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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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城郊外的春日向来是於隐的心头之爱。
尤其每年惊蛰时分，花树初吐，蜂飞蝶舞，宁静而热闹。於隐看着草木繁盛，碧水蓝天，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就觉得心间透入了一丝光亮，某种对生命的渴求，对生活的热爱，都在漫长寒冬的沉眠之后，开始悄悄复苏。
看山花的时节又到了，於隐从心筑出发，身后却跟了一个甩不开的小尾巴。
近来卞寻的粘人指数居高不下。於隐做事的时候，他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偶尔於隐要去拿个东西，起身就被他绊了一跤，低头才看见他两条长腿一前一后，霸道地围堵在自己脚边。於隐休息的时候，他形影不离地跟在身后，偶尔於隐突然停下脚步，就被他从后面撞一下，偶尔於隐转个身，下颌都快要磕在他鼻尖上。
最烦人的是，许多本来该是一个人做的事，卞寻也一定要插一脚。比如前段时间於隐很忙碌的时候，每天坐太久会不舒服，偶尔起身跳跳绳，松松筋骨，偏偏又让卞寻碰上了。小男生一脚踩住他的跳绳，理所当然地要求；“带我一起跳。”
一句话引得陈容他们都抬头来看，於隐更是无语到极点，却也只好把卞寻兜进绳圈里。
可就这也堵不住卞寻的嘴。
“你跳太慢了。”
“你会摇绳吗？”
“绳给我，我带你跳。”
“专心点，你看着我。”
两人离得那么近，卞寻的眼神又直勾勾的，於隐根本无法与他对视，最后愤而罢跳，留下卞寻一个人拎着跳绳站在原地，小小的三白眼又露出来，配上了委屈巴巴的表情。
这样的小表情杀伤力巨大，於隐告诫了自己一万次不要因此心软，免得卞寻继续得寸进尺。可没过多久，他又莫名其妙地默许卞寻跟自己一起出门看山花了，还不得不操心地带上了水壶、食物、纸巾、创可贴、洗手液、野餐垫。好好的一人逍遥瞬间变成了带小朋友春游。
两个人才没入山野，卞寻小朋友奶嘟嘟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走开，”他对着空气奶A发怒，“傻逼。”
於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不，不是说你，”卞寻慌了，“是它，它们。”
几只小蝴蝶正围着他翩翩地转。
“天啦，”於隐忍俊不禁，“你对蝴蝶发什么火？它们是喜欢你。”
“我不喜欢它们。”卞寻一脸奶A冷酷.jpg。
於隐挥手帮他把小蝴蝶们拂开，笑道：“可你说话它们也听不懂呀。”
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卞寻几乎每隔三五步就要绷着脸叫：“於隐！”并且用眼神支使人来替他赶走小蝴蝶。
重复了十几次，於隐开始觉得自己可能太惯着他了：“你烦不烦啊？这你自己不会赶啊？”
话音未落，就见一只胖头蜜蜂“嘣”一声撞在卞寻的额角。
“哇喔——”卞寻惨叫出声，拔腿狂奔。
“卞寻！”於隐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蜇到你了吗？你别乱跑，让我看看！”
两人先后穿过树影花荫，来到了开阔的碎石河滩，於隐终于捉住了卞寻，把他从水畔拖回了草地，扳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
卞寻额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小朋友仍旧一脸委屈巴巴，坐在野餐垫上，也不说话，不知是在责怪於隐不及时帮忙，还是在后悔自己猛A失格。
於隐勉力忍住笑，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铺开野餐垫坐下，又递给卞寻一个小面包。
就在卞寻绷着脸拆开小面包的时候，一只手掌大的橙色蝴蝶又从他身后冒出来，在他头顶恋恋飞舞。
