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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


  •   唐山果然如众人预料的那样,一上来就给了个下马威。

      他客客气气地将UCD全员请到了隔壁的观察室,理由冠冕堂皇且无法反驳:“这是南城县管辖的犯人,按照流程规章制度,UCD专案组是没有直接讯问资格的,各位专家远道而来,不如先在隔壁观摩指导?”

      UCD全员虽然心底不爽,但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地盘,只能照办。

      唐山看着他们一个个憋屈的神情,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清了清嗓子,安排好审讯人员,大手一挥:“开始审讯!”

      UCD众人在观察室里冷眼旁观。

      不得不承认,南城县警队挑选的审讯员的确有两把刷子。

      他们攻心为上,节奏把控极佳,显然在审讯技巧上下过狠功夫。

      也难怪夏语冰这么年轻就能立功无数,手下的兵确实训练有素。

      然而,当唐山将案发现场的照片投放到屏幕上,作为辅助证据展示给丁佳乐看时,观察室内的UCD成员们俱是吃了一惊。

      因为照片上出现的案发现场——那个破庙的布局、尸体摆放的姿态,竟然和他们正在查的“化茧案”如出一辙!

      甘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开口:“头儿?这……”

      楚行简眼疾手快,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制止了他。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观察室里还有夏语冰的人,不宜说太多。

      当第一轮审讯结束后,宋星阑主动找到夏语冰,提出了请求:“夏队,能不能让我问丁佳乐几句话?不是正规讯问,只是几个私人疑问。”

      夏语冰看着他许久,似乎在评估他的意图,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是必须在我们全程监测的情况下进行。”

      “没问题。”宋星阑并不介意其他人看,反正他要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

      宋、楚二人一进审讯室,另一侧房子里的苟富冷哼了一声,起身出了门,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跟着出了门,全都守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

      唐山见状,对着他们的背影撇撇嘴:“切,装什么清高?正好给我们腾地儿!”

      审讯室内,灯光昏黄。

      宋星阑才一进门,原本一直低着头的丁佳乐就猛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异常炙热,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探究和熟悉感,让宋星阑心头莫名一跳。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对方时,丁佳乐的目光又移开了,重新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像是犯了错误的大狗狗,瑟瑟发抖。

      宋星阑收回心底的那一丝异样,他和楚行简对视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问关于案件相关的任何问题,而是像拉家常一样,声音温柔地询问对方的姓名、年龄,最近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他。

      看得隔壁监控室里的唐山嗤笑不已:“哪有这么审讯的?哄孩子呢?”

      身边的人却没有反应。

      他扭头一看,夏语冰正凝神看向审讯室内,眉头微蹙,完全没有嘲笑的意思。

      审讯室里,宋星阑身体前倾,拉近了与丁佳乐的距离,轻声问道:“佳乐,那天中午你吃了什么呀?”

      丁佳乐憨憨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文静烙的饼好吃!有葱花!”

      “那晚上呢?晚上你去哪了?”

      丁佳乐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地对他说道:“晚上我想找文静玩,但是文静正准备荡秋千,没开门,我就去庙里睡觉了。”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宋星阑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扭头对楚行简说:“我问完了,我们走吧。”

      楚行简虽然不明就里,但对宋星阑有着绝对的信任,点头应下,两人起身离开。

      审讯室里的二人刚起身,观察室里唐山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色瞬间变得格外激动。

      挂断电话后,他兴奋地拍着桌子:“政委,好消息!我们从破庙里找到的那把刀鉴定结果出来了,与伤口形态吻合,血型一致,等DNA结果出来就可以正式批捕,这傻子跑不掉了!”

      夏语冰眯了眯眼,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

      她抄起桌上的水杯,装作倒水的样子出了门,正巧在走廊上撞见宋星阑几人汇合。

      双方一碰面,气氛微妙。

      宋星阑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夏队长,看在你帮忙的份上,给你个提示,放了那个傻子吧,他不是凶手。”

      “你说不是就不是?”

      夏语冰还没开口,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刚追出来的唐山满脸不屑,手里晃着鉴定报告:“宋顾问,人证、物证我们都有,铁证如山,你凭一句话就要我们放人?开什么玩笑!”

      宋星阑并没有在乎他的挑衅,而是异常冷静地摇了摇头:“唐山队长,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那把刀,或许只是凶手想让你看到的。”

      唐山冷笑一声,嘲讽道:“宋顾问是吧?说难听点,你只不过是个编外的顾问罢了,根本不是警察!”

      “能让你参与调查,已经是我们政委给楚行简面子,管好你自己,别到时候案子破了,功劳没你份,黑锅全你背!”

      他这话一出,立刻犯了众怒。

      苟富第一个不愿意了,上前一步拽住唐山衣领,怒目圆睁:“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UCD的人轮得到你来教训?”

