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沙雕 ...
-
临近元旦的时候，一个小道消息在Astre不胫而走——卞寻长期艰苦奋战，终于追到了心筑那个长得很帅、人又温柔的於老师。真不愧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很会造孽啊。
这个小道消息最早是在平安夜前夕传出来的，有员工无意间撞到卞寻躲在角落里跟人视频，疑似还哭了，听起来像是因为想跟视频对面的人一起过平安夜，却被对方拒绝了。
卞寻的声音奶呼呼的，反复跟对面说：“我想去H城。”
“可是你有工作呀，”对面劝他，“那怎么办呢？”
“我想去H城。”
“忙过这段时间你就可以来了。”
“我想去H城。”
对面静了片刻，说：“这样，我元旦去你那里。”
“嗯？”
“下周元旦假期，我去S城找你，好不好？”
“嗯，”卞寻竟然用了撒娇的语调，“好。”
这个消息迅速在合伙人当中引发了一场飓风。
合伙人A：“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别的都不说，卞寻怎么可能会撒娇嘛！”
合伙人B：“不是，我还真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瞎眼的人有这么多？”
合伙人C：“也不奇怪，神赐予人生命，本就是叫人们彼此相爱。”
小米：“你们都别看我，这件事跟我无关，我现在只想赚钱买大house。”
到了元旦假期，合伙人ABC却一致地来到健身房，只有小米一个人待在家里，一边刷交友软件，一边看工作群一直在冒消息提示。
合伙人C：@卞寻今天在哪里？
合伙人B：我在分店带课，没看见他。
合伙人A：[图片]
合伙人A：有个销售吃早饭时拍到的。
合伙人A：他没工夫理你们。
小米切到工作群界面，点开图片一看，是在办公室附近一条街道上拍的。卞寻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一家广式早点门店前，和另一个人面对着面。那个人侧影颀长瘦削，即便照片拍得不甚清晰，也看得出他眼梢嘴角的甜甜笑意。
好吧。小米把手机合在胸口。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自从和卞寻分手，小米一直空窗到现在。他不是没有再开始一段关系的机会和人选，但大概卞寻真的把他的胃口吊高了，他先后尝试过和三四个人约会，可每次都是在接触后不久就兴趣寥寥。
想找一个卞寻那样的男朋友并不容易。就算有相貌条件还算出挑的，也不会有卞寻那种孩子气和性张力完美结合的气质。就算有个人魅力也还算过关的，也不会有卞寻那样干脆利落率直慷慨的性格。说起来虽然很气人，但卞寻的渣真的是有资本的。
小米吐了一口气，怀着一种不甘心，又把手机界面切到交友软件，开始疯狂地刷。
突然，一张熟悉的照片一闪而过。小米怔了一下，又刷了回去。
那是卞寻的照片。
这很奇怪，小米知道卞寻是不玩这些交友软件的，本来他在现实生活里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更何况他又刚刚追到於隐。
小米立刻点了进去，详细地看了一遍个人资料和其他照片。年龄，生日，地理位置，身高体重各项数据，都和卞寻对不上。只有照片的确都是卞寻的，而且还都是生活照，很多照片小米都没见过。
这就更奇怪了。
他正在纳闷，就看见对方上线了。
“哥——”
卞寻一头扑向於隐，差点把於隐扑倒在浴缸里。
浴缸旁边摆满了各色清洁剂的瓶瓶罐罐，也被他这一扑带得东倒西歪。
“卞寻！”於隐又要生气了。
几乎从踏进卞寻租住的公寓开始，於隐的心情就不大爽快。
这间公寓论位置、面积、房型，在大学城附近都算得上是很不错的。小男生大概是打扫过，一眼看过去也还算整洁。但於隐很快就从地板的缝隙里看出了污垢，从踢脚线旁看出了积尘，从厨房瓷砖上看出了油点，又在卫生间包括浴缸在内的所有陶瓷器上看出了各种令喜洁人士战栗的灰痕。
起初，於隐碍于礼貌，没有把自己的观察说出口。可当卞寻殷勤地问他要不要泡澡时，他顿时毛骨悚然——那个浴缸如果不仔细刷洗三遍以上，他绝对不敢躺在里面。他只是看一看就知道卞寻一定从不泡澡，那个浴缸哪怕是偶尔放放水，也不会是那么一副灰蒙蒙的模样。
把卞寻赶去工作后，他火速找到最近的商超，买了各种清扫用品回来，擦窗户擦地板擦瓷砖擦浴缸，擦到腰酸背痛，卞寻都忙完一天回家了，他还是没能结束这项浩大的工程。
“哥，已经很干净了。”小男生耍赖地箍着他的腰。
於隐对于卞寻判断卫生程度的标准已经不抱任何信任，如果不是害怕伤害小男生的自尊心，他甚至想去买个睡袋。
“还有最后一点，”於隐背着卞寻这么个累赘，还在坚忍不拔地和浴缸底部最顽固的一块污渍做斗争，“你不要碰我，我身上的衣服都该洗了。”
“那你就把我也洗一洗。”卞寻热乎乎地凑在他耳廓旁。
