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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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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猪圈里死寂得可怕,几缕惨淡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拿着照片的宋星阑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并没有落在空荡荡的地面上,而是死死盯着照片和现场那架用来悬挂尸体的木梁,眉头越锁越紧。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麻绳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
直到楚行简都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时,他才猛地收回视线,目光如炬,扫过郝大力,丢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炸弹。
“这个案件不是清道夫所为,是模仿作案!”
“什么?”郝大力张大嘴,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不可能吧?”
他看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忙指着那根晃动的麻绳解释道:“可是我们看了,所有的杀人手法、流程都一模一样啊?”
似乎怕他们不信,他急切地翻开手中的现场勘查记录本,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就连伤口我们都检验过了,和那个什么清道夫犯案的死者的伤口都是同一种凶器,甚至连切入角度都像是复制粘贴的。”
宋星阑摇头,皮鞋碾碎了脚边的一块碎瓦片:“像和是,有很大的区别。”
他抬起头,指着那根粗糙的麻绳说道:“这名凶手虽然也花了心思,试图复刻那种仪式感。但你看这悬挂点,铁丝缠绕得杂乱无章,绳结打得也很犹豫,说明他在悬挂尸体时内心并不坚定,甚至带着某种慌乱。”
“可之前清道夫所犯的案子,你看了就知道,非常完美,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精准,几乎完全避开了所有的血管和骨骼。”
他说着,目光在整个房间内打转:“还有,我来的时候仔细看过尸检报告了,上面明确指出死者的小肠,大概有一指长左右的部位缺失。技侦在现场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郝大力质疑道:“也可能是被……老鼠或者野猫吃了?或者凶手在解剖的时候不小心带走了。”
宋星阑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明白,专业和精通之间,有很大区别的。你想,一个可以完美避开血管、解剖如同艺术的人,怎么可能连小肠的位置都找不准,甚至弄丢了一截?”
郝大力急中生智,又想出一种可能:“也许是凶手故意想误导我们呢?”
“为什么要误导我们呢?”
宋星阑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话语里的漏洞:“即使他用旧手法杀人,我们对他还是一无所知不是吗?误导的意义何在?”
郝大力被问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那……那……”
宋星阑却没有停止,继续发问,声音冷得像这穿堂而过的风:“如果想把尸体做成清道夫犯案,只需要将人悬挂起来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将人开膛破肚?这样不是显得多此一举,反而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吗?”
看着郝大力皱眉思索的样子,宋星阑解释道:“小肠的缺失恰好说明了,开膛破肚是因为凶手有想要掩盖事实的地方,甚至很可能就是死者致死的原因。”
他透过布满蛛网的窗框看向屋外,眸色暗沉,:“最重要的是,清道夫的每一个杀人现场,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艺术品,是可以只看一眼便能激起你心底最深的畏惧。”
“他对死者的现场有很高的要求,第一名死者被吊在田埂樱花树下,第二名在教堂,第三位瞭望塔,第四位公园凉亭。”
“可你再看这里——”
他指了指面前这座破败不堪的猪圈:“破旧不说,还是废弃的猪圈。只是看着就毫无美感,甚至令人作呕的地方,绝对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所以可以断定,我们眼前的这桩案子。”宋星阑摇头,下了结论:“不过是个粗糙的模仿作案罢了。”
“可凶手为什么啊?”郝大力还是有些怀疑:“不为情不为财,又不是仇杀,现在连连环杀人都排除了,难不成是流窜逃犯激情杀人?”
宋星阑盯着那根麻绳,状似随意:“不。”
迎上郝大力故作怀疑,实则兴奋的眼神,宋星阑心底只觉得好笑,但仍然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
“仅从一篇帖子就能将案件模仿得以假乱真,说明凶手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
“聪明的人一般有两个出路,要么格外努力成为人中龙凤,要么因为长期领先别人生出优越感,进而耍心机滋生贪婪,最终变得游手好闲。”
“他能毫无害怕杀害死者,冷静地想出李代桃僵,说明现实中是个心理素质极好,很冷静的人,这样的人,一般都很优秀。”
“可就是这样优秀的人,却拿走几百块的零钱,说明凶手的经济实力不高,这和他聪明优秀相矛盾,近几年里人生里应该出现过重大的转折。”
“从死者对他的态度来看,我更倾向是他本人出现了变故。”
“年龄大概在25到30出头,曾经有过一份不错的职业,但因为染上了一些不好的嗜好,比如喝酒、赌博、吸毒等,导致现在沦落到需要人接济的地步……”
“虽然解剖实力和清道夫有一定的差距,但相比较普通人强很多,说明他本人或者父辈中,曾经有从事过相关职业的,比如医生、屠夫、还有厨师。”
“综上所述,凶手应该是一个年龄在20岁中后半的年轻人,有不良嗜好,曾经优秀后堕落,但时间不超过三年,本人或父辈曾经从事过解剖相关职业。”
“最重要的一点是——”宋星阑停顿片刻,迎着郝大力期待的眼神,缓缓说道:“死者和他很熟。”
说完这句话,走到门口打电话叫其他人收工的楚行简也回来了,代替郝大力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
“答案就是那颗白菜。”
“白菜?”郝大力皱眉。
“对。”宋星阑翻着照片,指着其中一张现场勘查图解释:“我看过你们的现场勘察,上面写着,在大门口的桌子上,有一颗用塑料袋装着的白菜,对吗?”
