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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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来临，心筑接到了卞总的生日趴邀约，全员陷入困惑。
甲方爸爸过生日邀请乙方参加？这是请他们……去助兴吗？
这个服务范畴是不是……有点超标？
他们难道还要……送礼吗？
送礼的钱……算谁的？
“好了，”於隐在博古架后面出声了，“我掏钱，礼物算我们四个人的，好不好？”
“问题不在这里，”陈容小气巴拉地道，“问题在于，好不容易薅到手的羊毛，又要还给羊了。”
於隐抬起头，终于明白她在纠结什么，笑了起来。
卞寻的生日正巧赶上周日，心筑四大金刚只好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整整齐齐赶来为甲方爸爸祝寿，并且职业操守爆表地顺道又去新健身房的场地走了一圈。
场地里很热，还有几只蚊子，一直追在於隐身后，他一边跟工人师傅说话，一边不自觉地蹦蹦跳跳。不一会儿，卞寻进来了，穿着一件花哨的红底夏威夷衬衫，领口解开三四个扣子，夹着墨镜，短发染成了深灰色，夹着几绺银白色的挑染。
“啊——”林翎发出了激动的气声，“卞总好帅！”
哪里帅了？陈容心里吐槽着。她觉得那头发看起来就像是洗发水泡沫没冲干净。
卞寻面无表情地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点了个头，径直向於隐走过去。於隐还在蹦蹦跳跳地跟工人师傅说话，看见他，眼睛又笑出了花瓣尖儿。两个人站得很近，说着说着话，於隐就蹦蹦跳跳地往后退了些许。
“你怎么了？”卞总严肃地蹙眉。
“有蚊子。”於隐说着，不蹦了，低下头来。
他穿着亚麻色的长裤，裤脚清爽地挽起，露出一截清瘦修长的脚腕，已经被蚊子咬出了五六个包。
“怎么只咬你？”卞寻仍旧一脸严肃。
“我怎么知道？”於隐又开始轻微地蹦。
卞寻对着於隐的脚腕盯了片刻，缓缓抬起目光，一直看到他的眼睛。
“因为你甜。”卞寻声音低沉地道。
“卧槽，你怎么说这么无聊的话？”於隐笑着，蹦了没几下，被卞寻拉住了手肘往外领。他乖乖地顺从着，有些奇怪地看着卞寻：“现在就要走？你生日趴几点啊？”
“不急。”
“那我们出去干什么？”
两个人从陈容面前走过，她看见卞寻喉头轻轻吞咽，喉结在动。
“能干什么？”卞寻话音很冷，仿佛恼怒。
场地外有一片小花园，碧绿的灌木中零星开着蓝紫色的小花，旁边有几张供人闲坐的长椅。陈容从窗户看出去，见卞寻回了自己车上一趟，拿了什么东西过来，让於隐坐在长椅上，紧接着在他面前屈膝半跪下去。於隐像是吓了一跳。
陈容连忙蹬着高跟鞋跑出去，到了跟前，才见卞寻是拿着一瓶喷雾往於隐的脚腕上喷。
“这是驱蚊的？”於隐问着，身体又渐渐放松了。
“嗯。”
“这个味道很好闻。”於隐说着，抬头看着陈容。
卞寻还半跪在那里，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眼角投掷出来，像是十分不悦。
“啊——这个小花园真好看——”察觉自己多心的陈容只好假装眺望。
於隐一边任由卞寻替他喷着驱蚊水，一边看着身旁的花：“是挺好看的。”
那些蓝紫色的小花看起来质地柔软，花瓣和花蕊都尖尖的，好似五芒星的形状，边角微微泛着白，仿若在发光。
“这是什么花？”陈容掠过卞寻身边，趴在长椅的椅背上，和於隐凑在一起，对着小花园研究了半天，终于在手机上找到了答案。
“这就是桔梗啊，”陈容满足了好奇心，一字一句地往下读，“花语是……幸福再度降临，可是有人抓得住幸福，有人注定抓不住……妈呀，还有这么悲惨的花语吗？”她刚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就听见旁边一声干咳。