“卞寻！”於隐被他的气息弄得心口发软，连凶人的节奏都乱了，“寻”字拖到尾音，才终于发挥出了震慑的效果。可小男生早就发觉那调戏是奏效的，只是稍稍畏缩了分毫，就又变本加厉地往他身上扑挠。
於隐恼羞成怒。
他把手里的清洁用具一丢，反手抓起卞寻，拎去客厅沙发旁，用力把人按倒了，再用膝盖压住。
“你还要闹吗？”他凶巴巴地问。
“哥。”卞寻像是服软了，乖乖地没挣扎，却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襟把他往下拉。
於隐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撑着沙发靠背，却还是差点碰上小男生奶嘟嘟的脸颊。
“叮。”
一声信息提示。
“你的手机响了。”於隐掩饰着慌张，扯开了卞寻的爪子，逃回了卫生间。
“哥。”小男生在他背后委委屈屈。
於隐干脆把卫生间的门也关上了，扶着洗手台，对着镜子呆站了半天。
“叮。”
手机又在响。
卞寻失落地抽抽鼻子，没精打采地去看聊天信息。
小米：[图片]
小米：[图片]
小米：[图片]
卞寻：你有什么事？？？
又是一连串图片。
小米：这个混蛋你认识吗？
卞寻点了图片，前面很多张都是小米和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小米问那个人是不是头像本人，那个人回答是，然后就对小米各种撩骚。小米当即对那个人说，头像肯定不是你本人，你用别人的照片，这样不好吧？
那人说：我就是本人。
小米：我认识本人，他就不可能撩我。你敢和我视频吗？
接下来那个人发的文字就开始变得不堪入目了。
最后几张图片，是小米截图了那个人的头像大图、个人页面发布的各种照片，都是卞寻高中到硕士时期的生活照、旅游照之类的。
卞寻顿时火冒三丈。
玛德，这是哪里来的沙雕？顶着他的脸上交友软件，还满嘴下流废料。卞寻不敢说自己一点也不下流，但他自认为下流得还算有品位，至少他的下流引发的生理反应都是脸红心跳情动，而这个沙雕明显只会让人反胃。
这简直是败坏他的名誉！
卞寻立马注册了一个账号，气势汹汹地把沙雕搜索出来，对着头像里自己的脸怒发冲冠。
卞寻：你谁啊？你有病吧？YP都不敢用自己的脸，见面的时候你是打算把我的照片戴脸上吗？把我的照片都删掉！
对面是在线的，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
卞寻：装什么死？
几乎在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对面回复了，是篇幅巨长的一段。卞寻定睛一看，密密麻麻都是骂人的话，并且骂得极其肮脏，极其恶心，极其狠毒。
“玛德，我要杀了你！”卞寻咆哮。
“哗——”卫生间的门正好打开，於隐还戴着橡胶手套，身后是暖色的灯光，闻言一怔。
“不，不是说你，”卞寻立马怂了，指着手机，满腹委屈地告状，“我要杀，杀了他。”
於隐捧着卞寻的手机，把小米发过来的那些截图都看了。
“他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於隐问，“是不是你朋友圈里的人？”
“我早就不在朋友圈发照片了，”卞寻自从创业以来就频繁遇到各种搭讪骚扰，朋友圈很少放私人信息，还经常拉黑人，“而且他发的这些照片都是很久以前的。你看这张，这还是我高中时候的照片，学校运动会的时候别人给我拍的。”
说到学校，卞寻突然灵光一闪，登陆了某个在他高中本科时期风靡全国的以大学生为用户主体的社交平台，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自己年少无知时上传的无数个人照片——他那时候简直是把这个平台当云盘用。
这些年，卞寻早忘了还有这么个平台的存在了。
“那这应该还是你认识的人，”於隐说，“你不要着急，心平气和地跟他聊一聊，先问清楚他是谁。”
卞寻重新回到那个交友软件，就发现刚才的聊天记录没了，再去搜那个沙雕，也搜不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又开始暴躁，把截图发给小米看。
小米很快发了一个截图回来，他那边还是能看到这个冒用者的页面。
小米：他拉黑你了。
卞寻此刻的怒火简直足以助推火箭，发射卫星，翱翔宇宙三万亿年。
“他凭什么拉黑我？”他红着眼睛扑在於隐怀里，奶呼呼地嚷嚷。
於隐安抚地揽着卞寻的肩膀，拿出自己的手机，不声不响地下了同一个交友软件，认真地跟着界面引导填写资料，上传头像，完成注册。然后他搜到了小米截图里的那个名字，也点进去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一行有点眼熟的邮箱地址。
他把那一行字符粘贴下来，发给了陈容：“容姐，这个邮箱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陈容很快回复了：“这不是被我们扭送派出所的那个孩子嘛。”
“啊。”於隐想起来了。