“你还真是招蜂引蝶啊。”於隐新奇地观赏着。
卞寻嚼着面包，顺着他的目光抬眼向上看。
“哇喔——”才A了三秒的小王子顿时鬼哭狼嚎地在野餐垫上趴倒了。
蝴蝶不依不饶地俯冲下去。
“哥！哥！”卞寻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你，你帮我！”
“蜜蜂也就算了，”於隐饶有趣味地袖手旁观，“你竟然害怕蝴蝶？”
大蝴蝶往卞寻肩头落脚了。
“哥！”卞寻吼出了惊天动地的奶音。
於隐轻松地捉住蝴蝶的翅膀，拎开了一抛，挥手赶了两下，那只蝴蝶就袅袅地飞走了。
“你怎么会怕蝴蝶呢？”於隐用匪夷所思的口吻说着。
卞寻A了回来，怒气冲冲地推了於隐一把：“你刚刚为什么不帮忙？”
“我明明帮了啊！”
“它都落在我身上了！”
“蝴蝶又不咬人，你怕它干嘛？”
卞寻气势汹汹地对着於隐扑了过去。
“哎呀卞寻，”於隐被他扑得向后仰，费力地抬起手肘架开他，“好了好了好了，我错了。”
卞寻扳着他的手臂，继续把他往下压。
“干嘛？”於隐不堪重负地推了他一下，“要打架啊？”
“你欺负我。”卞寻控诉着。
“我都认错了。”於隐又推他一下，身体向后挪了挪。
“你还看我笑话。”卞寻继续控诉。
“我没有。”於隐矢口否认。
“你有！”卞寻比划着，“你刚刚，你明明——它，它往我身上落的时候，你就是在看笑话！”
“我不是笑话你，”於隐强行辩解，“就是你真的很招蜂引蝶好吗？”
“你什么意思？”卞寻隐约觉得他是在内涵自己。
“什么意思都没有，”於隐一本正经地，“字面意思。”
卞寻作势又要把他往下压。
“别，别，”於隐抬手在卞寻下颌轻轻挑了一下，“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那轻轻一挑倏忽而逝，卞寻却怔住了。
在突然的安静里，只听得见春风簌簌地拂过，还有一只小蜜蜂嗡嗡地靠近。
有那么片刻，於隐像是在奇怪卞寻怎么不再闹了，可紧接着，他便拿起手边的包装纸折了折，在空中扑扇，驱赶那只小蜜蜂。
“你前世一定是一朵小玫瑰。”
於隐眼尾笑出了花瓣一样柔软的尖角，溢满了春日的阳光。
卞寻呆呆地看着。
平白无故地，一个男人会称呼另一个男人为“小玫瑰”吗？
卞寻凭自己丰富的恋爱经验，认为这绝无可能。
几只精灵似的白色小蝴蝶又围拢过来，卞寻看着於隐抬手去驱赶，鬼使神差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春日，或许真的已经到来。
“卞寻！”
暮色里，心筑传出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动。
卞寻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前还甜甜蜜蜜替他赶走小蝴蝶的於隐，竟然一脚踹开了他的椅子。他错愕地抓着於隐办公桌的桌角，看着於隐甜心发怒。
“我有没有告诉你别闹了？”於隐是发火就会后悔的脾气，这句话说出来时，已经柔和多了。
“说，说了。”卞寻只得承认。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有点不安分，激动得像是得了多动症，在於隐工作的时候一刻不停，左一声“於隐”，右一声“哥”，一会儿吹吹於隐的睫毛，一会儿勾勾於隐的衣领，千方百计地想让他看自己。
於隐也的确是跟他说过几次“别闹”，可是说话的时候明明是笑意盈盈的，甚至还温柔地捋了捋他的头发。
这实在太有迷惑性了，卞寻凭借他丰富的恋爱经验认定，那样亲密的动作，那样亲密的口吻，几乎就是再甜蜜不过的鼓励。这谁忍得住啊？卞寻恨不得扑到於隐怀里，再多做点别的什么让他哭笑不得的事，让他多抚摸自己几下。
谁知道於隐竟然是真的嫌他烦，说翻脸就翻脸，说动手就动手。
卞寻原本还觉得自己今日桃花运盛放，恋爱雷达全开，可还没多大会儿，雷达就被於隐掀了，本人也被克得动弹不得。
“你还想不想在这待？”於隐问。
“想。”卞寻一边乖乖点头，一边扒着桌角，把椅子一厘米一厘米地挪回来。