糟了。
陈容连忙从长椅上跳下来，迎面看见卞总的黑脸。
都怪於隐！在甲方爸爸面前还这么放飞自我！把她也带偏了！
可那个罪魁祸首还无知无觉，仍伏在椅背上看花，丝毫没在意甲方爸爸正握着他的小腿，还在屈尊给他驱蚊。
陈容正在飞快地思考该怎么提醒於隐得体地向甲方爸爸表达尊重与敬意，却不由注意到，卞寻已经紧紧地盯住於隐，因为面无表情，甚至盯出了一种狠厉——
太迟了。
甲方爸爸已经彻底怒了。
暮色降临后，卞总的生日趴才宣告开始。
生日趴是在游艇上办的，大概一二十个人，大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饮食供应当中最丰沛的是酒，男孩子们各个酷酷拽拽，女孩子们争奇斗艳。
陈容平日里对着林翎和窦聪聪两个，还觉不出五六岁的年龄差算什么，可一旦年轻人聚集起来，代沟就格外凸显。别的且不说，陈容快要三十岁的人了，放浪不羁爱自由的歌儿听听还行，放浪不羁爱自由的人看看也行，就是本人既不能浪，也非常羁。
人群中唯一一个和她有同感的就是於隐，两人各捧着一碟水果躲在游艇角落里，一边养生，一边看年轻人蹦迪。
“容姐是不是很遗憾？”於隐揶揄着，“一进大学就谈恋爱，一毕业就结婚，你都没有放浪不羁过。”
“难道你有过？”陈容反唇相讥。
“哎呀——”於隐拖着声调撒娇，眼睛看着外面的人群。
於隐不沾烟，不碰酒，没有任何恶习，也就没有太多情i趣。他的休闲娱乐就是喝茶读书画画踏青——这样岁月静好的生活，陈容只在她那进了老年大学的妈身上看到过。若非於隐太过面嫩，太会撒娇，审美又过硬，陈容几乎能在他身上看出一股暮气。
“有的人单身是浪荡年华，有的人单身是浪费时光，你属于浪费时光。”陈容毒舌到底。
正说着，一个浪荡年华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卞寻把头发全部向后撩起，露出额头，敞着领口，往这边走。有几个人跟在他身旁，他回头说了几句话，嘴角挑出一个带着几许嚣张的笑，越发显得唇红齿白，英气勃勃。可当他一眼看过来时，便又露出了小小的三白眼。
“於老师！”他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不悦地出声。
陈容用手肘推了一下仿若神游的於隐：“他在叫你。”
“叫我？”於隐还在疑惑。
“於隐！”卞寻像是又要怒了。
醒目的红底衬衫显得他格外白皙，站在那里宛若一尊冰雪雕像，从下颌到领口的阴影都似精心琢磨。
“什么事？”於隐问。
“你过来。”卞寻回答。
“你有什么事啊？”於隐一边问，一边放下了手里的水果碟，磨磨蹭蹭地，像是不想过去。
卞寻冷着脸，又往前迈了一步，於隐立刻站起来了，一走到他跟前，就被抓住了手腕。
“叫你过来这么难？”卞寻凶巴巴地说着，往於隐的方向倾身。
“好了好了，”於隐笑着往后仰，“你快说什么事！”
“是我过生日。”卞寻还在凶。
“是你过生日，对啊。”於隐一脸莫名其妙。
卞寻抓着於隐的手腕用力晃了晃：“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哦，生日快乐，”於隐不知所措地笑着，“我们不是已经送过你生日礼物了吗？”
“这就完了？”卞寻气得脸都长了，“你来，就是来给我送个礼物？”
“那我还要干嘛？”於隐微微睁大眼睛。
卞寻不说话了，用力推着他往人群里走。
“干嘛？我还得陪你蹦迪啊？”於隐去抓卞寻推他的那只手，却还是被气鼓鼓的小男生带得连连后退，“我年纪大了，蹦不动。”
卞寻压根儿不理会，把於隐怼到人群中央，玩味地看着於隐手足无措的样子。
周围都是活力四射尽情挥洒的小朋友，於隐不自在地游移着目光：“不行不行不行。”他想往外走，又被卞寻拦回去，只得笑着告饶：“不行，我真的不行。”
