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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   “丁佳乐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激起千层浪。

      吴林道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你刚不是说,抓住真凶之后,夏语冰他们就把他放了吗?这才多久的事!”

      “是放了没错。”白芷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谁能想到,这放了还不如关着呢!”

      刚挂断电话的甘蓝面色凝重地走回来,补充道:“我刚找人打听完,听说南城县那帮警察觉得之前把丁佳乐抓来,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杀人案破了之后,他们就凑钱买了些东西,打算去破庙看望丁佳乐。”

      “一方面是为了道歉,另一方面也是想替他澄清,告诉大家他没杀人,之前只是个误会。”

      众人默然,这种事在基层并不罕见。

      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小地方屁大点事儿都能传出七八个版本来。

      但这对于丁佳乐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他被警察当成杀人犯抓走,甭管他究竟是不是,这“杀人犯”的帽子算是死死扣在他头上了。

      他本来就疯疯癫癫,无依无靠,全靠村里人的一点善心接济才勉强活下来。

      如今“杀人犯”的传闻传开,别说接济了,恐怕村民避之不及,甚至会把他赶出村去。

      甘蓝叹了口气,接着说:“结果他们到了那破庙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丁佳乐的影子。”

      “后来他们在村里问了一圈,才从一个早起的大爷口中得知,前一天晚上还在村西的水塘边见过丁佳乐,当时他疯疯癫癫的,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让我猜猜……”楚行简抱臂倚在桌边,眼神冷冽:“他们按照大爷的指示去了水塘,结果发现了尸体?”

      甘蓝沉重地点头:“他们还没到水塘,就碰上了早起来抽水灌田的农民,那农民说是水管抽着抽着,忽然不出水了,以为堵了,过去一看,是有东西堵住了吸水口。捞起来一看……好家伙,一具无头尸体。”

      “不对啊!”苟富敏锐地捕捉到了漏洞,提出疑问:“都说是无头尸了,那他们怎么确定身份就是丁佳乐呢?那傻子身上又没身份证。”

      “DNA检测。”甘蓝回答道:“夏语冰他们看见尸体身形很像傻子,就通知法证那边去破庙采集了毛发和皮屑,听说对比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也吓了一跳。”

      吴林道注意到宋星阑一直沉默不语,神情古怪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便询问他:“宋顾问,有什么不对吗?”

      宋星阑仿佛没听见,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呢?因为是杀人灭口,所以不需要仪式感了吗?”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宋星阑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白芷,能搞到丁佳乐的尸检报告吗?”

      白芷嘴里的棒棒糖转了一圈,冲他回了一个“没问题”的眼神:“马上。”

      不到两分钟,就见她潇洒地一敲回车键,分外得意地喊道:“搞定!”

      投影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几张令人不适的高清尸检图片。

      李云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严肃。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其他人都没吭声,静静地等着他的分析。

      十分钟后,他给出了结论:“使用的刀是同一把,在丁佳乐脖子的切口处,检验出了前三位死者的DNA,应该是凶手在行凶过程中无意间粘上的。”

      甘蓝若有所思道:“能检验出前几位死者的DNA,而且‘清道夫’有杀人灭口的动机,那就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清道夫’所为了,他是为了掩盖丁佳乐目击真相的事实。”

      李云舒没有直接回答,眉头却越皱越紧:“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指着屏幕上的局部放大图说道:“从前几名死者背后的‘翅膀’切口可以推断出,‘清道夫’的解剖水准非常专业,甚至可以说优秀,至少,我不敢夸口自己比他强。”

      听他这么说,众人俱是一惊。

      别看这人平时窝在UCD里不显山不露水,事实上专业能力极强,只是不喜欢复杂的人情往来,为了躲清净才来这里的。

      连他都这么评价,可见那个“清道夫”手段之高。

      李云舒说着将某张照片再次放大,光标停留在丁佳乐颈部的一处切面上:“可是你们看这里,在第三颈椎和第四颈椎之间,有一个3到5毫米的骨质缺口,切口边缘粗糙,甚至有崩裂的痕迹,这种痕迹,一般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矛盾?”楚行简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云舒点头,语气笃定:“非常矛盾,一个能完美避开血管、解剖如同艺术品的凶手,怎么可能在切断颈椎这种基础操作上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宋星阑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子的边缘,语气低沉:“事实上,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这次的凶手怪怪的。”

      “哪里怪?”吴林道追问。

      “翅膀、玫瑰、黑纱……这些不仅仅是清道夫杀人的标志,其实也可以看作是他内心的投射,是他精神世界的具象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提问道:“通常提到这些词,你们会联想到什么?”

