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疑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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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两周，於隐都没有去S城。第一周，卞寻让窦聪聪带了话回来，说还想请於老师亲自把关。第二周，卞寻干脆直接打了陈容的电话，告诉她新健身房的器械供应商换了，要请於隐重新做器械布置设计。
“卞总放心，窦设计师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而且於老师也会替他参详，”陈容热情洋溢，服务态度绝佳，坚决予以拒绝，“而且做器械布置设计，也不需要出现场，卞总您只需要把相关材料交给窦设计师，我们一定会为您做到最好。”
电话那边卞寻顿了顿，道：“让我跟於老师说句话。”
“呃——”陈容习惯性地往博古架后看了一眼，“卞总不好意思，於老师现在不太方便。”
卞寻又顿了顿，再开口时声调一沉：“就一句话。”
“真不好意思，他现在真的不方便。”陈容听出他的不悦，勉强地支撑着八颗牙标准微笑。
那边没声音了，陈容心里暗暗叫苦——甲方爸爸一定是怒了。
可於老师真的不方便啊！
他压根不在“心筑”啊！
日暮时分，窦聪聪回到“心筑”，一进门也是忙不迭地找人：“於老师呢？”
“於老师去看山花了，”陈容有气无力，“卞总心情怎么样？没刁难你吧？”
“卞总来H城了。”窦聪聪道。
陈容立刻绷直了身体，高度警惕：“他来干嘛？”
“我也纳闷，”窦聪聪道，“我本来以为他是要跟我来找於老师，结果他出站之后又不来了。”
陈容斟酌来，斟酌去，小心翼翼地问工作室里两个小朋友：“你们觉得，这个卞总是不是有点怪？”
窦聪聪点头。
林翎摇头。
不等陈容发话，两个小朋友先吵起来了。
“卞总一看就是那种很有个性的人，”林翎满眼都是粉红泡泡，“超帅的。哪里怪了？”
“他有点怪，”窦聪聪却憨憨点头，“我一直觉得他有点怪。”
“窦聪聪请你小心发言。”林翎威胁地抬起一只手。
“不是，真的，”窦聪聪憨憨辩解，“卞总有点……有点阴晴不定。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你们都没发现吗？有时候我们一起开会，於老师说话的时候，卞总就一直笑，我一说话，哪怕说个‘对’，他脸就立刻臭了。”
“这算什么怪？”林翎笑喷了，“这你不该检讨自己的问题吗？”
“不是，不是，”窦聪聪还在憨憨挣扎，“他对着於老师也是这样，一会儿特别开心，一会儿又特别生气，於老师总是得哄着他。不信你去问於老师。”
“问我什么？”於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陈容回过头，就见於隐抱着一把粉黛草进来。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她故作惊讶，掩过话题。
“正好遇到有一家民宿在种花，他们送给我的。”於隐满面笑容，很愉快的样子。他找出剪刀、麻绳，又翻出一块之前给“心筑”做窗帘时剩下的白纱，将粉黛草裹成一束，又爬高上低地把花束挂在了窗角。
“好看吗？”於隐问。
“很好看。”陈容立刻捧场。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於隐又问。
“在聊卞总。”窦聪聪憨憨开口。
“卞寻？”於隐低着头收拾桌上散乱的麻绳和白纱，“他怎么了？”
“他来H城了，”陈容抢先道，“下午他就来电话，说是健身房换了器械供应商，我猜他可能还要找你商量。”
“找我？”於隐还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汪汪，”小狗崽从於隐脚边冒出来。它已经长大了不少，叫声也很有力了，不再是以前那样娇弱尖细的嗷嗷声了。
“乖乖，你又来求抱抱了？”於隐笑着把它抱起来放在膝头，一手摸着它的脑袋，一手打开了电脑，“我抱着你，你不许动我键盘。”
乖乖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训诫，只是扒着他的手臂哈气，发出幸福的“呜呜”声。
“心筑”所在的城郊山清水秀，植被繁茂，是宜居之处。
天气仍旧炎热，只因为多下了几场雨，就带出了明朗秋意，有性急的桂树迫不及待地吐出了芬芳，香气之馥郁，只是闻一闻，就仿佛饮下了一杯纯净的桂花蜜，溢满腔窍，久久不去。
连接三天，每逢下午时分，陈容都会收到卞寻的信息。
他变着花样地给他们买下午茶，在茶点送到前，会简短通知一声。
陈容试图跟他聊几句，想借机问问他的来意，但卞寻很沉默。
於隐也很沉默，陈容叫他几回，他都不出来吃下午茶。她于是起身给他拿茶点进去，却意外地看见他在玩手机。
“容姐，”他有一瞬躲闪，又很快正色道，“我跟卞寻说让他不要送下午茶了。”
“你不想让他送？”陈容察言观色，“那我来跟他说。”
“我跟他说过了。”於隐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手机。
“他怎么说？”
於隐踌躇着：“……他没说什么。”
