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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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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市郊的依安镇,终于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从午后起,雨丝便淅淅沥沥地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小镇笼罩在潮湿与阴冷之中。
劳累了一天的镇民们早已熄灯入梦,唯有雨滴敲打青砖黛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滴答作响。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撕裂了这份宁静。
黑洞洞的巷口,一道裹着墨绿色雨衣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出。
朱雅琴死死攥着那只黑色的小包,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确认视线所及空无一人后,才将帽檐压得更低,急匆匆地朝镇外奔去。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她特意放弃了平坦好走的柏油路,转而踏入这条泥泞难行的小径。
冰冷的泥浆随着脚步飞溅,糊满了裤腿,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那座矗立在荒野中的白塔。
那里埋藏着她早已备好的假、证件和一辆越野车。
只要在天亮前冲出这片雨幕,向西再狂奔几十公里,便是连绵起伏的茫茫大山。
届时天高海阔,鱼跃任鸟飞,再也没有人能揪住她的尾巴。
回想起临行前与另一位同伴的通话,那人漫不经心的语调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就是女人家胆子小,大题小做。”
朱雅琴咬了咬牙,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
说她过度敏感也好,说她惊弓之鸟也罢,她无法忽视心底疯狂叫嚣的警示。
半个月前,唐夏忽然横死,紧接着,另一名同伴也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最近一周,就连一向谨慎的刘森也没有按约定发出“平安”的暗号。
这一连串的变故,像是一张收紧的绞索。
很明显,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针对他们。
她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暂时离开榕城这个龙潭虎穴,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冰冷的雨滴顺着脸颊滑落,朱雅琴一把抹去,望着身后漆黑如墨的来路,暗想:“不管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活下去。”
她转身继续前行,忽然,余光瞥见路旁的芦苇丛似乎晃动了一下。
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站在原地。
几秒死寂后,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几只受惊的野鸟扑棱着翅膀飞远。
“呼……”
朱雅琴长舒一口气,卸下心防的同时,暗暗咒骂道:“该死的鬼天气!要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我下午就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翠绿的麦田在狂风中翻滚,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浪。
风穿过原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听起来竟像是有人在凄厉地哭嚎。
‘没事的,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她不断安慰着自己。
忽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她看向右手边的高坡,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伞。
伞面上印着一个鲜红刺眼的玫瑰花LOGO,在漆黑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妖冶。
伞下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衣角竟未沾染半分泥点。
隔着雨幕,他那幽深的眸光仿佛深渊一般,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可以说是英俊极了。
但朱雅琴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个身影,那个该死的玫瑰花标志,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如恶魔般的男人!
‘逃!’
脚下的路泥泞不堪,她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抬脚向着远处的白塔狂奔而去。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进入白塔探照灯的照射范围,那个恶魔就不敢轻易动手!
泥水在脚下疯狂飞溅,狂风扯掉了她的雨衣帽子,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却顾不上整理。
‘哗哗哗——’
急促的喘息声和水声在寂静的旷野回荡。
她惊恐地回头望去,那人依然静静地站在高坡上,没有移动分毫,仿佛一尊优雅的雕塑。
‘为什么?难道他不是来抓我的?’
朱雅琴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生存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
‘不管了!’
余光瞄到前方仅有不到十米的光亮区,那是生的希望。
她强行将视线从那个打伞男人身上撕开,重新投向前方。
就在转头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下角的泥水忽然诡异地一动。
朱雅琴瞳孔骤然放大!
一道褐色的影子从下而上,以四十五度角的刁钻方位,带着破风之声袭来。
朱雅琴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意识还停留在狂奔的惯性中。
“啊——!”
一双沾满泥水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短促的惊呼就这样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朱雅琴疯狂地挣扎着,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野兽般的力量。
她抬脚狠狠踹向身后,双手成爪,猛地抓向对方眼睛这样的要害部位。
但她的脚仿佛踹在了一堵铁墙上,纹丝不动。
那人只是微微偏头,便轻描淡写地躲过了她抓向面门的手爪。
紧接着,那只大手猛地一翻,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砰——”
脸颊重重地浸在冰冷的泥水里,她只能拼命侧过头,才勉强不让口鼻被泥浆淹没。
后脖颈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整个头颅被瞬间砸进了深水潭中。
眼前一阵发黑,淅沥的雨声、呼啸的风声,瞬间都变成了刺耳的嗡鸣。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冷漠,带着猎人看着猎物的残忍。
‘原来……是你们……’
楚行简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的大门,后脚甘蓝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传真件。
“头儿,接警中心刚转来的急电!名单上的朱雅琴,昨天夜里失踪了!”
