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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


  •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略显狼狈的衬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那张俊朗的面容。

      “阿阑。”

      对方看到宋星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了过来。

      宋星阑握枪的手微微一松,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阿简?”

      楚行简走到他面前,目光在宋星阑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心疼和探究。

      宋星阑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其他人呢?”

      楚行简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知道。我们在营地遭遇了伏击,场面很乱,我只顾着追击一个目标,等反应过来时,其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宋星阑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太显眼,附近有追兵。”

      说罢,将手里的枪递给了楚行简。

      对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接过,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走去。

      密林之中,白雾茫茫,无论翠绿灌木,还是枯黄断木,都穿上了一层薄纱。

      沈亦清拖着伤腿在林中木然前行,风真的很冷,但更冷的却是他的心。

      那天夜里骤降的黑暗让他慌了神,第一时间选择了逃离,却未曾想过后果。

      星阑怎么样了?他得急成什么样?

      还有阿简,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星阑,是不是……

      若是早知道会有今日,我说什么也不会把星阑的安全托付给他。

      哈……真是绝妙的讽刺,这样的的道理,我竟然到现在才明白。

      肖树平死了,丁丽欣也死了……那些剩下的人,他们都能活下来吗?

      为什么偏偏还剩下我,一个垂死之人又能去哪里?又能做什么呢?

      那个人是那样的可怕,连宋四通那样的智者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自己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他就这样麻木地向前挪动着,起初,还能凭着一股执念勉强支撑。

      可随着体力如沙漏般飞速流失,曾经轻而易举的迈步,此刻却成了难以逾越的酷刑。

      他机械地抬起腿,又重重地落下。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微弱而急促地搏动。

      沈亦清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能停,一旦停下,就会永远地倒在这片冰冷的密林之中。

      一道人影从密林走出,似乎在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沈亦清瘫坐在地上,用尽全力靠在树干上,让它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

      可昏沉的脑袋,滚烫的身体,都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那人露出欣喜的目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居然是三号猎物,运气真好!”

      他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碰了碰沈亦清的脚,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还有威胁。

      已经意识模糊的沈亦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微弱的声音:“滚……开!”

      看在猎人的眼里,却是猎物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仿佛是在无声地求饶。

      那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沈亦清的额头。

      沈亦清听见他用英语兴奋地低语:“哈哈,上帝保佑,我要做……”

      “嘎吱嘎吱……”

      仿佛听见机括转动的声音,箭头射来,那三角形的铁器在月色中闪着寒光。

      “咻……”

      白色的箭羽破开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射而来。

      “笃——”

      “啊……”

      箭头射进木头的闷响和痛呼声同时响起。

      那一声痛呼只出现一半,便被卡在了喉咙里。

      猎人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发出“赫赫”的呼喝声。

      鲜血从指缝中迸射开来,像喷溅的泉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看向那个本以为十拿九稳的猎物,满眼不可置信地跪在地上,缓缓倒了下去。

      还未消失的视线里,倒映着那个靠坐在树干前的男人。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但那从发丝间透出的厉色,却比北极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就那样靠坐在树干前,静静地看着自己。

      左手握着的那半截锋利的箭头,泛着冷冷的寒光。

      “滴答——滴答——”

      鲜血从箭锋滑落,砸在他耳旁,像极了阎王催命的号角声。

      他躺在地上,漆黑的天空映在瞳孔,渐渐失去了光泽。

      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那个奄奄一息的猎物,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反抗自己。

      沈亦清心中并无什么落叶归根、客死异乡的悲凉念头。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猎物,在泥泞与血污中无声无息地死去,连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都被践踏殆尽。

      刚才那奋力一掷,耗光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名为“生存”的燃料。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再也无法支撑,靠着树干缓缓滑落,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泥土上。

      十几年来,他从未如此清晰地仰望过天空。

      头顶的树冠稀疏,几缕惨白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他大口喘息着,肺部如同拉风箱般发出嘶哑的声响,视线开始模糊、重影。

      还有必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他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放弃,高烧与失血让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那颗疲惫不堪的心脏,仿佛不受他意识的控制,依然在胸腔里顽强地、倔强地跳动着。

      为什么呢?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他隐约听到心底深处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像是遥远的回音:

