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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梦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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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带土”,让从看到那个比之三年前的匆匆一眼时,已经悄然换成另一副更加让他熟悉至深的装扮的少年后,大脑就一直处于空白状态的卡卡西猛然回神。
虽然早有预料,也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当他再次遇见这个很像带土的少年——不,他就是带土——时,会是怎样一种情形,而到那时,他又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不会让带土感到厌倦、隔阂、陌生,或是别的什么。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还是以这样一种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来临时,卡卡西觉得,自己的表现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糟透了,而且是任何精细完美的预先计划都挽救不回来的那种。
——带土一定正在心里嘲笑我吧?像个只会傻站在原地当废物、什么都做不了的稻草人一样……之类的。
卡卡西用力紧握住垂在身侧双手,试图用疼痛来促使自己更加清醒一点、至少达到能够开口和面前那个人说话的程度。
可惜他最终还是失败了,直到指缝间似隐隐有血滴渗出,卡卡西的喉头依旧像是被巨石死死哽住、完全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身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微微发着抖,绯红色眼眸中的瞳孔剧烈而反复地收缩震颤着,仿佛只要随便再有一点什么东西压上去,他整个人就会瞬间垮掉、彻底沦为一堆残破的废渣。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丢下我独自跑掉?为什么宁肯不辞而别也不愿意见我?为什么明明认出了我却一直没有来找我?为什么明知我在等你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这些年你一直生活在宇智波家吗?你过得还好吗?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也像我想念着你那样偶尔想起过我?
——带土,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死了以后,我过的其实并不那么开心?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期待快点去到那个地方见到你、陪着你?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阳光;
然而这阳光已使我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注①)
微风拂过荒草,大地终会长出新芽,而卡卡西和带土各自错位的那段人生,已经被残酷的时光渐渐埋葬,融入一场无限轮回的时空星河、化作漫长岁月里的一捧流沙。
悲欢自知,爱恨独尝;岁月静好,我自感伤。
此后,他们一个用温暖的笑靥掩盖灵魂的锋芒,强迫自己永远伫立于那片时光早已停滞的荒野、成为一个始终守望着往昔岁月的稻草人;而另一个则将自我与过去埋骨于十八年前那场命运无情错逢的意外,自此灵魂被现实与幻想一分两半,一边乐观活泼、心怀梦想,一边虚伪善变、冷酷无常。
梦碎了,该醒了。
——而让我们再度重逢的此间,究竟是切实存在着的现实,还是又一场注定空洞的虚妄?
——我不敢信、不愿想;不敢拥有、不愿失去;不敢靠近、不愿远离;不敢问询,不愿等待;不敢怀念、不愿思考……如果时间能够彻底停滞在这一秒钟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一直静静地看着你,即使我们永远无法触及彼此、拥抱真实。
——但至少,我不用再一次被迫感受这个世界给予我的空虚与绝望,再一次在相逢后才获知那其实是虚假的痴念与妄想,再一次在得到希望后复又彻底失去属于你的温度与目光。
——带土,是你吗?你会愿意重新来到我身边,对我伸出双手、邀请我与你同行吗?
——不,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毕竟我们之间,无论如何,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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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扉间!”本来还挺淡定的千手柱间,在真正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后,瞬间就惊了。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扶住卡卡西的肩膀,想要借由大力的摇晃迫使他清醒一点,但又不敢真的做出太激烈的动作,生怕因此惊扰了情绪已经近乎失控的弟弟,进而造成什么令他无法承受的后果:“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清醒一点啊!”
这时,千手柱间余光突然瞥见渐渐从卡卡西那双黑色露指手套里渗出来的一点血水,双眸霎时因为不敢置信而瞪得滚圆,几乎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他就下意识一把执起那双早已经被对方自己掐得血肉模糊的手,强硬地将他的五根手指从握紧的状态里掰开。
“扉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千手柱间急得额头冒汗,就要不顾场合地使用医疗忍术帮卡卡西治疗的伤势,却突的被斜侧方伸出来的一只白皙的手强行打断了。
“你是白痴吗?居然想在这种热闹的大街上使用查克拉!”拉住他的那人,声音里似乎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意味。
千手柱间茫然地抬头看去,就见宇智波斑正蹙眉看着他,一手拉住他正准备释放查克拉的那只手,一手牢牢拽着身后那个不知从何时起,就低垂下头始终默然无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黑发少年。
——是了,扉间似乎就是从见到这个孩子起,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千手柱间深深地看了带土一眼,旋即艰难地别开了视线。
——他暂时没有随便迁怒好友弟弟的资格,至少在彻底明晰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前,他都没有。
宇智波斑暗暗观察着千手柱间的脸色,见他虽然面色不渝,却终究按耐住了对自家弟弟发难的冲动后,才手下使力,一手拖着一个远离了这片人潮汹涌的街区,轻车熟路地拐入了不远处一片隐蔽的小树林。
千手柱间在被宇智波斑拉着走时,下意识就将神思恍惚的卡卡西也带走了,所以当他发现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影的时候,手上那独属于医疗忍术的绿色查克拉终于按耐不住,从指缝间缓缓倾泻而出,争先恐后地涌至卡卡西的伤口处,飞速治愈起那些奇形怪状的血口子。
“他,伤得……很、重,对吧?”