楚行简眉头瞬间锁死,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地点?”
“依安镇外的一处麦田边。”
“走!”楚行简没有半分废话,转身便向车库走去,步伐快得带风。
二十分钟后,两辆黑色的警车呼啸着驶出了大门,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划出两道刺目的流光。
依安镇依傍着涪江,拥有大片的肥沃滩涂,是青山市有名的“菜篮子”。
往日里这个点,镇上的集市早已人声鼎沸,挑着担子的菜农、讨价还价的居民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卷。
但今天,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平日里爱凑热闹的老人缩着脖子,眼神闪烁。
当那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警车卷着泥水停在路边时,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峰。
围观的人群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迅速围拢过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指着车身窃窃私语。
“我认得这种车!”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子瞪大了眼,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这叫‘黑武士’改装版,外面要好几百万呢!”
旁边纳鞋底的中年妇女咋舌道:“乖乖,这么贵的车,得是南海那边的大人物到了吧?”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连这种车都惊动了,难不成那女娃子是个什么通天的大人物?”
“大人物?”他旁边的老头一脸不屑地嗤笑:“她要真是大人物,还能窝在咱们这穷乡僻壤吃土?”
站在后面嗑瓜子的妇女插了一嘴:“听我三姑她侄儿的老婆说,这朱雅琴平时就神神叨叨的,经常半夜鬼鬼祟祟出门,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个……间谍!”
“你是说……特务?”抽烟的老头手一抖,烟灰掉了一裤、裆。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小镇,“特务”这个词比任何电影大片都要刺激。
“嘘——出来了,出来了!”
只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队员抬着证物箱从巷子里走出,神情肃杀。
“嚯!你看那箱子上封的红胶带,还有那全副武装的架势,看来真是抓特务了!”
楚行简站在车旁,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只言片语,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自己的爱车,被人民群众自动“升了职”,从刑侦队长变成了抓捕女特务的特派员。
更没想到,一桩普通的失踪案,在群众的脑补下,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谍战大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真相还在穿鞋,流言就已经跑遍了全城”。
他转头嘱咐甘蓝:“把朱雅琴屋里的东西都先抬回UCD封存,注意避嫌。”
随后,他带着剩下的成员,在当地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穿过蜿蜒的镇道,向着案发地点进发。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气。
苟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气:“我就喜欢这种山清水秀的乡下,连空气都是甜的。”
旁边的吴林道却黑着一张脸,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黄泥的小白鞋,咬牙切齿:“早说今天要下乡踩泥坑,我就不穿这双限量的了!现在好了,废了。”
“活该,叫你换雨鞋你不换,这就是臭美的代价。”苟富幸灾乐祸地补刀。
“电话里只说是依安镇,我怎么知道事发点是在这种烂泥地里?”吴林道郁闷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醒目的警戒带。
这是一条位于麦田和废弃工厂之间的泥泞小路。
举目望去,入眼皆是翠绿的麦浪,雨后的阳光折射在水珠上,晶莹剔透,微风轻拂,美得令人心醉。
然而,与这美景格格不入的,是另一侧那座死寂的工厂。
本该是机器轰鸣的早班时间,那里却悄无声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工厂三年前就因为污染问题被查封了,一直荒到现在。”负责带路的警员看出了UCD众人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楚行简环视四周,心里迅速有了判断:‘这里地形开阔却又隐蔽,是绝佳的伏击点,但也给寻找目击者带来了巨大难度。’
“朱雅琴,女,26岁,父母七年前双亡,大学毕业后一直做自由职业者,独居。”
接警的同事一边走,一边快速介绍着基本情况:“今天早上,邻居小孩去她家借电脑,发现门虚掩着,屋里乱成一团。”
“巡逻队随后在路边发现了她的包,里面有证件和现金,核对后发现与之前下发的重点关注名单吻合,这才紧急通知了你们。”
楚行简停下脚步,目光锐利:“既然是独居,屋里乱了怎么确定是失踪而不是入室盗窃?”