      唐山也不示弱,反手一个擒拿手扣住苟富手腕,瞪眼道:“怎么?早就听说UCD全员土匪,还想动手不成?来啊!”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紧绷,火药味一触即发。

      宋星阑叹了口气,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对方执迷不悟,他也不会自讨苦吃。

      他伸手拉下苟富的手,安抚道:“算了,唐山队长也是尽职,我们走吧。”

      一场争斗消弭于无形。

      苟富冷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唐山一眼,掉头跟着队伍走了。

      夏语冰站在原地,看着宋星阑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份“铁证如山”的鉴定报告,若有所思。

      她看着UCD众人离去的背影,偏头对身边的唐山说道:“找个人带带他们。”

      唐山一愣,随即懵了:“政委?”

      他瞬间急了,压低声音道:“你不会真信那个姓宋的外行说的话吧?那把刀可是铁证!”

      夏语冰眼神如刀,冷冷地扫了过去:“你口中的‘外行’,曾经是华国最优秀的犯罪心理学家之一。”

      她低下头,一丝精光在眼底一闪而过:“我想他一定在刚才的问话中,察觉到了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一听她这么说,唐山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

      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甚至带着几分羞愧。

      这不明摆着利用人家UCD的人去查案吗?

      许久没等到回答,夏语冰抬头看向他,一眼便瞧出他心中所想。

      她语气淡漠而坚定的提醒对方:“你记住,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才是一个警察该做的,只要能破案,面子不重要。”

      唐山心中一凛,瞬间收起心中的羞愧和不耻,立正敬礼:“是!我明白了,这就派人去。”

      另一边,离开南城县公安局后,UCD的车厢内。

      楚行简拨通了白芷的电话:“查一下夏语冰她们正在查的这起案件,案发地具体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键盘敲击声响起,随即报出地址:“五岭镇赵家村53号,我联系当地的派出所找人接应你们。”

      话音刚落,车载导航的机械音适时响起:“目的地更改,前方路口左转,开始导航。”

      楚行简挂断电话,转头给副驾驶上的苟富竖了个大拇指。

      后座的吴林道一脸好奇,凑到宋星阑身边问道:“宋顾问,为什么你跟那个丁佳乐聊了几句家常,就确定他不是凶手了呢?这也太神了吧?”

      宋星阑顶着楚行简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掀开了对方给自己盖的毯子,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当时我问他,晚上做了什么?”

      甘蓝一边开车,一边复述道:“他说:‘文静正准备荡秋千,没开门。’”

      宋星阑点头:“没错,就是这句话。”

      “可这怎么证明他没杀人?”吴林道还是没转过弯来。

      宋星阑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如果是你,杀了人,还会在晚上若无其事地去找死者吗?”

      “也许是他故布疑阵呢?装傻充愣?”吴林道质疑道。

      “没错,有这个可能。”宋星阑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随即话锋一转,“但他还说了一件事——‘文静正准备荡秋千’。”

      楚行简若有所思,接话道:“如果文静当时已经死了,或者正在被杀害,丁佳乐描述的应该是‘文静在荡秋千’,或者是‘文静不动了’,而不是‘正准备’。”

      宋星阑打了个响指:“对,这就是我为什么认为他不是凶手的原因。”

      其他人俱是一脸茫然,显然还没跟上这两位大佬的思维跳跃。

      楚行简无奈地解释道:“宋顾问的意思是,丁佳乐的描述是纯粹的旁观者角度,他不是凶手,他很可能是这桩凶案发生时的目击者,或者是案发前最后的接触者。”

      “那刚才怎么不说啊?”吴林道急了,一拍大腿。

      全车人齐刷刷地叹气,为他的迟钝感到捉急。

      苟富更是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怎么那么笨啊?猪脑子?”

      说着,他指了指闭目养神的宋星阑,小声说道:“宋顾问肯定早就看出来夏语冰他们知道了,刚才那种情况,说了也是白说,反而显得我们多管闲事。”

      吴林道挠了挠头,一脸蚊香眼:“这种费脑子的事儿,还是交给你们吧,力气活我来干……”

      看他那抗拒动脑的模样,引得一车人直摇头,无奈又好笑。

      车子行驶在乡间小道上,前方出现了一条分叉口。

      直行远处接连着群山,而左侧马路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尽头。

      一排独立的瓦房矗立在路的尽头,显得格外孤寂。

      甘蓝熟练地打方向盘,车子滑进左侧马路,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农村小院,房屋呈倒扣着的“L”型。

      他们刚好停在长横的这头,整个屋子范围是个长方形,除掉房屋剩下的空地种满了瓜果蔬菜,被房屋主人用竹篱笆整齐地围了起来。

      前方无法通行。

      甘蓝拨通了负责民警的电话。

      “叮铃铃——”

      铃声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警服、气喘吁吁的年轻民警跑了过来:“刚听见车子的声音,我就猜是你们到了。”

      楚行简伸手:“榕城特别行动处楚行简。”

      对方连忙握手:“五岭镇派出所民警郝大力,楚队好,各位好!”