卞寻也不说话，一手拦着他，一手插在兜里，故意耍酷似地跟着音乐晃荡，可他明显乐感很好，肢体很协调，对自己的魅力也极度自信，就是这么装腔作势的模样，竟也透出一种俏皮可爱的明朗。
“别拦着我！”於隐无奈至极，大喊一声，却又对着卞寻笑了，“你烦不烦啊。”
甜甜的、撒娇的音调，引得卞寻舔了一下嘴唇，在他面前摊开双手，仿佛妥协似的往后退了两步。於隐才要往前走，就看他扬起下颌，垂下眼睫，露出一个笑，勾了勾手掌。
那是很微小的动作，合着舞曲的节拍，竟让人分不清是随性的舞蹈还是单纯的手势。可就是这么微小的一个动作，由卞寻做出来，却是大开大合的气势，引得於隐不自觉要靠近，却又仿佛被震慑。他的目光仍旧游移，却是游移在卞寻的面庞，喉结，锁骨之间的凹陷，领口边沿的暗影。
不知道是於隐以前长久地忽视了，还是卞寻在这个瞬间才突然地爆发了某种气场，两个人之间明明还有距离，两个人身边明明还有旁人，可於隐却有种自己被卞寻的气势彻底包围的错觉。那看不见的气势如铜墙铁壁，密不透风，他逃不出去，也没有旁人能够施以援手。
於隐制止了自己微微前倾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片刻后，煽动性的舞曲停止了，像是某种魔法被破除了。於隐微微笑着：“可以结束了吧？”
两下静谧的琴音响起，DJ换了一首舒缓的曲调，沙哑慵懒的女声，唱着含混不明的词句，极其缓慢的鼓点里隐着极其缓慢的钢琴和弦，声调很低，音量很高，一击连着一击，都敲击在心头。
“结束什么？”卞寻再一次走近，再一次握住了於隐的手腕。这一次，他奶呼呼地笑起来，露出一点齿列，喉结轻轻在动，撩起来的头发落了两丝在耳侧，很紧张似的，盯着於隐。
“不要让我陪你蹦迪了。”於隐想要抽出手腕，却被卞寻用力攥住，另一只手也被他抓起来。
“你到底想干嘛呀？”於隐无奈极了，对着卞寻质问了一声。
卞寻笑出一行小白牙，把他两只手都困住，带着一脸小得意，抬起眼睛看他。
两个人目光相对了。
“今天你是寿星，”於隐费力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不跟你计较。”
“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计较，”卞寻一边促狭地笑，一边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来，尽管计较。”
“你不要想陷我于不义，我跟你讲，”於隐仿佛气愤地哼了两声，却又笑出了眼梢的花瓣尖，“在甲方爸爸的生日趴，跟甲方爸爸打架，你这是要毁我声誉，断我财路。”
卞寻眼皮一跳，生拉硬拽着，把於隐推在了船舷。
“别，别推。”於隐本能地去抓他的肩膀，回头往船舷看。
卞寻停下了。
“卧槽，你太乱来了，”於隐仍旧扶着他的肩，仿佛心有余悸，“你使这么大劲儿，我掉下去怎么办？”他带着几分责备，看着卞寻，眼睛里闪着漂亮的水光。
这让卞寻不安起来，拉着他的手解释：“不会的，我拉着你。”
“你看，”於隐并不听他解释，指着船舷外的水面，“水有多深你知道吗？掉下去是玩的吗？”
卞寻黑着脸看他片刻，低下了头，嘴唇奶嘟嘟地撅起来，脸颊也奶嘟嘟地鼓起来，说不清是生气多还是委屈多。
“要是我掉下去了，你拉着我，你也一起掉下去，你的生日就精彩了。”於隐说着，笑出了声。
听见他笑，卞寻就抬眼偷偷看，也跟着笑：“You drop, I drop！”
“你可闭嘴吧！”於隐笑着推了卞寻一把，因为反作用力微微后仰，身体又抵上了船舷。
卞寻反应迅捷，手臂环绕，托在他背后。
江风阵阵，夏衫轻薄。
一个人的掌心灼热，温度直透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