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容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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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窦聪聪开始敲门：“於老师，该起啦。十点的高铁，我们到车站还得一个小时。”
“谢谢聪聪，”於隐躺在床上，早已大睁着眼睛，却并不起身，“稍等一会儿。”
他在工作室辟出了一个十平米的空间作为自己的生活空间，因为经常熬夜通宵，他有时候就睡在这里。这十平米的空间有一张小床，一个高斗柜，一个洗手台，一套可以调节高低的轻便小桌椅，地板上摆着高矮参差的绿植，现在还多了一个用瓦楞纸箱给小狗崽做的窝。
大概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声音，小狗崽呼哧带喘地跑过来，往他脸上舔。
“别舔，乖乖。”於隐抬手挡了一下，小狗崽又呼哧带喘地舔他的手。
“别舔啦！”於隐只得坐起来，在小狗崽头上按了按。
小狗崽像是听懂了，舌头吐了吐，爬到他膝头，趴着不动了。於隐倚着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小狗崽的毛，兀自出神。
早上七点半。窦聪聪又来敲门，这回力道大了很多。
“於老师，求求你起床吧！十点的车啊！”
“好的。”於隐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却还倚在墙角不动。
没过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看，是陈容。
“於隐，你起床了吗？”陈容在对面问。
於隐迟疑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了：“没有。”
“怎么回事？是不是又不想去了？要我跟对方谈吗？”陈容很关切。
於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觉得我不适合做健身房的设计，我又不健身。我们当中最懂健身的就是聪聪，还是让聪聪去更好吧。他有什么疑难问题，我帮他出出主意，这样不行吗？”
“可是对方一直不满意聪聪的设计，”陈容说，“改了好几稿了，都不行。我跟聪聪聊了两回，觉得是沟通上的问题，你去看一看也许比较好。”
“他们不满意聪聪，应该更不会满意我吧。”於隐勾了一下小狗崽的尾巴，小狗崽娇软地“嗷”了一声。
“可是卞寻很信赖你，他很明确地说想让你去。”陈容道。
“但我毕竟不健身，我怕他们到时候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我做民宿还是可以的，别的真的不好说，”於隐说着说着，有些低落，“我们以后还是专心做民宿吧，别拓展业务了，好不好？”
“好，”陈容一口答应了，“那我跟卞寻打个电话，你等我消息。”
“等等，”於隐立刻反悔，“容姐，你太由着我了吧？”
“我们说好的嘛，”陈容在对面爽利地道，“不喜欢的事情就不做，我们就凭直觉活着。”
於隐笑了，懒洋洋地眯了一会儿眼，道：“你等等，让我感受一下我的直觉是什么。”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都没说话。
“对了，”陈容道，“我跟你说，我昨晚上查了，他们现在的办公室旁边有一家评分很高的蒸汽海鲜。”
於隐是很喜欢吃海鲜的。
他一手端起小狗崽，把它放到一旁，掀开被子下床：“我的直觉说，去。”
七点五十，於隐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看见窦聪聪捧着一张饼对着自己的房门吃。
“於老师，来得及，不着急的，”窦聪聪道，“早饭我都买好了。”
於隐有点愧疚：“谢谢你，今天我请你吃好吃的。”
八点半，於隐终于收拾停妥，只喝了一杯豆浆，就开车带着窦聪聪去了高铁站。
十点整，两人坐在高铁上，於隐又把窦聪聪的设计图翻了一遍，但是一点也看不进去。
“我觉得挺好的呀，”於隐其实早年跟过大型健身房的项目，只是年代有点久远，回忆也不太愉快，“他们哪里不满意了？”
“於老师，我真的尽力了，”窦聪聪露出一种要掉光头发的表情，“可是卞总的描述太抽象了。他说，想要一种‘手牵手，心连心’的感觉。”
於隐笑了，笑得半天停不下来：“他们健身房的主营业务是不是广场舞啊？”
他把窦聪聪的设计图又翻了一遍，只单纯看图，的确看不出什么明显的问题。一定要说问题，就只能是没摸透甲方爸爸的个人喜好了。
高铁一到站，窦聪聪的手机就响了。原来是卞寻来接站。
这就有点太客气了。於隐想。