“那就老老实实坐着，”於隐开始给他立规矩，“可以看书，可以玩手机，不许跟我说话，不管你看到什么新闻都不要跟我分享，地球炸了我都不在乎，老子忙得很。要喝水要吃东西自己去茶水间，不要支使我。手不许碰我，脚也不许，更不要往我这边挤，就算我只有一根头发动了，只要是因为你，立刻把你丢出去。听明白了吗？”
卞寻在於隐的冷言冷语里听出了一点不经意的幽默，顿时觉得他可爱得让人心里抓挠，却还是摆出一脸不高兴。
於隐睨了他一眼，蓦地抬手在他下颌上轻轻一挑，又把自己的茶杯递过来：“喝水吗？”
卞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喝算了。”於隐把茶杯重重放下。
“是你不许我说话！”卞寻委屈炸了，“还不能碰你！我以为你，你是钓鱼执法！”
“闭嘴！”於隐抬手阻拦，越过博古架的空隙看看其他人，才又小声道，“我拜托你，这是办公场所好不好。”
卞寻低头看着於隐的手。那只手隔着三四厘米罩在他鼻尖前。他真的很想亲一口，想含着那指尖舔一舔。
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卞寻端起於隐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茶。茶水入口苦涩，到了喉头却有淡淡的回甘。就是那么纤细而悠远的甘甜，也能慢慢地累积为瘾症，让人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在苦涩中体会。
卞寻放下茶杯，直勾勾地看着於隐。
於隐已经戴上耳机，很专注地看向了电脑屏幕。他认真做事的样子总带着一种卓然清气，透出几分冷淡疏离，性感得无与伦比。
想亲，想抱，想睡。
卞寻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又开始深呼吸。好容易平静下来，他又不知不觉盯住於隐，绮思妄念咕嘟咕嘟地泛着泡泡，让他整个人再次沸腾起来，像蒸汽机一样在於隐身旁循环往复地做功，积蓄了一身无处安放的能量。
不由自主地，卞寻向着於隐挨近了一点，膝盖碰着了他的膝盖。於隐大概是工作得出神了，竟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略略躲了躲。卞寻看着他迟钝的样子，又大着胆子往前蹭了蹭，再次把膝盖贴了过去。
於隐像是毫无觉察。
卞寻看着他，咽了咽口水.
按照卞寻丰富的恋爱经验，只要他想睡一个人，对方多半只会更想睡他。很多时候，卞寻甚至不需要开口，眼神也好，气息也罢，甚至两个人的身体温度，都能很快让气氛变化。有时候卞寻甚至觉得，自己的欲望在强烈的时候是有质的，能够形成一个小小的磁场，没有人能够逃避，也没有人能够忽略。
然而在於隐面前，他的磁场似乎也不灵光了。
近乎失落地，卞寻歪着头趴在於隐办公桌的一角，一边痴痴看着他，一边苦苦压抑着身体的冲动。
於隐的头发很黑，带着光泽，细密乌亮，如同织锦。这么漂亮的头发，於隐却并不费心打理，除了额前乖乖仔式的刘海，都修得简单利落，毫无造型可言，就连鬓角处的线条都朴素得乏味。
卞寻的目光沿着於隐的发际来来回回地逡巡，他在幻想中变成一个回形针那么大的小人儿，先是抱着於隐的额发荡秋千，荡到半空中，又自由落体掉在於隐发间，从於隐的发顶骨碌骨碌往下滚，滚到耳朵尖，再顺着耳廓滑滑梯，一路滑到——
嗯？
卞寻死死盯住於隐的耳廓，有了意外发现。
那个心无旁骛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悄悄红了耳廓。
“於隐，我们一起睡吧。”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於隐躺在沙发上，是乏累至极的样子。他仿佛没有听到卞寻说的话。
“哥，”卞寻跪在榻榻米上，推了推他，“我们一起睡吧。”
“别闹，”於隐背过身去，“我真的好累啊。”
这话音很甜，像是撒娇。卞寻看着他耳后的碎发，鬼使神差地俯身靠近，却见於隐倏然回眸，目光里带着戒备。
卞寻尴尬地停住了。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於隐蹙眉说着，又逃避似地挪开目光。
他的耳廓又红了。