      ‘星阑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抵达了安全地点……’

      ‘楚行简他们也都没有事……’

      ‘还有那个人……’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纷杂的念头都从脑海中甩出去。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被隐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尘封已久的声音:“或许,还有机会拯救一切!”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逾越了理智的权衡,唤醒了他骨子里那股不甘认命的倔强。

      ‘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求生的本能如电流般窜过脊椎,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双手在泥土中疯狂地抓挠。

      可惜,除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外,身体再无反应。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绝望中徒劳地翕动。

      不能就这样放任……血腥味会引来野兽,也会引来新的猎人……

      然而生机已彻底燃尽。

      他仿佛能听见血液在干涸的河道中滞涩爬行,发出如沙漏流尽般的死寂声响。

      那颗心仍在徒劳地撞击着胸膛,每一次搏动都像溺水者最后的喘息,微弱且断续,终将归于沉寂。

      “咚、咚”

      “咚——咚——”

      “咚——”

      ‘沈亦清,不可以……睡……’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一双绿色的眼睛在眼前浮现。

      幻……觉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像是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将沈亦清从混沌的深渊里一点点拉回人间。

      紧接着,消失的感官如退潮后的礁石,一块块重新显露出来。

      他能感觉到微风拂过面颊的凉意,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

      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右腿伤口处传来的、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刺目天光,而是一片幽暗的林间暮色。

      然而,就在那瞳孔深处,却跳动着两簇暗黄色的火苗——不远处的空地上,竟燃着一堆篝火。

      高热似乎已经退去,身体里那股虚脱的力气也在缓缓回流。

      沈亦清咬着牙,双手撑地,挣扎着从冰冷的泥泞中坐了起来。

      这一动,他才确信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那堆火燃烧得正旺,噼啪作响,驱散了四周的寒气。

      而原本横陈在他身侧的那具猎人尸体,却已消失无踪。

      不远处的泥土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人将尸体掩埋了,甚至连地上的血迹都被仔细地用泥土覆盖、处理过,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是谁?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右腿的伤口,心中又是一阵疑惑。

      那原本紧紧勒住止血的绷带被人小心翼翼地松开了。

      在绷带的边缘,残留着一些被碾碎的绿色草药,深色的汁液已经泅了出来,将伤口周围的皮肤都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他凑近闻了闻,辨认出其中大部分都是具有消炎、止血功效的草药,对于野外生存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但其中夹杂着的一种不知名的草药,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气,他竟从未见过。

      可是……

      他僵硬地转动着脖颈,在这片漆黑的密林里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没有人!

      四周除了摇曳的树影和渐浓的夜色,空无一人。

      他(她)救了自己,不仅为自己处理了伤口、点起了火堆,甚至还替自己掩埋了尸体、清理了痕迹,却偏偏不肯留下来碰面,甚至连一句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到底是谁?

      沈亦清仰起头,望着透过树冠缝隙落下的细密雨滴,眼神中充满了无数个问号。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在得知沈亦清受伤自行离开后,楚行简做出了与宋星阑相同的决定——放弃前往制高点汇合,转而以搜救沈亦清为首要任务。

      令宋星阑二人感到诧异的是,当他们从高地下来后,林中竟再未遭遇任何追捕者。

      四周风平浪静得有些反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直到又一次与一队猎杀者擦肩而过,对方却仿佛视而不见,径直远去。

      宋星阑和楚行简从藏身的树冠上跃下,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终于察觉到事态不对劲。

      “什么情况?”宋星阑眉头紧锁。

      楚行简环顾四周,神色凝重:“他们好像……撤走了。”

      “塔苏……克特……”

      一阵微弱的呼救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却足以揪紧人心。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人被倒吊在半空中,鲜血淋漓的躯体引来了大群苍蝇和飞鸟。

      他浑身血肉模糊,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是森田一郎。”宋星阑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施救。

      “等一下。”

      楚行简一把拉住他,目光锐利地指向远处:“看那棵树后面,泥土的颜色比周围鲜艳。”

      那是新翻过的痕迹——有埋伏。

      宋星阑瞬间明白过来,一股怒意直冲脑门:“他们用活人做诱饵?”

