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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叹情奈何3 “说来说去 ...

  •   紫微宫不是天天都有早朝的,神仙时间长,没什么事的话三年五载开一次已是勤政了。只是今日不巧,不光有朝会,还是个大会,都近正午了,还没有要散的意思。

      托月夜的福,白秀对紫微宫很熟悉,而且紫微宫这么多年什么也没变。还在处罚期,他没去朝会殿,而是像曾经的月夜,转道去了通明殿。

      通明殿的门口除了有阵法,还有天兵把手,白秀出现,他们恭敬的施礼叫了一声“月神大人”依旧目不斜视的矗立着,白秀就那么大喇喇的直接进去了。

      抬脚刚要跨过高高的门槛,白秀肩头突然被人一按,带着很大的力气将他往回拉,白秀还没来得及回脸,天兵们已经警戒的长|枪相向,厉声质问:“什么人胆敢擅闯帝尊通明殿!”

      小人物没那么容易混到脸熟,风辞月明明没有“闯”的意思,也非要给他扣上一顶大帽子。白秀甩着衣袖刚想说“误会误会”,倏地想起来月夜可不会这般和颜悦色,于是冷着脸清淡的看了这些天兵一眼,示意他来解决。

      白秀往一旁多走了两步,风辞月自然也跟着他过来了,却先问道:“你想干嘛?”

      白秀扬了扬眉,反问:“你问的着吗?”

      “白薇仙!”风辞月低喝了一声。

      白秀看了风辞月一眼,随即瞥开目光道:“我去跟他把话说清楚,这大腿我不抱了。”

      “我不是要逼你。”风辞月上来扣住了白秀的手腕,“你别……”正说着,他的神色倏地一变,蓦然蒙上了一层阴森。这几乎都快成了风辞月遇见吕涯的应激反应了,白秀还没感应到任何就知道吕涯要来。

      “你先走吧,我不会乱来的。”白秀道。

      风辞月也心知,此刻他不能跟吕涯有任何的冲突,只要正面见了必定会激发矛盾,所以即便很不放心,还是先避开了。

      几乎是风辞月一走,吕涯就到了,看见白秀站在门口,下意识的想问:“你来干什么?”可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卫兵,却带着几分道不明的口气道,“来了怎么不进去?”

      白秀很想保持住月夜的那股冷冽,可一看见吕涯,却撑不住气场,不自觉挠了挠脑袋,瞬间变得小弟,跟着吕涯进到了通明殿。

      吕涯没有后宫,平时也会在通明殿处理政务,但通明殿已经属于内殿,他平常的作息都在这里,所以比较私人,他都没请白秀进去。

      他们进了凉亭,吕涯问白秀:“要喝茶吗?”

      白秀摆摆手:“不必忙,两句话。”

      “哦?那说。”吕涯抬了抬眉,转脸看了一眼白秀,自己先撩衣坐了下来。

      白秀一时间有些踌躇,深吸了一口气却问:“季鬼兰当初平了两座山还杀了那么多人,就这么算了吗?”

      吕涯没想到白秀开场会说这个,又抬了抬眉道:“那怎么办?又没有证据,区区凡人,罢了。姚青还算识相,野心不大,魔界需要他来维持平衡,有他在,魔尊的心思都用来提防他了。”每次他说区区凡人时,总叫人不自在,他的优越感确实是与生俱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

      “可月夜答应要为他施一次极北之冰,若拖着久不去见他,只怕他发现端倪。”白秀道。

      “你可千万别一个人去见他,这厮阴险狡诈反复无常,他一见了你,只怕又生出歪心。你若真要去,本君给你坐镇,看他还不死心。”吕涯很正,即便是这样坐着也是一身周正,哪怕一脸傲慢也压不住那份气宇轩昂。

      “……”白秀理了理脸上凌乱的黑线,“帝尊巨巨,我今日来就是想说,咱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您不能再那么频繁的到下界来找我了。”

      吕涯愣了一下,随即一声冷哼:“呵,没想到逼了你们一把,没能让你们分道扬镳,反倒跑来跟我开诚布公了。”

      白秀:“……”

      吕涯眼神一瞥,很是不屑:“白秀,我才不信你能爱一个人爱八千年。”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换成月夜,八千万年我都信。”

      “呃……”白秀举手,“有一个问题一直压在我的心口难开,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月夜?”你特么既然难开,就这样说出口是不是也太直接了!

      吕涯:“……”眼神杀太过凌厉锋芒。

      既然话都问出来了,白秀也就不怕威胁了。

      “那年你去冰国屠戮,是为了给月夜抱不平吧?你知道当年老冰王和大王子的计谋。你也一直都知道那个天妃冰姬就是月夜,你一直打压他们,就是怕他们过来要了月夜的命。你明知他在天宫,你想找姜灵,为什么不去质问?”