“哥，”卞寻死死地盯着那娇艳的颜色，“你累吗？”
“我很累，”於隐像是不耐烦，“所以你不要烦我了，去睡觉，好不好？”
“我们一起睡。”卞寻脱口而出。
於隐顿时变了脸色。
“你，你太辛苦了，应该好好休息，不要，不要睡沙发，”卞寻慌忙解释，“我是，是想照顾你。”
於隐仍旧低垂眼睫，微微抿住唇珠，神色冷淡，却又极其诱人。
“哥，我真的只是想照，照顾你，你别想多了，”卞寻小小声地，试图讨他欢心，“平时都是你照顾我，我今天想照顾你。”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於隐全然不领情，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白眼，又背过身去。
这像是某种拒绝，卞寻很沮丧。
“哥，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吗？”
於隐没理他。
“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哎呀卞寻，”於隐开始烦躁，“你怎么能这么烦？”
卞寻还跪在那委委屈屈：“你就是讨厌我。”
於隐翻身坐起来了，蹙眉看着他。
“你总是说我烦。”卞寻也仰头看着他。
“你才三岁吗？”於隐像是压着脾气，在他头发上捋了一下，“能不能别这么幼稚？都三更半夜了，你就不累吗？”
“不要转移话题！”卞寻拨开他的手，“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讨厌我？”
“你究竟是不是个人啊？”於隐甜甜地抱怨着，“你觉得我要是讨厌你，有必要跟你们合作这么久吗？”
卞寻一再问他是不是讨厌自己，本是希望他说“不讨厌”，最好再顺着话音套出来一个“喜欢”，没想到他竟然一句话就让两个人恢复到雇佣关系，顿时要被他气疯了：“玛德，你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甲方？”
“你还想是什么？”於隐不假思索地回击，“上帝？佛祖？真主？半夜三更在我家耍脾气，是我供你的方式不对吗？”
在这么气急败坏的时候，卞寻竟还分出了两分神智，觉得於隐的狡辩如此荒唐，荒唐到可爱。他恨不得就地把人掀翻按倒，亲软了，揉绵了，看他还怎么嘴硬。
这么想着，卞寻遽然按住了於隐的膝头，又起身去抓他的肩膀，体内积蓄已久的压力都澎湃而上。
“卞寻！”
这一声称呼很微妙。是警告，却也是示弱。
於隐胡乱地拨开他的手臂，可身体却骤然蜷缩，仿佛无助。
那像是一种恐惧。
卞寻慌张地松开手，忙不迭向后退，笨拙地跌坐在榻榻米上。
“哥，我，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讨厌我。”他小声解释。
於隐用手臂环住自己，仍旧是防备的姿态，没好气地：“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讨厌你？”
“那你就不能直说吗？”卞寻委委屈屈，“就不能说你不讨厌吗？”
於隐不说话。
“哥，你又不理我，”卞寻嘟嘟囔囔，“你能不能说一句你不讨厌我？”
“你没完了是吗？”
“是！”卞寻干脆耍赖，“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今天谁也别想睡！”
三十秒后。
於隐拎着卞寻的衣领把他从二楼拖到一楼，拉开门往外一丢：“我真是多余跟你废话。”
“哥，你——”
於隐抬手抛过来什么东西，卞寻接住了，是车钥匙。
“你去‘不得语’住吧。”
“我不去！”
“那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於隐说完，“砰”一声关了门。
“哥，我——”
卞寻“怕黑”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门前一盏还带着往日工业风采的小灯亮了起来，体贴而直白地表达着主人送客的决心。
如果不是要面子，卞寻真想坐地大哭。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