      森田痛苦的呻吟声再次传来,若是不救,这动静迟早会引来其他幸存者。

      “可怎么救?”宋星阑咬牙:“他们既然设了陷阱,肯定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楚行简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附近看看。”

      在这座岛上待了这么久,楚行简对猎杀者的手段也算摸清了几分。

      那些人为了追求刺激,多用冷兵器,即便是复合弓弩,最大射程也不过800米。

      他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一公里,将附近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一一排查。

      半小时后,他皱着眉归来:“我看过了,附近没人。”

      宋星阑愈发困惑:“设了陷阱却撤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救人要紧,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森田身上挂满了红白相间的条状物,随着微风晃动。

      “这是什么?”楚行简鼻尖传来一股腥臭味,忍不住蹙眉。

      宋星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鱼的内脏。”

      怪不得刚才有那么多食腐鸟类聚集。

      虽然早见识过这群猎人的残忍,但亲眼目睹这一幕,仍让人不寒而栗。

      “楚……楚桑,求你……帮帮我!”森田哀求着,脸上、身上满是鸟喙啄出的伤口,血肉模糊。

      宋星阑别过头,不忍再看。

      楚行简冷着脸,手中锋利的刀刃划过绳索——

      森田重重地摔落在地,却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宫……没……”

      话音未落,生机已绝。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山腹深处,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阴暗潮湿。

      照明灯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十七世纪巴洛克风格的浮雕装饰其间,竟让人误以为置身于某座奢华庄园,而非深埋地底的森冷基地。

      “哒……哒……哒……”

      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

      一名身穿西装的黑衣人缓缓走来,光影交错间,宛如一幅古典油画。

      他身姿笔挺,走到走廊尽头那扇褚红色大门前,不紧不慢地抬手敲门。

      “Boss,有消息了。”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应答:“进来。”

      推门而入,抬头便撞进一双绿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锐利、明亮,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郁,唯独没有人类该有的情感。

      霍尔斯眼神一转,眉间微蹙:“什么事?”

      黑衣人心中一凛,迅速稳住心神:“监察部发现那只‘老虎’了。”

      霍尔斯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摆件,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和那只漂亮的‘花鹿’在一起。”

      霍尔斯猛地抬头,眼神骤然锋利:“那个医生呢?”

      黑衣人摇头:“他右腿受伤后,只监测到他们在137号高地分开,之后他去了哪里并不清楚,大概一个小时前,监测部门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

      霍尔斯瞬间了然,冷笑一声:“又是她?”

      “能这么快清除监视器,除了她不会有别人。”黑衣人点头。

      “好啊,好得很!”霍尔斯怒极反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刻骨的恨意,“跟她那个不识好歹的妈一样,专挑我的软肋捅。”

      “那我们……”黑衣人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脸色。

      霍尔斯冷笑:“她既然这么想帮那些人,那就送她和她母亲团圆。”

      言语之中,竟有让他们不要留情的意思。

      黑衣人大骇:“Boss……”

      对方投来冷冷的一瞥,那目光中仿佛有锋利的利箭直刺他心脏。

      黑衣人吓得立刻换了话题:“那只老虎……

      “我喜欢势均力敌的比赛,一面倒就没什么意思了。”

      霍尔斯将手中的水晶摆件随手扔在桌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通知猎鹰,干掉他。”

      “明白。”

      黑衣人面露犹豫,有些欲言又止的说道:“Boss……”

      霍尔斯挑眉:“还有事?”

      黑衣人答道:“韦斯莱家的那位小公子给了花鹿一把枪和五发子弹,还和莱恩家的贾斯汀打赌,看谁能先抓住这只猎物。”

      “愚蠢!”霍尔斯面色不变,却将桌上的水晶摆件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上百万的东西就这样碎了一地。

      在手下惋惜的眼神中,他不屑地嗤笑:“做过几次猎人,就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了?”

      虽是这般嘲讽,但他心里清楚,若真让这群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即便是他也难以向背后的家族交代。

      思量片刻,他下令道:“通知技术部,先把花鹿的定位取消,等猎鹰干掉老虎后,再重新公布位置。”

      “我这就去安排。”黑衣人这次走得干脆利落。

      霍尔斯望着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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