“因为包被扔在了路上,而且……”同事指了指前方:“现场痕迹很不对劲。”
楚行简转头看向负责警戒的警员:“案发现场的脚印动过吗?”
“没有没有!”警员忙不迭地摇头:“确定是绑架性质后,我立马让人把这片区域围死了,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此时,法医和技术勘察科的同事已经完成了定点拍照。
在警戒同事的示意下,楚行简等人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了核心现场。
痕检科的同事正在旁边的小土坡上作业。
泥泞的路面上,两行脚印清晰可见。
大的一行脚印深沉有力,有来有回;小的一行脚印相对较浅,只有去向,且一直延伸到靠近工厂的铁丝网边缘。
沿着脚印往前走,在路中间的一处灌木丛附近,原本规律的脚印忽然发生了剧变。
“看这里。”甘蓝蹲下身,指着地面:“她应该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异常,着力点比之前重了很多,步幅瞬间拉大,由步行改成了狂奔。”
众人的目光顺着脚印的指引,落在了前方几米处。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只黑色的手提包,外表糊满了泥浆,拉链被暴力扯开,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泥水里。
“包是谁打开的?”楚行简眉头紧锁。
一个小警员怯生生地举手:“报……报告,是我。”
甘蓝立刻横眉:“案发现场守则没学过吗?原始现场被你翻得跟狗刨过一样,还怎么看线索?”
小警员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看包扔在那,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身份证确认失主……”
“你……”甘蓝刚要发作,被楚行简抬手拦下。
“算了,这种泥地,就算没被翻过,估计也留不下什么有价值的指纹。”楚行简淡淡说道,随即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星阑。
宋星阑蹲在泥地旁,并没有看那个包,而是盯着旁边的一处凹陷。
“她是在这里被伏击的。”宋星阑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对方下手极准,几乎是瞬间封住了她的嘴,地面上有剧烈挣扎过的拖拽痕迹,但是很可惜,她没能挣脱。”
楚行简看了一眼那一排凌乱的脚印,沉声道:“从行走轨迹看,她很谨慎,一直在观察四周,不像是会被轻易得手的人。除非……对方是她意想不到的人,或者,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
“这个朱雅琴,有跟她比较熟悉的人吗?”楚行简问道。
“哦,关于这个……”警员刚起了个头。
“喵——喵——”
一阵突兀的猫叫声打破了现场的凝重。
“不好意思。”宋星阑歉意地看了一眼众人,掏出手机走到一旁:“你好?”
楚行简虽然还在听警员汇报,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在宋星阑身上。
只见宋星阑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马上到。”
简短的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行简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给甘蓝递了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向警员询问细节。
楚行简大步走到宋星阑身边,还没开口,宋星阑已经转过头,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阿简,我需要一辆车,立刻!”
楚行简问也没问,直接扭头对甘蓝吼道:“甘蓝,这里交给你,我有急事。”
他太了解宋星阑了。
这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在命案现场提出离开。
“放心,头儿!”
苟富将车钥匙抛了过来,楚行简稳稳接住,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转身向停车点狂奔,身后传来警员诧异的喊声:“怎么突然走了?案子还没……”
“乌拉乌拉——”
警笛声撕裂了依安镇的宁静。
悍马车犹如离弦之箭,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狂飙,溅起两米高的泥水。
车内静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回荡。
宋星阑一边死死抓着扶手,一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白芷的电话。
‘快接啊!快接啊!’他心中焦急地说道。
“嘟嘟嘟——”
“小白信息处理中心,请问……”
白芷标准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就被宋星阑粗暴地打断:“白芷,马上查豆然现在的位置!立刻联系120急救中心让他们过去!快!”
电话那头的白芷神色一肃,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如暴雨:“收到!正在定位……”
楚行简将油门踩到了底,表盘指针疯狂跳动。
“喵呜——”
宋星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芷发来的短信。
他扫了一眼,声音嘶哑地吼道:“榕城市北大街,明珠宾馆306室!导航显示民主路堵车,走复兴大道,快!”
“坐稳了!”
楚行简猛打方向盘,顺手将警灯往车顶一吸。
悍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硬生生在拥堵的车流中撕开一条通道,长驱直入。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五分钟后。
一道干涩、颤抖,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宣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豆然……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