她的呼吸仍然急促,刻意伪装的坚强在顷刻间土崩瓦解,颤抖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垂睫道:“我要回去。”
唐华君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将背朝向她,示意她上来。姜朵闱没有迟疑,只是喉咙蓦得有些发干,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蕊夕吓得花容失色,往前走不是,往后退也不是。见唐华君已经背着姜朵闱出来了,思绪才逐渐明晰了些。
“公主…奴婢去请赵御医来。”
她正欲急匆匆地退下,却被唐华君叫住。
“等等,”他的眼里闪烁着如刀锋般的光,语气却是平和冷静的:“叫人来把驸马绑起来,请个大夫看看他的伤势,这事不要传出去。还有,给公主准备热水沐浴。”
姜朵闱听着他的声音,忐忑的心忽而就那么慢下来了。她将头埋进他的背中,只觉得从所未有的安宁。
方才,崔旬定欲对她行苟且之事时,她假意迎合,然后出其不意用头撞了他的脑袋。好在姜朵闱头铁,脑内仅仅只是嗡嗡作响。慌忙之中,她一把抄起一旁的凳子,直接砸了上去。
是她太大意了。
姜朵闱只知道崔旬定有些大男子主义,却没想到他占有欲还很强。这是把她当自己的东西了!
回屋的路程不算遥远。可当姜朵闱趴在唐华君背上时,却觉得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倦意袭来时,她听见自己呢喃的声音:“要不你留下来吧。”
夜色愈深,四周寂静如水,唐华君的嘴角掀起一个笑。
随即,他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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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过后,姜朵闱的心情平复了些许。正当她慢悠悠地爬上了床榻时,蕊夕端着一盆冷水走至床前,小心翼翼地把木盆放在地上。
姜朵闱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觉得有些刺痛,便躺下以便蕊夕对她进行冷敷。
“驸马已经醒了,公主打算如何处置?”蕊夕将净巾浸泡在木盆中,再细心地拧干,折起,放置在姜朵闱额上的淤青处。
提到崔旬定,姜朵闱便气不打一出来。她摆摆手,皱眉道:“今天不提他。”
“那,唐公子呢?”蕊夕问。
“他人呢?”姜朵闱侧脸问。
蕊夕: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唐公子说,等会儿来陪公主。”
蕊夕走时,顺手帮她将帘帐放了下来,道:“唐公子会帮您换净巾,您有什么需要便同他说,奴婢告退。”
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来人特意没有用木条将门锁上,只是让它虚掩着,估计是想到了她今天所经历的不好的事。
隔着帘帐,唐华君的身影有些朦胧。如鸦的发随意散落着,穿着件素白的衣袍,执着书的手在空荡荡的袖口里显得格外骨节分明。
他搬来了板凳,倚靠在床头,连帐都未曾掀开,只是时不时地询问她,需不需要更换净巾。
他翻书的的手指细如葱白,如玉的脸上带着些温润的笑意,许是这帘帐的原因,这一幕落在姜朵闱眼中,有了几分心猿意马。
多好一孩子啊,能别成反派么?
她在心中这么祷告着。
然后祷告祷告着,她就闭上了眼睛。
唐华君见姜朵闱似乎睡着了,轻轻拿走她额上的净巾,端着木盆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值夜的婢女见他像是要走,接过他手中的木盆,悄声问道:“您要走?”
唐华君软笑道:“公主已经睡着了,下半夜劳烦你了。”
漆黑的夜中,唯独西江苑的东院还亮着微弱的烛光。脚刚踏进院落中,唐华君便看见了院落中央的人。
张鹤挑着一盏夜灯立在那儿,神情有一丝倦怠。他那星眸中似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着。
“若我今夜不回来,你可会一直挑着这盏灯等我至天明?”唐华君笑笑,不顾他奇异的神情,径自走入了自己的屋里。
他未关门,张鹤明白这是让他进去说话,于是跟上他的脚步,转身,带上门。
唐华君俯身,借着张鹤手中夜灯的火,点燃了屋内的照明的烛灯。光芒瞬间散出,照亮了整间屋子。
唐华君心不在焉地道:“今夜的事,你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吧。”
张鹤睨视着他,问道:“你既然是担心公主的安危,为什么不同我讲?而且,为什么要只身一人前去?”
