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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沈度身边不会留下来路不明的女子。
      是以苗夫人将姜兰姝送到他身边的第二日,他便暗中嘱咐李敬,去查姜兰姝的身份底细。

      他不相信,这世上怎会如此碰巧,有着这样相像的两个人。

      果然,姜兰姝根本不是什么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丫头,而是姜林在清平村和一个乡野奴婢生下的,有着姜家血脉的孩子。

      不过沈度并不在意这些,见了信中所写,也只是在心里嗤笑一句,姜家为了牢牢攀住沈家的交情,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直至看到信笺末尾,白纸黑字,赫然写着姜兰姝的母亲曾为她定下过一门亲事,只是这桩事知道的人不多,李敬也是偶然从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口中打听到的。

      若她已有婚约,心中有了爱慕的男子,只是被苗夫人强行送给了他——
      沈度攥着信笺,指骨用力,咯吱作响。

      这些日子她在他身下承欢的时候,心里是否还想着她过去的情郎?

      沈度呼吸起伏,用力扳过姜兰姝的脸,“说话。”

      姜兰姝呼吸才平复几分,又被掐得泛出泪来,男人凤眸里浸着令她害怕的怒意,仿佛她若是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掐断她的颌骨,让她再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

      “是、是母亲做主定下的婚事,后来没多久,姜、姜家便把我接进了京城,我不知那人名姓,也不知他长什么模样……我们连面都没见过的……”她断断续续地哭诉,整个人伏在沈度身前,如一株柔弱的藤蔓,只能牢牢依附于他。

      沈度盯着少女洇泪的杏眸,眸色深了又深,好半晌,终于松开了手。

      “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你最好记清楚,你是谁的人。”他一字一顿地警告。

      下颌上残留着男人的指痕,红艳艳的,姜兰姝顾不上疼痛,连忙点头,“奴婢是夫主的人,只对夫主一人忠心。”

      沈度往后倚了倚,低眸看她,大掌抚摸着她垂落在背后的湿发。
      姜兰姝便知道这是许她撒娇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仰起脸,细白的手指搭在男人肩头,去亲沈度的唇。

      少女怯怯讨宠的模样总算让沈度高兴了几分,他让姜兰姝坐在怀里,倾身拿起桌案上的笔,在砚里蘸了些墨,“不是一直想学写字吗?今日教你。”

      沈度一手揽着她,一手在宣纸上落下墨字来。

      姜兰姝屏着呼吸,视线追随着男人手中灵动游移的毫尖。
      她的确央求过沈度教她认字写字,可那时沈度只是轻笑着拍拍她的脸,告诉她,她只需学会该如何伺候好他便够了,旁的本事,她学来也是无用。

      他总是这样喜怒不定,心情好时什么都能给她,不高兴时便将她当作脚下蝼蚁,肆意欺辱玩弄。

      沈度指着纸上两个醒目的大字,薄唇贴着她的耳,逐字地教她念:“沈、度。”

      男人的鼻息温热,勾得她耳上的珍珠坠子颤颤轻晃。
      姜兰姝心跳如擂,很快便被逗弄得双颊绯红,沈度拉过她的手,让她握着笔去描写他的名字。

      “这是你夫主的名字,往后每日,将这二字抄写两百遍,直至熟记于心为止。”沈度吻了吻她滚烫的脸,“我过来时会检查。若完不成……你知道惩罚。”

      姜兰姝羽睫轻颤,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多床榻间不可言说的情景,她低着头,忍着心中的羞耻,努力想记下那些复杂的笔画,沈度却又握住她的手,在他的名字旁落下另一个字来。

      “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该给你赐个名字。以后,你就叫柔儿吧。”

      沈度随手拨弄着她耳边莹白的珍珠,银钩扯动尚未愈合的肌肤,姜兰姝疼得缩了缩肩膀,却并不敢躲开,更不敢拒绝沈度临时起意的恩赏。

      眼里洇着薄薄一层泪,模糊了姜兰姝的视线。
      她看不清那个陌生的字眼,也不想看清。

      柔,是为柔顺之意。
      许是今日的事终究还是让沈度不高兴了,所以他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她记住,她是属于他的,只能对他一人卖笑体贴,顺从讨好。

      可是她不叫柔儿,她叫兰姝。

      那是娘亲为她取的名字,娘亲时常叹着气说,自己出身卑贱,不能给她优渥体面的日子,唯愿她如山间兰草,风骨不折,无论再苦再艰难,都要努力生长,拼命活下去。

      “怎么?不喜欢这名字?”沈度抚上她的脸,摸到满手晶莹无声的泪。

      姜兰姝摇头,喉咙却被酸涩的屈辱填满,说不出话来。

      沈度眸色微冷,嗓音有了几分不悦,“不知道谢赏?”