郝大力不明所以,点头。
“技术部确认过,这包白菜,无论是根部的土壤、菜的品种,被虫蛀程度……都和死者菜园里的一模一样,所以可以断定是死者家里的。”
“我记得你们这里有个风俗,如果是亲戚来做客,一般不能空手离开,怎么着也要带点东西走。”
“如果是偶尔来一次的远方亲戚,或者城里来的客人,是不可能送白菜的,这拿不出手。”
“一般送白菜的,都是经常来往的亲戚。不过,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村子的熟人,按照风俗是不需要送东西的。”
宋星阑停了下来,目光深邃。
郝大力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俨然一副深思的模样。
宋星阑和楚行简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在得知曾文静案件与清道夫无关后,苟富他们很快撤了回来。
这次上头下了文件,为迎接不久后的五一和端午双节,严打刑事犯罪,督察组即将进驻,要求限期破案,他们时间也紧。
回到UCD办公室,众人埋首翻卷宗,困了就去宿舍眯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焦虑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
整栋刑侦大楼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除了值班室透出的微弱灯光,大部分办公室都空无一人。
然而,UCD的办公室里却早已灯火通明,只是气氛有些诡异。
大家虽然坐得七七八八,但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隔夜咖啡和疲惫的味道。
“大新闻!大新闻!”
一声高亢的喊叫瞬间打破了死气沉沉,将所有人从困顿中惊醒过来。
众人迷迷糊糊地回头,只见苟富“砰”的一下推开门,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眉宇间不仅没有喜悦,反而怒气满满。
“我听老姚说,夏语冰已经把那桩杀人案给破了!”
他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据说抓到的凶手,和宋顾问推理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吴林道啧啧称奇,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嚼:“夏队动作那么快,倒还真挺出乎我意料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
白芷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一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她就是照着咱宋顾问给出的侧写去抓的人,拿着答案找解题思路,能不快吗?”
“什么?”吴林道惊讶地瞪大了眼:“你讲清楚,什么叫照着咱宋顾问给的侧写抓人?”
苟富愤愤不平地附和道:“我也听说了,那个傻子已经被释放了,警方抓住了新的凶手,无论是年龄、职业还是作案手法,都和宋顾问推理的一模一样,这不明摆着摘桃子吗?”
吴林道听得火冒三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夏语冰这也太不要脸了!咱们累死累活,合着全是给她做嫁衣?”
甘蓝见宋星阑和楚行简二人神情淡定,似乎早有预料,这才回过味来,试探着问道:“头儿,你和宋顾问……早知道郝大力是那边的人?”
被问的两人相视一笑,楚行简点了点头,坦然回道:“当然。”
“为什么呀?”苟富不解,委屈得差点叫出声来:“咱们费劲巴力地去查线索、做分析,结果临门一脚被人抢了?”
宋星阑合上手里的卷宗,语调平和,神态平静如水:“没有什么白辛苦,如果因为我们吃一点亏,能抓住凶手让他无法逍遥法外,能让案情大白于天下,能让受害者沉冤昭雪,那么这种亏……我不介意多吃几次。”
白芷冲苟富做了个鬼脸,得意地扬起下巴:“听见没有,苟富贵?瞧瞧咱宋顾问这觉悟,再看看你,天天就知道斤斤计较那点儿蝇头小利!要以大局为重,拯救苍生为己任,为——”
“行了行了!这屋里所有人捏一块儿也比不过你大白兔的思想觉悟!还拯救苍生,你以为你是超人啊?有本事你把内裤反穿出去!”苟富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诶……你……”白芷气得瞪圆了眼。
“好了好了。”见这对冤家又要杠上,楚行简忙出声打断,将文件夹放到身后的桌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说说案子吧!我刚好想到一点线索,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宋星阑看着楚行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队长,这么快就有新线索了。”
楚行简笑了,摆摆手道:“要夸就夸你自己吧!这线索还是你提醒我的。”
“我?”宋星阑挑眉。
“对。”楚行简肯定地点头:“昨天你说赵家村走亲戚有个风俗,‘不会空手而归’,这让我联想到了‘化茧案’的一个细节。”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除了第三名死者朱雅琴之外,第一名和第二名死者都没有行李遗留在现场,这说明凶手和死者是熟人,而且在死者家中停留过。”
忽然——
“啪!”
一声脆响,宋星阑猛地拍案而起,手中的钢笔都被震落在地。
众人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去,只见宋星阑双目圆睁,面色煞白。
“遭了……搞错了!”
“怎么了?什么搞错了?”众人面面相觑,被他的反应弄得心里发毛。
宋星阑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语速极快:“还记得当时询问口供的时候,夏语冰他们问丁佳乐看见死人之后做了什么,他回答的什么吗?”
甘蓝垂头,努力回忆着卷宗细节:“他说……‘要下雨了,我得回家’。”
“对,就是这一句。”宋星阑迅速指向白芷:“快,把榕城最近一段时间的气象记录调出来!”
白芷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几秒钟后,大屏幕上的天气图表定格。
“你们看。”宋星阑指着电脑屏幕,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曾文静死的那几天,根本就没有下过雨,全是晴天!”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星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曾文静真正的死因应该是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并不是心肌梗塞,丁佳乐看见的根本就不是曾文静的遇害现场。”
“是朱雅琴!”楚行简瞳孔微缩,替他说出了那个令人战栗的结论:“丁佳乐看到的,是朱雅琴遇害的现场。”
“那还等什么?”苟富一脸激动,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赶紧找人去啊!”
所有人迅速放下手里的活,收拾装备,准备出外勤。
“甭去了。”
白芷敲着键盘的手突然停住,她缓缓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声音低沉得让人心颤:“刚得到的消息……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