“这其中的端倪实在过于明显。驸马是何其自大之人,能心平气和地与如今的公主坐下来商讨和离事宜么?就算是商讨,为何偏偏要寻那样破旧的院落呢?”唐华君抿笑,眉间一片坦然自若道:“张鹤,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之人。”
张鹤哑口。
“你们三个都是陛下派来伺候公主的,而我只是一个来路不明之人。如你所想,我的确惹了一些是非,所以,我现在急需公主的庇护与信任。”
唐华君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中途甚至还为自己倒了杯茶。
“说得直白些,担心公主安危是一半,我自己的私心使然,又是一半。如今公主落水后性情大变,与市坊中传闻的不一样,我们不能按照她从前的喜好来。”唐华君抿了口茶,许是觉得有些凉,微微皱眉,放下口中的茶杯,目光聚集在张鹤严肃的脸庞上:“你一人得到公主的青睐,有几多成算?”
张鹤蹙眉,一时说不出话。
“若是加上我一个呢?”
唐华君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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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一宿没睡好。
清晨还在被窝中时,他便被姜朵闱院中的婢女唤醒,让他和唐华君去暗访一下入选考生的家庭环境。郑冠宇和阿元则落了个在府外粘贴入选考生名单的闲职。
相比他眼中透露的疲惫,唐华君则显得精神奕奕,完全没有显露出未睡好的疲乏。
然后,他就顶着眼下的乌青同唐华君领了牌子,出了府。
“公主还没处罚…哈啊——”张鹤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道:“驸马啊。”
“没有。”唐华君莞尔,道:“只怕,我们不在府里,会错过许多事呢。”
唐华君想得没错,他们俩前脚一抬,夏揽媛后脚便踏入了姜朵闱的清禾苑。
她一见到姜朵闱,便冲上前质问道:“公主,旬定他一宿没回来,您将他藏哪儿了?”
正隔着衣摸阿元腹肌的姜朵闱懒懒地瞟了她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你夫君昨晚欲对本宫行苟且之事,被唐公子抓个正着,这不,扔柴房里了。你放心,目前死不了。”
夏揽媛大惊失色,脚下如踩了片棉花般开始发软。
姜朵闱注意到她指缝中的泥土,随口问了句:“在种菜?”
“啊,在种。”夏揽媛回过神,木讷地回应道。
“种什么?”
“白菜还有四季豆。”
“不错。”姜朵闱望了眼蕊夕,道:“等会儿送些农具给夏姑娘。”
“是。”
夏揽媛诧异地看向她。
“你知道大多数种田文女主的结局么?”姜朵闱问。
听到“种田文女主”这五个字时,夏揽媛的视线一凝,唇微微张开。
她怎么知道这些?!
“大多数的种田文女主凭借自己的智慧种田,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如此,还顺便收获了爱情,生了几个孩子。”
姜朵闱与夏揽媛的视线在空气中相交,在这一瞬间,夏揽媛完全确认了姜朵闱的身份。
“你……”
夏揽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暗人不说明话,点到为止吧,夏姑娘。”
姜朵闱给一旁的婢女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们把夏揽媛带走。
待夏揽媛离开院子后,姜朵闱翘起二郎腿,低吟道:“崔旬定该怎么处置呢……”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崔旬定的出身。他是一个七品小官员的长子,从小生母就不在身边,所以受父亲影响颇大,全身散发着直男该死的自信。
“这样吧,”姜朵闱摸着下巴道:“把崔旬定一家人请过来做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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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收到舒宁长公主邀请的崔家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眼前面容清俊,名为郑冠宇的公子彬彬有礼道:“长公主为崔大人准备了许多有意思的节目,她本人也有很多话想同你讲讲。”
突然被cue的崔青:……
他收起害怕的表情,低头道:“崔某必携家眷前去赴宴。”
崔青一路陪着笑将郑冠宇送出府,回头见女儿崔灵珰仍旧站在原地,一副痴傻且娇羞的模样,皱着眉戳着她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你呀,这可是舒宁长公主府中的门客!你就别想了!”
“爹,你叫我别想,我难道就真不想了?”崔灵珰理不直气也壮道:“我好歹也是崔家嫡女,我哥哥是驸马,他不要不识抬举就成!”
崔青叹气,道:“你不知道你哥半个多月前被长公主赶出去了一次?”
“那又如何?她当年可是死皮赖脸地追着我哥的。”崔灵珰气呼呼道。
崔青直摇头,一脸无奈:“只怕,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