      办公室里出现短暂的沉默,随即众人七嘴八舌地回答。

      “纪念?”
      “庆典?”
      “祭祀?”
      “仪式感?”
      “使命?”

      对于其他人的回答,宋星阑都没有反应,唯独当楚行简说出“使命”二字时,他原本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使命。”宋星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前面说过,这个凶手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并没有认为自己在杀人。”

      “在他的认知里,把这些人杀掉,是他在完成一项任务,或者说,一种神圣的使命。”

      “你的意思是说,他认为那些被害者应该死?他在替天行道?”李云舒猜测道。

      宋星阑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指了指死者胸口的位置:“可你们再看心口这一刀。”

      楚行简盯着照片上那处狰狞的创口,立刻明白过来:“太干脆利落了,甚至可以说粗暴,这一刀完全破坏了他花大功夫做出来的仪式感,如果是为了‘艺术’,他应该更温柔才对。”

      “这么精分?”白芷皱起眉头,嘴里的棒棒糖都不甜了:“一边搞艺术,一边又像个屠夫?”

      宋星阑喃喃自语,眼神有些飘忽:“就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他的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楚行简。

      楚行简只觉得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对啊!为什么凶手就一定是一个人呢?”

      楚行简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万一是两个人联合犯案呢?一个负责构建仪式感,一个负责动手杀人,如果是这样,那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不就很好伪造了吗?”

      想通这一点,楚行简雷厉风行,立刻对其他人说道:“我觉得,咱们可能得再调查一次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了。”

      无需多言,相处一年多培养出来的默契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众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各自出发。

      因为对丁佳乐的死亡存有疑虑,宋星阑主动要求前往赵家村去调查。

      通往赵家村的山路上,一辆越野车正在颠簸前行。

      白芷缩在后座,对着怀里的粉色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耳机里隐约传出激烈的游戏音效。

      驾驶座上,楚行简叼着烟,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宋星阑坐在副驾,视线触及他眼底下那两团浓重的乌青,心头不由得一紧。

      这人连着熬了三四天了,实在撑不住了才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又继续干活。

      “要不到了地方你眯一会儿吧?我跟白芷去就行了。”宋星阑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楚行简其实不是特别困,身强力壮的他这点强度还能撑得住。

      以前出任务在草地里趴三天连眼睛都不眨是家常便饭。

      不过……来自心上人的关心让他很受用。

      想着只是例行复查,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他便顺水推舟地点头同意了。

      到了村口,白芷收起她的“粉红小白”,跟着宋星阑下了车。

      从这里去丁佳乐住的破庙还有四、五里山路。

      这路若是楚行简他们来走,半小时就能搞定。

      可宋星阑是个常年泡在书堆里的书呆子,白芷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游戏宅,两人硬是走了快一个小时。

      等他们终于抵达村头的那棵老黄桷树下时,白芷背着电脑包,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连连摆手。

      “……不……不行……我……我走不动了,腿都要断了!”

      宋星阑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头顶的太阳炙热地烤着大地,远处的破庙在热浪中,还只是一个小黑点。

      他干脆也学白芷,坐在石凳上翘起了二郎腿。

      白芷虽然累,却极有眼力见地狗腿给他扇风,哪怕被宋星阑无奈地拒绝,她依旧我行我素。

      对面有间平房,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在房子左边屹立,枝繁叶茂,将房子整个笼罩在树荫下。

      窗户大开,大门旁边用简陋的木牌歪歪扭扭地写了“小卖部”三个字。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躺在门口树荫下的躺椅上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白芷显然也发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跳起来喊道:“我去买两瓶汽水!”

      也不等宋星阑回答,她就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小卖部。

      宋星阑刚要提醒她这种小地方一般只有过年老板才舍得进贵货,视线却被一旁墙头上的动静吸引了。

      一个穿着黑红相间校服的小男孩,正鬼鬼祟祟地从院墙翻出来。

      他刚翻上墙头,迎头就撞上了宋星阑好奇的目光。

      男孩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心虚,随即“扑通”一声跳了下来,准备开溜。

      本来在给白芷找东西的老板娘听见动静,急冲冲地冲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根一指粗细的棍子,疑惑地叫了一声:“张国航?”