      他赐她名字,是给她体面疼宠,可不是随便哪个奴婢都能得到这样的恩赏,可她却好像并不高兴。

      姜兰姝用力掐紧了手心,借着那股钻心的疼痛,迫使自己张开唇齿,挤出破碎的字眼。
      “柔儿谢夫主赐名。”

      卧房里烛火摇曳,光影寂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起伏。
      姜兰姝坐在沈度怀里,手腕颤抖,一遍遍在纸上描写下歪歪扭扭的沈度二字。

      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姜兰姝的发丝,偶尔见她写得有了几分模样,便许她转过脸亲他,若写得不好,亦毫不吝啬责罚。

      直至亥时,沈度才终于饶过了她,她浑身发软地从他怀里离开,气息不稳地跪在一旁,等着他的吩咐。

      男人衣衫齐整,连鬓发都丝毫未乱。只朱红的衣摆浸湿了大半,夜风拂动,漾开一室靡醉气息。

      而她却似整个人才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纱裙也不知何时被男人撕碎了大半,零碎地掩在身前,可怜又勾人。

      沈度瞧着少女这副模样,眉眼温和下来。

      他就是喜欢她柔顺的性子,明知他是故意发泄,却仍乖巧承受着他所有无名的怒火。

      不过想起今日在别院门口与姜兰姝说话的男人,沈度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介怀,他抬了抬手,示意姜兰姝去里间等他,然后便唤了李敬进来。

      “去查一查,隔壁搬来的那个男人,是何身份。”

      *

      这一夜,姜兰姝睡得很沉。
      本就风寒初愈,又被沈度那般折腾,身上实在是累极了。

      翌日醒来,沈度果真遵守承诺,没有像往常那般一大早便离开,还让李敬请了郎中过来,为她诊脉。

      “姑娘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气血有些虚弱,应是时常受凉的缘故。”郎中收起脉枕,如实对沈度道。

      “开一副调理的方子,用最好的药材。”沈度吩咐。

      郎中应着,不多时便写好了方子,交由秋月去抓药。

      沈度将姜兰姝抱在怀里,亲自把熬好的汤药一匙一匙地喂给她。
      “喝了药再好好睡上一觉。”他用帕子拭去她唇角的药渍,嗓音温和,“明日带你出去。”

      姜兰姝的心砰砰跳着,汤药的热气蒙过她的眼睫,染上一层潮湿的雾。

      她原以为沈度只是随口哄她的,今日便该忘了的。不想,他竟还记着。

      “多谢夫主。”

      姜兰姝听话地躺了下去,闭上眼,感受着沈度替她掖好被子,手背探过她额头的温度。

      她忽又睁开眸子,下意识地唤了声:“公子……”

      沈度正欲起身,听见身后少女呢喃的轻唤,不由心头微动,他没有提醒她又忘了规矩,只是用掌心覆过她的羽睫,命令她闭眼睡去,“听话,我不走。”

      得了他的许诺,姜兰姝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李敬走进来,欲言又止,似乎有事要禀报。
      沈度看了眼少女恬静的睡颜,不想将她吵醒,起身走远了些,才开口道:“说罢。”

      “昨日公子吩咐属下去查的事,属下是查到些眉目……”李敬顿了顿,“听说那是皇后娘娘亲自下令接进京里的人,门口那几个守卫,瞧着像是宫里派过来的,口风极严,其余的,属下也不好过多打听。”

      沈度皱起眉,皇后接来的人?难不成,是皇后的亲戚?
      可据他所知,萧氏一族百年家业,世代子嗣皆在京城,并无旁支分居别处。

      不过,沈度倒是听闻,萧皇后有一位自幼失散的兄长。

      萧皇后年幼时,恰逢靖阳之乱,萧家举家逃亡,一路奔逃至祁山乱葬岗,才发现幼子走失。

      这些年,萧皇后一直在四处打听兄长的消息,几番苦寻无果,便有些心灰意冷,认为兄长大约已经葬身于当年那场动乱之中。

      近日皇帝抱恙,龙体欠安,便效仿前朝永康皇帝,将朝政要事都交由萧皇后打理。不少人为了攀附皇后,便又想起了这桩事来,企图冒充萧氏子嗣,借着皇后的光,在朝中一步登天。

      沈度想到此处,不由冷笑。

      隔壁那一位,光看模样倒像是个人物,颇有几分萧氏族人的潇潇风骨。不过,他可不信那人会是萧皇后找寻多年的兄长。

      自靖阳之乱后,已过去了十几年,若皇后兄长当真还活着,怎么可能一点音讯都没有。

      这些日子,宫里已经处置了八九个不知好歹的冒牌货,那院子,他大约也没几日可住。

      但沈度仍有些不放心,今日走了一个,或许明日还会住进旁的男人,两家只隔着一道院墙,即使他不许姜兰姝擅自出去,万一旁人居心叵测,登门拜访……

      沈度揉了揉眉心,罢了,待他把苏轻湄的事办妥,就把姜兰姝也接回沈府,等过些日子,再给她抬个贱妾的位分。

      虽比不得苏轻湄这个侧室尊贵,但到底也有了名分。

      沈度想着少女得知他的恩典时弯着眉眼欢喜谢恩的模样,不由勾了勾唇。

      他回到床榻边,望着兀自熟睡中的少女,指腹缓缓抚过她乖顺垂落的羽睫。
      他想,若是她一直这般听话懂事,他可以考虑赏给她一个孩子,让她日后在沈府有个立身的根本。