“嗯？”卞寻从他怀里抬起头。
“这个人我认识，”於隐说，“你也认识。他以前在心筑做过实习。”
“谁？”卞寻摸不着头脑，“我认识吗？”
“你用跳绳把他捆在心筑门口，不记得了吗？”
卞寻终于有了模糊的印象。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於隐点进了对话框，礼貌地对那个沙雕说：“你好，我是於隐。你还记得我吗？”
“你疯了？！”卞寻跳起来，“这个家伙骚扰过你！”
“你别怕，”於隐很温柔地，“我会让他删掉照片的。”
数日后，卞寻就见到了沙雕本人。
於隐把人约到了S城一家不起眼的日料店，并不是因为这家店是什么隐藏的日料王者，而是因为店铺对面就是派出所。
解决问题的过程很简单，於隐就只有一句话，要么在日料店删照片，要么就去派出所删。
沙雕同学并不凶神恶煞，甚至看上去有点腼腆。在於隐的监督下删照片的时候，他一直在不正常地眨眼，仿佛很紧张。及至於隐问他为什么会有卞寻的照片，他也都一概老实招认，坦白自己是通过心筑网站上Astre新店案例的信息顺藤摸瓜找到卞寻的信息，又在某社交平台上搜出了卞寻的照片。
“於老师，”沙雕同学还试图叙旧，“我看到心筑今年又在招助理设计师，我报名了。”
“招聘流程已经结束了，”於隐很平静地，“实习生都已经开始上班了。”
“我没接到面试通知。”
“那应该就是没能进入面试。”
“可上回我就进了，我还是唯一一个留下来实习的。”沙雕同学很热切。
於隐顿了顿：“你的履历当然不错，只是心筑可能不适合你。我相信你会有其他更好的工作机会。”
“对，我有，”沙雕同学露出几分自得，“不过为了你，我可以不要。”
卞寻在桌子底下猛踩一脚。
“嗷！”沙雕顿时呼痛。
“玛德！”卞寻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你！”
“卞寻，你冷静一点。”於隐拽着他的手肘。
卞寻开始捋袖子：“你别拦着我！”
“你发什么疯？”於隐不敢松手，“不用理他，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沙雕同学终于反应过来，在於隐的掩护下连忙躲开。
“你敢打人？”他隔着几步远，开始叫嚣，“对面就是派出所，你打我一下试试！”
卞寻气坏了。
“打的就是你！你踏马的敢冒充老子，还敢骚扰老子的男朋友！”
“卞寻！”於隐一声怒吼。
“於隐！”卞寻吼了回去，“你为什么凶我不凶他！
於隐抬手扶了扶额头，像是被他气得头昏。
“我不凶你，”於隐很快柔和下来，“不是凶你。”他轻轻勾住卞寻的腰，在卞寻耳边温声软语地说：“你先跟我回家，我再给你赔礼道歉行吗？”
那暖煦而撩动的气息，让卞寻瞬间酥成了粉渣渣。
“那，那，”卞寻开始得寸进尺，“你得牵着我的手。”
他做好了准备，知道於隐未必会搭理他。可没想到，於隐却笑了，笑得很明媚，甚至于轻轻地侧过脸去，也遮掩不住眼梢笑出的花瓣尖角。他看得着迷，紧接着，手指就被於隐牵住了。
“可以回家了吗？”
“嗯。”卞寻小小声地，竟然害羞了。
街道上的阳光与风暖熏熏的，几乎不像是个冬季。卞寻被於隐牵着，满心雀跃地跳到路边，连拦出租车的时候都把手举得格外高，恨不得所有人都来看他们。
他太激动了，以至于好半天才意识到，路人都在看着他们，并不是完全是因为他和於隐牵着手，而是因为那个沙雕同学竟然一路跟在他们身后骂骂咧咧。
“……於隐，你明明就是个同性恋，还踏马的装腔作势，你不就是看脸吗？装什么清高？遇到长得帅的你就不装了，恶心不恶心……”
於隐脸色煞白，紧紧抿着嘴唇，一直没有理会。
恰好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卞寻拉开车门，推着於隐先坐进去，回身看着那个沙雕。
“你有病吧？”卞寻冷酷地，“你有没有常识？长得帅的人就是会有更多人喜欢。於隐爱我不爱你，只能说明他审美正常。我本来就比你帅，又比你对他好，比你更爱他，你说他凭什么不爱我？他在你面前没必要装，就是看不上你。他在我面前再怎么装，也改变不了他爱我的事实，我都随他去。”
沙雕同学瞬间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卞寻轻蔑地一笑，转身要上车，想想还没过瘾，又回过头来：“对，你骚扰他的时候，他的确不是同性恋。都是因为老子帅，才把他掰弯的。你追他，你不是看脸？既然你看脸，他凭什么不能看脸？跟你讲逻辑都对你要求太高了，反正你知道老子比你帅就对了，沙雕！”
“卞寻。”於隐的声音暗含着警告。
卞寻哧溜一声滚上了车。
“哥，我错了，”他立刻开始检讨，“哥，你比我更帅，我是被你掰弯的。”
於隐的耳廓又红了。
“快闭嘴吧你。”他压低了声音，就连凶人的话，也显得有些甜蜜蜜。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沙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