      宋星阑转头望去,果然见那个蹲在墙角龇牙咧嘴揉着脚踝的男孩一听这话,如同兔子撒鹰一般,瞬间窜出去老远。

      老板娘追了十来米没追上,喘着粗气叉腰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越跑越远的人影,骂骂咧咧道:“小王八蛋,叫你不要往外跑就是不听,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幕充满生活气息的日常,倒是让一直忙于破案、从未体会过亲情的宋星阑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羡慕的笑。

      那老板娘一回头,看见宋星阑坐在树下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长得挺好看一小伙儿,咋是个傻子?大热天坐那儿傻乐。”

      再看认真挑零食的白芷,老板娘只觉得这对兄妹处境艰难,怪可怜的。

      算钱的时候,老板娘下意识少算了一块钱。

      “拿着,快走吧。”

      白芷显然没注意到这一块钱的善意,她喜气洋洋、兴冲冲地抱着零食跑向树下,嘴里还喊着:“宋顾问,有冰汽水!”

      老板娘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年头,生活不好过啊!”

      说完,她转身回去收拾有些凌乱的货架。

      树下的两人还不知道自己被老板娘贴上了“傻子兄妹”的标签。

      白芷手里攥着两瓶玻璃瓶装的橙色汽水,瓶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她费力地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柑橘香精味混合着糖精兑水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宋星阑出于礼貌抿了一口,那股廉价的甜味在舌尖炸开,让他微微皱眉,随即将瓶子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

      白芷坐在他旁边,一边吸溜着汽水,一边碎碎念:“这瓶子还押了两块钱呢,喝完得还回去……”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宋星阑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甘蓝发在群里的消息,眉头紧锁,并未察觉异样。

      直到耳边的声音彻底消失,空气中只剩下蝉鸣的聒噪,他才有所察觉地抬起头。

      只见白芷叼着吸管,正委屈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空地数蚂蚁,整个人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放下手机,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白芷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宋顾问,我是不是很烦啊?刚才一直说话吵到你了吧?”

      “没有。”宋星阑意识到是自己刚才的沉默让她产生了误解。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机屏幕翻到甘蓝消息的那一条,递给她看:“我是因为这个才表情不好的。”

      白芷探头一看,只见微信群里甘蓝发了一行冷冰冰的字:‘名单均已排查,无嫌疑。’

      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解:“不是说凶手可能是两个人吗?就算是协商杀人,或者是共犯,也一定会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出现纰漏,为什么甘蓝他们查不到呢?”

      宋星阑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蜿蜒的山路,语气深沉:“这意味着,凶手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看着山腰那个若隐若现的黑点:“他们动作快,咱们也不能落后,走吧!”

      白芷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瞬间化身斗志昂扬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宋星阑身后,向着破庙快速前进。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抵达破庙时,日头正当午。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路边的野草耷拉着脑袋,树木也无精打采,更别提人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芷抹了一把额头上如注的汗水,忍不住咒骂道:“该死的贼老天,才五月出头,怎么就这么热?这简直是在蒸桑拿啊!”

      宋星阑也热,不过他天生体寒,即便是三伏天里手脚也是冰凉的。

      此时在这烈日下,他也只是额头上微微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并没有白芷那么狼狈。

      他以手作扇,轻轻扇着风,温声安慰对方:“榕城的天气就是这样,闷热潮湿,过几天下场雨,把地气一蒸,就凉快了。”

      二人说着话,目光转向面前的破庙。

      这里还像几天前他们来时那样,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甚至似乎因为失去了主人丁佳乐那个“活物”的缘故,显得更加萧条死寂,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上次因为半路遇上了夏语冰,他们并没有进去细看。

      这次既然来都来了,自然不打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大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一颗门钉早已脱落,另一颗还在坚持,锈迹斑斑,看起来也撑不了多久。

      推门而入,是一个荒废的院子。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一些破旧的木板、断腿的凳子随处乱扔。

      屋子之间的墙缝里、屋檐之下,蛛网遍布,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萧条,破败,死气沉沉。

      很多破烂的经幡挂在梁上,随着穿堂风无力地摆动。

      茅草铺在地上,早已腐烂发黑。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霉味,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呀!这是什么?”

      白芷突然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死寂。

      宋星阑心中一紧,以为她发现了尸体或凶器,忙转身跑向另一侧。

      只见白芷正躲在一旁,面色苍白,面上交织着恶心和害怕的神情,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的墙壁。

      他转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墙壁上、柱子上、天花板上、甚至地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图案!

      那是用不知名的红色颜料画上去的奇怪图腾。

      颜色或深或浅,有的鲜红欲滴仿佛刚画上去,有的已经发黑。

      那些图案扭曲而诡异,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又像某种不知名的咒文。

      宋星阑强忍着不适,数了数。

      墙上、地板上……足足有二十几个!

      之前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此刻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浓烈刺鼻。

      “怎么会这样?”

      宋星阑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出神沉思。

      这些血图是谁画的?

      丁佳乐吗?

      那个疯疯癫癫、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

      他又为什么要画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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