      楚行简没有含蓄,单刀直入地问道:“案发现场在哪里?”

      看他们老往菜园里望,郝大力忙说:“哦,不是这里。”

      他指了指另一边,神色变得严肃:“现场在那边。”

      众人随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是那排短一些的横房。

      青砖灰瓦白墙,从大门后到拐角处,都种着青翠的毛竹。

      郝大力一马当先领路,带着他们从菜园旁边的小路穿过,径直向另一侧的房屋走去。

      “死者叫曾文静,今年都快五十了,平常基本只和村里的老太太来往,男女关系清楚,基本排除是仇杀。”

      “我们清点过屋内,除了枕头下的几百块零钱,没有其他贵重物品丢失,而且她为人和善,从没跟村里人红过脸吵过嘴。”

      快到门口时,郝大力脚步未停,直直穿过房屋,来到了屋后的竹林前。

      ‘竹林?’

      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

      从之前的玉泉公园案来看,凶手明显已经进入“表演型杀人”阶段了。

      宋星阑曾经说过,一般这种连环杀手,随着作案次数增加,胆子只会越来越大,手法只会越来越进化。

      所以,他犯案的地点只会越来越大胆,越来越靠近人群或开阔地带。

      像竹林这样隐蔽性强、地形复杂的地方,反而不像他的作风了。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呜咽。

      郝大力领着众人绕过屋后的一堆柴火,在一间孤零零的偏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郝大力指着那间房子,声音有些发紧。

      眼前的建筑透着一股诡异的拼接感。

      房子的下半部分用粗糙的长方形石条摞至一人高,石缝间长满了青苔;再往上便是竹条编织的墙体,外表涂上了黄泥风干,最后草草刷了一层白灰,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斑驳阴森。

      上方用粗细大致相同的树枝做成了窗户,透过那些不规则的缝隙,能勉强看清屋内昏暗的轮廓。

      郝大力所指的方向,原本封死的窗口被人为卸开了,几根木条散落在窗台下。

      室内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从一侧残留的水泥食槽和地面的污渍可以看出,这间房原本是用作养猪的猪圈。

      但从被移到墙角一侧的石槽和堆放的杂物来看,显然已经废弃有一段时间了。

      然而,此刻的屋内却并不空旷。

      两根三指宽的黝黑铁链从房梁垂下,相距不过半米。

      铁链末端悬挂着如新月一般的巨大铁钩,原本黝黑的金属表面,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赭红色。

      铁链下方的青石板地面上,一大摊相同颜色的鲜血已经风干,从原本的鲜红变成了深褐红。

      郝大力看着那空荡荡的铁钩,目露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发现现场的时候,人就吊在这铁钩上……跟死猪一样,都臭了,肠子、内脏,从肚子里漏了一地,那现场,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不用他说,光是看着这充满血腥味的空屋,众人就已经能够想象出当时的惨状了。

      郝大力本以为,这群从市里来的“大领导”会像之前来的那波警察一样,闻到味道就吐个昏天黑地。

      哪知道,眼前这群人竟然连眼都没眨一下,神色平静得可怕。

      其中,留着狼奔头和板寸头的两个男人,径直从破窗翻了进去。

      他们动作矫健,沿着墙根开始勘查,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似乎在还原凶手当时的行动轨迹。

      另外两个瘦瘦的小伙子和穿着花衬衣的男人,问明了报案人的住所,很快便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显然是去排查走访了。

      而留在他身边那个看起来很柔弱的男人,张口第一句就是:“麻烦把案发现场的照片给我看看。”

      郝大力一边心里暗暗嘀咕“这群人可真奇怪”,一边从手机里调出案发现场的照片递给对方。

      照片上的场景,比他口头描述得还要可怖得多。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死者被人残忍地穿过琵琶骨,吊在那根铁链上,双脚离地。

      五脏六腑被掏出一部分,红色的血肉混着黄色的脂肪流了一地。

      死者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背后的皮肉被精心剥离,塑造成“肉翅”的形状。

      还有那被吊起来的姿势,眼上蒙着的黑纱,口中衔着的一朵红玫瑰……

      整个现场和之前UCD正在查的“化茧案”手法如出一辙,充满了变态的仪式感。

      然而,宋星阑越看,眉头却皱得越紧。

      “难道真是它所为?”他喃喃自语。

      不对。

      这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刻意。

      可曾文静并不在他们当初推测出的名单内。

      难道他们查错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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