      “问了又怎么样,他不会告诉我的。”吕涯横扫了一眼,骄傲之中又压着一股隐忍,接道,“我并非一直都知道,是那一年他现身救了天怨儿,我才发现了蹊跷。”

      “他知道瞒不过你,却也笃定你不会揭发他。”白秀用平淡的语气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吕涯抿了抿唇,这停顿的片刻就是默认,良久他才说:“他这个人看着很聪明,其实最傻。”

      白秀笑了笑,然后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是啊,下了一趟凡间,就毁在你跟姚青的手上了,本来也不是他的磨难。到最后连他的凡人小孩都移情别恋,终究没逃的过情劫,他自己却落入执念。”

      吕涯抬眼看着白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又低头,看似无意的附和一句:“所以我才说他傻,一点都不值。”

      “你呀,你就是太聪明了。”白秀真是豁出去了,“你知道为什么那日月夜去求你,会是那样的神态与语气?你知道的,他从来就不是颐指气使的人。”

      吕涯:“……”

      “就是你的断然拒绝,才让他义无反顾。”白秀直接把话说透了,“他对你一直就很在意,因为你是姜灵的某某,是她的软肋,他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也愿意为她守护你。那一颗冰魄并没有让你们两清,永远都是你欠他。按他的性情,他本不会承你的情,可你对他的每一分好,他都受了。”

      “你知道那场天宫夜宴,他为什么会信口问对他起了色心的凡人愿不愿意来陪他吗?”白秀自问自答,“他想看你的反应,他对你动心了,却不确定你有没有心。”

      “是姜灵的嘱托。你成了孤家寡人,她觉得你太惨,给他一双翅膀,叫他替她爱你。多可怜多卑微,他的所爱从始至终全心全意在乎的就只有你,所以他讨厌自己的鸿鹄之身,仿佛是为你而重生。可他对你动心却并不是因她。”

      白秀血淋淋的戳破,“你就没想过,凡尘一世,是他先对师兄动的心啊!不论你如何的机关算尽,他始终对你敞开心扉,为你一次又一次的剜心取血,直到最后将整颗心都送给你。”

      “你多么骄傲,既然无心,他岂敢妄想。从姜灵到天怨儿,乃至韦捷,你爱的人永远比你强大,能给你更多。韦捷吸引你的并不是她的才情与自在,你是因知道她是谁从而明白能带给你的光环所吸引,现在的她比以前更酷,可她对你还有那么强烈的吸引力吗?别说比起你十几万年的记忆洪流,这点光芒微不足道。”

      “那一日,他来为你抚琴,并非只是有诺在先,明明那信口一句是我说的。韦捷走了,你哭了,一旁的他何尝不心碎。为你,他耽误了大事。白灵风劫未渡成,魂还散了,他的伤心带着巨大的自责和懊恼,毁掉的一魂是想与他共亡。月夜看着薄凉冷清,其实他温柔又暖心,他对他的凡人小孩更多的是愧疚和弥补。”

      “上来后,你张口闭口值与不值,他不想跟你争了。你为韦捷可以弃天规于不顾,可以在冥王那低三下四,却铁面无私义愤填膺的拒绝了他。你希望他的凡人小孩弃情绝爱,你希望他还是三十六重天上诸事不问的月神,你把他高高的供着……你就不能为他犯一次傻吗?成全他不也是成全你自己?”

      吕涯被白秀的一番话仲怔的不知该怎么反应了,站起身后,缓了许久,只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白灵风的前尘记忆明明已经恢复了,为什么他还渡不去情劫?他为什么会迷糊,不知道在韦捷和月夜之间怎么选?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爱月夜什么!那一年天宫夜宴,他只是震惊于月夜的容貌,却并未对他起色欲,是你,月夜在试你,你也在试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错误,所以你才会反复的问他值不值!”

      “不是,都是你的臆测,我没有!”吕涯极力狡辩,面目几欲狰狞,他笃定能拿捏住白秀的,却没想到毫无防备之下会被剥的鲜血淋漓。

      “我风哥说的是对的,如果当时陪在道长身边的人是我,不会是后来的结局。”白秀斩钉截铁,言之凿凿,“他对月夜从来无邪,是我让他开窍的,他自己不明白,可我知道。他喜欢我,他真正爱的人是我!月夜都明白了,否则他那年去浴火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护住我的魂?又怎么会把他的身体交给我?他不是要我替他守护他的凡人小孩,他只是用我来弥补亏欠!”