正在专注于治疗伤势的千手柱间,耳边突然间就飘过了这么一句。
那嗓音原本的声线大约应该是稚嫩而清朗的,但此时这人断断续续吐出口的几个字,不仅有些词不达意,甚至似乎还受到了什么不知名因素的影响而被压抑得十分沙哑低沉,再加上对方明明像是要询问他弟弟的伤势,却偏偏还用了个肯定句……
简直了。
不知道这两个小鬼都是怎么认识的,又在胡乱搞些什么东西,居然能把事情弄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模样——也是挺不容易的。
千手柱间想了想,认真盯着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带土看了片刻,才回答他道:“如果你问的是手,那大可放心,完全不重,不过就是破了点皮的程度而已。”
他顿了顿,面容骤然变得极其严肃,话语间的压迫感更是猛的攀升至顶点:“但如果你问的是心,那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弟弟、扉间他或许真的伤的很严重,甚至是千疮百孔那种,而仅仅凭着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我,根本无从下手去医治!”
“……这样啊。”带土沉默片刻,退后着靠上一棵大树树干,竟是旁若无人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出起了神。
千手柱间皱了皱眉,对他这副态度少有地感到了不满:“喂,你……”
“柱间,”原本只是在静静抱臂旁观的宇智波斑完全没想到千手柱间竟会在这种时候发难,他想也没想地打断了他的话头,上前一步,挡在带土面前,怒道,“你冷静一点!谁说只有你弟弟的情况不对劲,我弟弟现在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宇智波带土:“……”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一脸狐疑地扭头打量了带土半晌,忍不住吐槽道:“除了气质阴郁了点、性格沉默了点,他哪里不正常了?”
带土掀了掀眼皮,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应声抬起,直直对上了千手柱间那双明净的黑眸,他那长期惯常拉平的嘴角,此时竟是缓缓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虽然橙红的护目镜很大程度上遮掩住了对方眼瞳中悄然翻腾着的晦暗阴郁,但隐约间,千手柱间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那双眼眸中,某一抹一闪而逝、瑰丽诡谲的血红。
背靠树干,双手抱臂,带土收回看向千手柱间的视线,姿态悠闲地“呵”了一声,没再理会这位千手家的少族长,反倒面无表情地转头盯着再次陷入沉默的宇智波斑看了半晌,才幽幽道:“是,我们确实认识,还很熟。所以你想怎么样呢?我多管闲事的哥、哥。”
好好的“哥哥”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顿时就变得十足阴阳怪气,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与隔离感,引得不远处的千手柱间小幅度皱了皱眉。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他们俩不是兄弟吗?——这是千手柱间的第一个想法。
他这是在回答我不久前提出来那个的问题吧?真是一如既往地别扭啊。——这是宇智波斑的第一个念头。
宇智波斑叹了口气,从容答道:“不,没什么,只要你心里……”他顿了顿,“心里尽量有分寸,就好。”
带土:“…………”别以为临时改口了,我就不知道你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千手柱间再次没忍住,看着带土直接道:“为什么你这家伙的所作所为,总给我一种非常虚伪的感觉,是在隐藏些什么东西吗?”
带土面色半点不变,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便缓缓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依旧呆立在原地一副稻草人模样的卡卡西,护目镜下的目光暗了暗,霎时变得异常深邃幽沉,仿佛一片亘古不变的荒原。
——卡卡西,你说,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时间与空间的流速似乎在他们二人之间凝滞,脚下是漫漫银河汇成的一幕幕黑白画卷,期间镌刻着他们仿佛深陷地狱的那段往生岁月,陌生而熟悉,像是一场结局注定破碎的梦境。
注定破碎……是吗?
带土这些年一直如死水般孤寂麻木的心脏,突然就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大股大股温热黏稠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那个狰狞的空洞中涌出,顷刻便将原本黑沉无光的世界染成了布满万千浸血白骨的可怖模样。
他突然间有一种直觉,有一种如果此时此刻的自己依然还是像三年、甚至更久之前那样,表面维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姿态,实际只要一遇到有关卡卡西的事,就总是会下意识逃避退缩、不负责任、恶语相向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永远地失去什么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到那时,在这人世间,他就真的再也一无所有了。
这三年时间里,内心被近乎压抑到极致的某些冲动,一旦找到机会冲破禁锢着它的囚笼,往往就能够以一种猛烈决然的姿态,猝不及防地将所有在曾经看来不可逾越的鸿沟一举冲破。
带土看着前方那个仿佛正站在天际尽头俯视着他的银发少年,隔了许久,突然毫无预兆地迈开脚步,一点一点地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等下,你……”千手柱间见他突然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下意识就想出声阻拦,却忽的被侧方伸出来的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嘴。
宇智波斑等千手柱间消声,才若无其事地放开手,低声冷嗤道:“你是笨蛋吗?这时候凑上去的话,你弟弟会杀了你的。”
千手柱间一脸懵逼:“……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