陈容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林翎和窦聪聪，两个小朋友都在幸福地享受着下午茶，林翎戴着耳机，愉快地晃着身体，窦聪聪把水果茶吸得呼噜呼噜响。她凑到於隐耳边，小声问：“你老实告诉我，之前你对卞寻发火，是为什么？”
“哎呀。”於隐明显不想回答，把手机又丢回抽屉里。
“他到底做什么了？”陈容穷追不舍，“你看他这副负荆请罪的样子！”
“他‘付’的明明是‘钱’。”於隐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他的确是来请罪的了？”陈容精明地抓住破绽。
“我有这么说吗？”於隐矢口否认，“你不是说他是要来商量器械布置的事情吗？”
“要是为了公事来，他何必这样？”
於隐没话说了，半天，才道：“我怎么知道他？容姐，我要干活啦。”
陈容有许多话想说，却也只得按捺，刚回到自己桌前，就听见於隐在博古架后“啊”了一声。
“怎么了？”她问。
於隐没出声。
“於老师，”她提高音量，“你‘啊’什么呢？”
这下连林翎也听见了，摘下耳机，往博古架后看。
“那个……那个……”於隐很是讪讪地走出来，掌中握着手机，耳朵是红的，“卞寻说他要过来，谈……谈公事。”
可疑。非常可疑。
陈容拎着窦聪聪满屋子飞舞的时候，心中疑窦丛生。
她实在想象不出，卞寻究竟做了什么，会让於隐是这么奇怪的反应。
说他讨厌卞寻吧，他却竟然一声不吭地拿着万年不用的手机跟卞寻悄悄联系——於隐大概是有手机恐惧症，总是以一种不自然地方式忽视手机，严重的时候，甚至他母亲联系他都要通过陈容。可说他不讨厌卞寻吧，他之前又那么坚决地不肯再去S城，做足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陈容原本以为卞寻得花一点时间才能到“心筑”，没想到刚飞舞了没一会儿，卞寻就在门口敲门了。她赶紧堆着笑迎出去：“卞总，这么快就到了？”
卞寻像是愣了一下，才绷着脸道：“嗯。”
他穿着一身黑，头上还倒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露出一线白金的发色，整个人有点垂头丧气的，却又显出一种小姑娘似的清秀。
陈容跟窦聪聪一起把他挟进了房间，就见於隐已在博古架后站起身，像是等在那里。
“窦设计师，器械布置的材料打印好了吗？”陈容催促。
“马上就好，就差几张了。”窦聪聪忙得一头汗。
卞寻在隔着於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没再往前走。
林翎开朗地从桌前转过身，对着他：“卞总，哈喽！”
“哦，”卞寻点一下头，“哈喽。”
“卞总，你要先坐下吗？”林翎热情接待，“可以在外面先坐一会儿。”
“不用。”卞寻道。
“对了，”林翎捧起桌上的茶点碟子，“谢谢你的下午茶，你要吃吗？”
“不用。”卞寻说着，往於隐的方向看。
有一瞬间，似乎是两人的视线对上了。於隐偏开脸，从博古架后走出来，拎了一张椅子放在自己桌旁：“你坐这里吧。”
话音未落，就见乖乖先一步伸出爪子，往椅子上扒拉。於隐一把将它抄起来抱住，又专注地对着电脑做事。
“汪汪。”乖乖趴在於隐臂弯里，冲着趁机抢座的卞寻叫了两声。
卞寻一脸不高兴，看看狗，看看於隐，又扭头向旁边看。他的视线扫过来，扫过去，一时落在了窗角悬着的那束粉黛草。
“那个……”他回头看於隐，试探地开口，“之前……”
於隐看向他：“什么？”
“我是说，那……那个……”卞寻犹疑地指着窗角，“之前来，好像没有。”
“前几天刚刚添的。”於隐淡淡地说着，拿起桌上的水果茶喝了一口。
卞寻看着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你要喝茶吗？”於隐问。
卞寻不说话，看看於隐，又看看他手里的茶。
“给，”於隐把那杯水果茶递过去，“反正是你买的。”
卞寻乖乖地接住，把杯沿抵在唇边，仰头咕嘟嘟，低头笑吟吟。
阳光扫在窗角的粉黛草，博古架后的两个人聊了几句什么，於隐就抬起手来。卞寻主动掀开自己头上的棒球帽给他看。
“……之前不是这个颜色吧？”於隐问。
“之前是深灰色，”卞寻说，“还有一点银白色。我现在的头发折腾得太厉害，不太上色了，就成这样了。”
於隐在他头发上捋了两下。
“是不是像稻草一样？”卞寻抬起眼睛看他。
“其实你不染头发也很好看。”於隐道。
“对，”卞寻还在看他，“有人就觉得染头发的人很奇怪，觉得很杀马特。”
於隐笑了：“你不杀马特，你染头发也很好看，不染也很好看。”
卞寻仍旧看他。
於隐避开他的目光，又回头看着电脑，两手都放在了键盘上。
阳光扫在桌角，卞寻把手肘搭了上去：“於老师，你更好看。”
於隐哼了一声：“少来。”
卞寻把下颌搁在手肘上，眼睛一眨不眨：“你真的好看。”
於隐斜他一眼：“老子信了你的邪。”
“你怎么这么好看？”卞寻悄悄地笑。
於隐不理他了。
隔着博古架，能看见卞寻微微歪着头，双臂交叠在桌上，一只手搁在唇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於隐。
“於老师。”
“干嘛？”
“於隐。”
“干嘛干嘛？”
“於隐。”
於隐到底叹了口气，抬手在卞寻脸上捏了捏，柔声道：“我干活儿呢，你烦不烦啊？”
一句抱怨的话也能被他说得像桂花蜜一样甜香，卞寻乖乖地安静了。於隐又低头对着电脑画图，没注意到卞寻在他旁边咬起了自己的指尖，一边咬，一边仍紧紧地盯着他，甚至盯出了一种狠厉。
那是一种奇特的狠厉，并不是源于愤怒——
而是源于欲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