      睡梦中的姜兰姝并不知晓这一切,许是药性作祟,这一觉睡得格外昏沉。
      沈度吩咐了不许特地将她叫醒,她迷迷糊糊地竟睡了一整日,待睁眼醒来,已是翌日天亮了。

      沈度坐在床边穿衣,姜兰姝眨了眨眼,瞬时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地要起身服侍,被沈度伸手按回榻上。

      “以前没见你这般爱睡。”沈度随口揶揄,却并无责怪之意,是能许她撒娇讨宠的语气。

      姜兰姝羽睫颤了颤,大着胆子轻轻贴上男人宽厚肩膀,“夫主在这里,奴婢便睡得踏实些。”

      沈度笑了声,握住姜兰姝的手腕绕至身前,引着她为他系上衣带。

      这时候的公子,温和,仁善。

      姜兰姝的视线被沈度未束的发丝遮挡,手掌被沈度裹在掌心。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这只是她的一场梦。

      沈度挑了一身藕粉裙裳让姜兰姝穿上,他一向喜欢她按着他的命令穿戴打扮,衣柜里都是他亲自为姜兰姝挑选的衣裳。

      少女身形纤瘦,轻纱如烟,随着她的步子翩跹扬动,很是赏心悦目。

      姜兰姝跟在沈度身后,出了院门,往长明街去。

      长街上,行人来往络绎不绝,人声喧嚷嘈杂。
      姜兰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热闹,几个孩童嬉戏着从身侧跑过,笑声如银铃般回荡在街头,是与清平村截然不同的的景象。

      她被小孩子撞得踉跄了下,再抬头时,已被沈度落下了几步的距离,姜兰姝连忙追上去,她害怕与沈度走散,只能小心地扯住了沈度的衣袖。

      沈度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少女怯怯牵着他衣角的手。
      她好像很怕自己被弄丢,细白如葱根的手指紧紧用力,是完全依附于他的乖顺模样。

      沈度无意识地放慢了步子,随口问她:“想买什么?”

      “回夫主话,奴婢想要些针线。”姜兰姝小声道。

      那日她出门,本就是为了买针线的,哪知突然撞上沈度回来,自然便没能买成。

      沈度瞥她一眼,难得带她出门一趟,还以为她会要些珠宝首饰,哪知竟然就要些不值钱的针线。

      “以后这样的物件让秋月去买便是,又花不了多少银子。”沈度说着,目光落在一处卖簪子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年轻妇人,见沈度看来,忙殷勤地出声,介绍起自己的好东西来。
      “公子要买簪子?您瞧瞧,这都是我自个儿做的,用的可是上好的桃木,早晨才摘的新鲜桃花,这位姑娘生得如此美貌,戴上一定好看。”

      妇人说着,便拿起一支桃花簪,笑吟吟递到沈度面前。

      如今京中颇为流行这种用鲜花做成的发簪,美则美矣,但那些花瓣至多一日便会枯萎,大多都是富贵人家的年轻小姐买来戴个新鲜的。

      沈度接过来,看向身边的少女,想象着姜兰姝戴上它的模样。

      桃花娇美,想来正宜衬她好容色。
      沈度便问:“喜欢吗?”

      男人嗓音低缓,如春风拂过心头。
      姜兰姝心跳得很快,那妇人笑望着她,仿佛她与公子是一对新婚燕尔的璧人,令她生出一种妄想的错觉。

      她想说喜欢,不是喜欢那簪子,而是喜欢公子。

      然不及姜兰姝开口,一道惊讶的女子声音传来,“子玉哥哥?”

      苏轻湄远远望见沈度,眉眼间不由泛起欢喜,走至近前才发现沈度身边还跟着个姑娘,登时便有些不大高兴。
      她看了眼沈度手中的发簪,再看看一旁低着头的姜兰姝,不悦地问:“子玉哥哥,她是谁?你不是答应过我,绝不会纳旁的女子入府吗?”

      女子声音娇软,就连责问,都带着亲昵的撒娇意味。

      沈度默了一息,将簪子放回原处。

      他下意识的举动清晰落入姜兰姝眼中,方才的欢喜瞬间沉下心头,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自欺欺人般地将那一小片衣角攥得更紧。

      然片刻后,她的手被沈度不动声色地甩开。

      “湄湄误会了。”沈度温声道,“一个带在身边伺候的丫鬟罢了,头次带她出门,竟这般不懂规矩,还敢向主子讨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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