      “那你有没有想明白呢?都说你自私自利城府颇深,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最是至情至性,还有与天作对的勇气。姜灵杀了你的母亲杀了你自认为的父亲,你不肯原谅她,可你并未恨她,那一剑不是你捅的。她来搅了你的婚礼,你却想跟她走,你要用自己了结这一切。”

      “简直放肆!”吕涯的涵养终于让他恼羞成怒了,十几万年前的旧伤疤被人无情揭开,他疼了。

      白秀却并未罢休,继续道:“你明知道天怨儿在等着你的抉择,是你先放弃的她,你只是想要成全她,哪怕她恨你怨你,死生再不会见你。就连韦捷,你第一次让她跟白灵风走的时候,你就已经放手了。”

      “本君说够了,闭嘴。”吕涯几乎暴跳如雷,雷霆暴怒阴沉压迫,伸手就要来掐白秀。

      “帝尊,你已经最强了。”白秀一点不避,目光灼灼的看着吕涯。

      一声龙啸,吕涯怒气冲天,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却在指尖碰到白秀的脖颈之前戛然先住了手。

      白秀适可而止的不再挑衅,缓了缓口气,几乎带着语重心长:“可你对月夜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本心,你并不指望在他身上求得任何的回报,你对他的好,都不想让他知道。”

      “当年刑天之神陨落,她的神技四散,极北之冰主动归于月夜,而霜雪之神的神位却是你成为天帝之后,顶住诸神众仙的压力执意封的。这副皮囊是他的,心脏里沉睡着他的魂,你常来找我,不就是为了睹物思人?亦或者,你就是想守着这副身躯,不让任何意外发生。”

      吕涯:“……”

      “月夜是傻,可从未有人对他心疼,只有你,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护下。他不计得失,你帮他计较,每一次都是你问他值不值,而不是问的你自己。你没告诉他,姚青的逆鳞是你拔的,你也没告诉他,你的逆鳞也被姚青拔了,如果我没猜错,我头上这根龙形墨玉簪就是你的逆鳞所化吧!”

      白秀取下头上的墨玉簪,放在了吕涯的手里。其实真的是他的猜测,吕涯对这枚玉簪没有任何的表示,无论白秀簪或不簪,他从未问过。白秀是从风辞月的反应里看出来的,他的风哥在他眼里天赋异禀深不可测,可他从来深信不疑。

      “从姚青第一次上到三十六重天滋扰了月夜,你就为他出气,你没想到从下界上来的青龙会那么强,姚青也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他都看出来了,所以月夜动用涅槃之火重生,他提言不能让你来守护,月夜浴火九死一生,你会为他乱了方寸。”

      “白灵风十几岁的那一场开天门相邀,是你叫人做的吧。你明知这一开头是个误会,却不想凡人会如此执着,就这样硬生生拉着月夜动了凡心。你向来聪明,却不够坏,或者你不信,轮回三十世还能初心不变,你甚至觉得荒唐,那凡人从一开始就根本没开窍。”

      “哈哈哈哈哈……”吕涯笑了,笑的很大声,可他脸上并没有开心的神色,陡然间变得肃穆,咄咄道,“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证明,那个凡人爱的是你罢了。凡人肤浅,以为耳鬓厮磨肌肤之亲就是亘古不变,哪里懂什么沧海桑田日月更替!”

      白秀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是啊,我们就是肤浅,所以你们龙凤呈祥,我们门当户对,是不是?”

      “我不信你没有幻想过,你本是先帝之子,若是先帝早一点证明你的身份,那一年他嫁的人就是你。你应该知道,玉簪只对祈愿测凶吉,它第一次卜成金葫芦时,他还没遇见他的凡人小孩。你猜到他许了什么愿望吧,你看见他的笑颜,可有被惊心?”

      “荒谬!”吕涯气愤的甩袖,明明怒发冲冠,却再不想对着眼前人动手。

      “是很荒谬,所以你伪装的很好,也从不肯承认。你是天帝,身后有大统,你不可能为了他放弃当下的一切,而没有这些,你便没有办法再保护他。没有天帝的光环加持,你连姚青都打不过,凭什么带着他与诸神对抗?”

      “姚青确实很识相,也识大体,你是天帝,天下为先苍生为重,你是权衡之术的杠杆点,没你,所有平衡会乱。如果你的爱不够成熟,月夜会因为你的爱成为众矢之的,姚青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轻浮,他对月夜始于淫却终于情。”

      “你……你不要再说了。”吕涯身形发颤,原本威武的身躯此刻竟然如此单薄,“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可不就是害他吗,戳破了,还怎么装傻?

      “月夜想早点下来,因为他认为当哥哥可以照顾他的凡人小孩,那么你呢,为什么你是师兄?”白秀不深究,继续问,“当时,你说你什么都不要了,不回琅玕山,不做师兄弟,无论到哪里就我们两个人,你问我会愿意跟你走吗?我知道你是陆无机,我对你本无情,你可知我为什么会说愿意?”我是代月夜回答你的啊,他不就盼着你问他这一句?

      吕涯面红耳赤怒不可遏,指着手道:“……你滚!”

      “好吧,我这就滚!”白秀目色沉沉看着吕涯,“你还有七千多年的时间可以想明白,要不再去三十六重天上为他种一棵梧桐树吧。你何其幸运,还有机会能重来。不是所有的情都是劫,也有可能就是缘。”

      吕涯愣怔在当场,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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