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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生亦何欢 “我弹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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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弹行吗,你想听什么我给你弹什么,只要你把她叫来,她就是来喝杯酒都行。”韦捷又缠上了恭王,她当初怎么抱白秀的,现在就怎么抱他。
白秀:“……”不愧是做过鸡的人,下限就是这么低。
“那不如小王来弹,二嫂跳?”韦捷的怀抱有魔力,一般被她抱住的人都推不开她,恭王也随她抱着。
恭王的态度根本不容商量,韦捷也就没有不依不饶,转身一把抢过姝娘的琵琶:“就我这样的身板跳给谁看,姝娘去跳吧,二叔弹筝如何?”
白秀以为恭王肯定还是不乐意,哪知道却默许了。这下倒让白秀有些无所适从了,在坐四人三人献艺,只有他安然坐着,实在有点架不住。
“花潼,你也选一个,哪怕打板都行。”似乎看出了白秀的局促,韦捷已经叫人拿了一对红象牙板来。他通音律的事在韦捷这瞒不住,因为出席各种局,身边每每有乐工错了音,他总忍不住的扭脸去看,方才连恭王都识破了。
姝娘的花魁不是白叫的,她出门娘姨丫头小厮跟随护卫轿夫五六十人的阵仗,以防客人的多变要求,各种乐器都会随身带着。恭王是个通乐理的,而且指法超群,他在德寿宫长大,书法和琴技全都承袭太上皇,不说青出于蓝,但肯定不敢丢人。
白秀依旧一脸为难,看着韦捷已经在套护甲调试琴弦了,恭王也在试音,还很赞赏的看了姝娘一眼,似乎夸她这把筝不错。白秀试了试牙板,差点都想来一段快板了。
韦捷先来打样,一来就是猛烈的扫弦,仿若刚进入迪厅,瞬间就进入了狂躁的场景里。接着恭王指尖有力的一扬,琵琶立刻声断,一段古筝solo,燥的人心脏砰砰跳。随即琵琶再跟上,两人互相斗法,这种血脉喷张的对抗看得人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白秀喉头动了动,握着牙板的手没有动,原本绯红的脸颊渐渐隐去红晕,面色开始白的通透。换好舞衣的姝娘立在一旁也没有动,眉头低着,一个艺伎乐人一个声名在外的花魁娘子,却有一双英气的剑眉。
倏地,乐声一转,姝娘水袖一抛直冲白秀门面而来。鬼使神差的,白秀本能的拿出袖中的白玉骨扇挡住了自己的脸,人却跟着姝娘的水袖站了起来,走到了地毯中央。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这段扇子舞是穿越者所学,虽然是玩古风时考古而来,但到底改进了很多。白秀不知道姝娘怎么能接上他的节奏,他每回翻转姝娘始终保持着半遮面的娇羞,而内里却张狂桀骜盛气凌人。这副自信哪里是只鸡能有的,怪不得韦捷要说她一生只适合长袖善舞。
妈蛋,刚刚她是在试他。
一曲终了,韦捷和恭王都止住了弦颤,默契的同时看向白秀和姝娘。姝娘低低的喘着,一手拖着心口,一手将白秀最后抛去的扇子送上。白秀依旧清清泠泠的站着,伸手接过白玉骨扇放回自己的袖中。
“花潼,确定不来一曲?”韦捷冲着白秀又是一眨眼。
白秀:“……”什么渣渣,老子这么信任你,竟然伙同外人来套路老子!
“箫或笛子,有吗?”白秀到底妥协了,感觉今晚就是给他做的局。
姝娘倒是脸现为难了,低身对白秀道:“奴家只熟悉一些丝弦乐器,管乐实在沾的少。”
“呀,这样啊,我原来不知道我家花公子是个吹管大师!”韦捷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挑弦配合着她的笑声。
白秀:“……”真想揍她,不,是叫她给老子吹,吹烂她的嘴。
“你闭嘴,真是个下三滥的,哪里有个一品夫人的矜贵样。”姝娘都看不下去了,朝着韦捷瞪了一眼,韦捷真是谁都能训她两句。
“不妨事,略等片刻。”恭王站起身,然后斟酒,对向了白秀,“看来小王今晚才是真正的荣幸啊!”
怪道人家说知音难觅,白秀本来对恭王既抵触又反感,就听他弹了一回筝,忽然的刮目相看了。
其实恭王又何尝不磊落,又何尝心不苦,白灵风有怨,他就没有吗?一家子的孩子,凭什么他一出生就送去给权力者承欢,说他巧言令色献媚争宠,他若不拼命讨喜,怎么能入得了没什么亲缘的太上皇和太后的眼?
韦捷本该是他的良配,哪知道会横出一杠,又娶了一位自带星命的西班悍妇,直接将他送进了风暴的中心。焉知他真的无心,只想做一个月花雪月纵情山水的富贵闲王爷?
白秀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壶酒还没喝完,只是冰化了,侍者重新上了一壶,白秀举杯入口,发现香气浓郁了许多,酒味却淡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着恭王说了一句:“多谢。”
没多久,有人在门外轻声唤了一句:“王爷。”
此时房里只有一位姝娘的侍婢,其他侍者已经都被遣散出去,白秀没要求清场,但其实他确实不想在场的人太多。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动用本尊琴师的身份,一位玉鼎府有史以来最年轻却又在位时间最短的琴宗长老,季鬼兰好歹还有盛名,而他只有不齿的污名。
那位侍婢过去开门然后又回来,手中拿着一管洞箫和一根竹笛到了白秀跟前,白秀想了想,手伸到了洞箫那。吹箫就吹箫,老子就要成为首屈一指的吹箫大师肿么啦!
那些说玉箫的都是装逼,仙侠剧里白衣骚年装模作样连前后横竖都搞不懂。真要演奏肯定是竹子最好,其实笛子也是一样,穿越者就从来没有get到他从前那把K金长笛的妙处(无心黑西洋乐,可是独奏真的一般般啊)。
白秀这次无心装逼,是真的想试一试,都是高手,他行不行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了。于是试了一下音,“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两只老虎爱跳舞,小兔子乖乖拔萝卜,我和小鸭子学走路……”
现场安静了片刻,韦捷很发哥的拍了拍手:“好箫!”
白秀:“……”都说了是试音,要老子一来就上一段火影吗?
“奴家不跳了吧,用胡琴给你们润润色,怕调太高了,轰坏了别人的耳膜。”正经在场的就四人,这三人都要比技了,姝娘的舞跳给谁看,动了真格个个都无暇分心,谁还来关注她?
由于没有指挥,座位动了动,四人要靠眼色配合。恭王弹筝需要安置琴架,他在左侧角,右侧角放着画屏空不开,韦捷便在恭王的侧后方,但恭王余光能瞄到她。姝娘在对面的交椅上坐了,腿上还垫了一大块帕子,是生怕待会儿太投入,胡琴的蜡粉弄脏了她的锦衣。白秀临窗站立,正好与韦捷斜对,三人里只有她最熟,而且给眼色很明了,不容易会错意。
好了,下面正式开始。
一般都是琵琶先开场,韦捷一点不悠着,非常挑衅,高音压不下来便直接甩给恭王。恭王稳稳接住,筝音大气旷古,即便高音也不刺耳,等到中和一些,韦捷又来捣乱。两人一张一弛,磨合一过,便渐入佳境。只弹了没一会儿,忽听到“咿呀”之声,姝娘缓缓挥动琴杆,果然是在和韵。
韦捷听见胡琴太过和缓,又来撩拨,给眼神恭王,恭王很识趣的也跟着一起拱姝娘。姝娘只好接招,偏头的一刹,表情极其肃穆。这二弦胡琴学会容易,想要精益求精可就太难。
姝娘的这把胡琴为紫檀木的六角琴筒,后面镶嵌着一个雕花音窗,琴筒前口的琴膜用的是难得的巨蟒皮,鳞纹粗大而且均匀。琴弦用的银丝,不仅音准,而且灵敏度高,但同时对演奏者的要求就更高了。琴杆和琴轴也都是用的檀木,琴弓为白马尾,琴码的下面塞了一小块的麂皮制音垫。
这把琴应该老了,但保养得宜,音色会更加的圆润厚重,绝不会有空洞沙哑的不协调感。而且上下把控的时候,音量也不会有太大的悬殊。胡琴最难把握的就是音准,按弦的轻重和上下的挪移只要有一点偏差,音就会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把好琴固然重要,可到底还是贵在技艺。姝娘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花魁的年纪一般不会太小,也就是一朵牡丹完全盛开的时候,有阅历的女子才更有风韵,能镇压住各种恢宏大气的场面),可她的琴韵却带着风霜,曲调里透着强烈的肃杀之气。什么梁红玉秦淮八艳,是不是就是像她这样的女子吧,虽身在娼门却有着铮铮铁骨!
韦捷一个眼神抛来,白秀终于抬手了。
白秀今日这身粉衣实在太难驾驭,一不小心就会叫人生出呷戏轻浮之心,估计就算是本尊都会满身别扭。可穿越者当了女人十八年,顶着周围各种怪异的眼光都能自信满满的驾驭起各种Lo装汉服,他还怕这一身粉衣!
洞箫的音色空灵,与道家无为的思想有着共通之处,所以通箫律的人一般都沉寂内敛。白秀站在窗边,窗户虽然关着,可窗外的灯光透过纱窗照射在他莹白如玉的脸上,长身玉立的身姿下忽然回到了那种遗世独立的飘然仙境里。
“醉倚妙高台上月,玉箫吹彻洞龙眠。”箫声一来,瞬间将之前的杂乱给摒弃了,荡涤的人心彻底洁净。另外三音与他相配,全都用来烘托,一时之间筝声婉转难寻,胡琴悠扬不息,绕梁回转,琵琶铿锵有力,急切有秩,如坠玉之声。四声相生相和,高|潮迭起,及至达到顶峰,姝娘忽然放下胡琴站起,扬手轻“咳”一声,随即哀叹低怜,长啸之声,绵延不绝。
一曲下来,只听的人神清气爽,精神荡漾。虽偶有悲怜,但很快又被其他声音压将下去,似是安慰,听者便很快介怀,余人又来相和,如此一环接一环,直到收尾,与前声相呼应,方结束。百转千回之下,仿若感受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教化洗礼。
不知是不是故意,此曲名曰《何欢》,取道家“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典故,教人从容看淡生死。箫声来倾述是最棒的点睛,合理的贯彻着大道无形,一如本尊曾经面对世人的不解,倔强的说:“我弹得不是郑卫之音,我唱的亦不是桑间濮上之词。”这是真正的高雅之曲,季鬼兰懂他,可他不想懂季鬼兰,即便固执,他始终不改。
白秀放下洞箫,目光不自觉的投向窗外,心里想着“我没给你丢人吧?你坚守的我继续帮你坚守就是了,你爱的我也替你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