上车的时候，於隐和窦聪聪都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后座。卞寻呆了一下，立刻从后视镜里怒目看了过来：“这是把我当司机吗？”
“窦设计师。”於隐立刻推了窦聪聪一把。
“於老师，”卞寻还是从后视镜里盯着他，“我难道能吃人吗？”
“嗯？”於隐本意是觉得之前的工作都是窦聪聪主要承担的，一时被卞寻弄糊涂了，“什么意思？让我坐前面？”
“不然呢？”卞寻面色不悦，露出小小的三白眼。
“都听卞总的。”於隐随和地一笑，推门下车，没看见卞寻顿时又黑了脸。
直到坐进了副驾驶，於隐才注意到卞寻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卞寻倾身过来，他不由往后躲。
“安全带。”卞寻说着，拉过安全带，给他扣上。
“Zoo”地一声，安全带在扣上后，自动调节，让於隐有种突然被人抱紧的错觉。他莫名地紧张起来。
这种紧张一路都在延续，卞寻每次开口说话，於隐都听得很认真，回答的时候总觉得要用尽心力。他不喜欢和客户有工作以外多余的相处，这种相处总是让他很疲惫。他对于今天最完美的设想就是和窦聪聪一起赶到Astre，开门见山谈问题，谈完立刻说再见，再和窦聪聪一起去吃海鲜。
可是没想到，卞寻竟然直接把他们拉到了办公室旁边的mall，带着他们进了那家蒸汽海鲜店。小米已经等在那里。
於隐更紧张了，却笑着问：“我们是边吃边谈吗？”
卞寻又直勾勾地看他：“你们工作室不都是吃饱了才谈生意的吗？”
小朋友记性真好，於隐都已经忘记自己这句胡说八道了。
四个人坐在一起，卞寻高冷不说话，剩余三个人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聊着聊着就绕回设计方案，小米笑着说：“其实我觉得是可以的，只是卞寻比较有追求。”
卞寻冷着脸：“现在不谈这个。”
小米看他一眼，像是有几分无奈，却很顺着他似的，果真转开了话题：“於隐，上次那个骚扰你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最近都没有来了。”於隐突然单独被cue，连忙堆起笑。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甚至被学校里的老师夸过。他也很擅长笑，无论心里怎么想，脸上都能真情实意地笑出来：“还要谢谢卞总。”他特地看向卞寻致意。
卞寻喉结动了动，径自挪开了目光，不跟他对视。
於隐这才想起来自己又犯了他的忌——他好像不喜欢别人叫他“卞总”。
甲方爸爸的雷点和萌点向来都是千姿百态，於隐浸淫服务业已久，见怪不怪了。
“最好赶紧找个女朋友。”小米建议。
於隐笑出来：“啊？难道找个女朋友可以用来防身吗？”
卞寻斜睨着小米，露出一个奶凶奶凶的表情。
“怎么了？”小米也看他。
“不要谈论别人的私事。”卞寻很是生硬。
“没事的，卞寻，”於隐打圆场，“聊天嘛，不就是聊这些。”
卞寻又看他了，还冷着脸，却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哦。”
这一声“哦”有点奶呼呼的，很可爱。於隐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的忍不住。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们健身房很多漂亮女孩子，”小米又热络起来，“不过你的标准应该很高。”
“我……”於隐想了想，“我其实没什么标准。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小米很惊讶，“那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什么类型的？”
於隐的目光落在桌上，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道：“我没谈过恋爱。”
“怎么可能？”小米惊呼起来，睁大眼睛打量着於隐，又说，“怎么可能？”
“这……事实就是这样啊，”於隐低下头，“我可能就是命里没有桃花吧。”
蒸汽升腾着，於隐专心地看着一个一个贝壳慢慢地打开。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看这个场景，总觉得有种奇妙的平静。
“我刚进工作室的时候，还以为於老师和陈老师是夫妻店。”窦聪聪在旁憨憨开口。
“我跟容姐？”於隐反应很大，声调都提高了几个度，“喂，容姐有夫之妇，我跟她哪里像夫妻？”
“嗯，我后来发现不是了，”窦聪聪继续憨憨解释，“你们更像母子。”
於隐翻了个甜甜的白眼。
“你有没有搞错啊！”他连抱怨窦聪聪的声音也都是甜的。
“就是，就是……”窦聪聪摸着下巴，还在憨憨思索，“就是感觉你不能没有陈老师。要是没有陈老师，你肯定很多事都不会这么……顺利。”
於隐垂着眼睛，这句话他倒是无法反驳，只好“嗯”了一声，近乎撒娇地道：“容姐是我的支柱，行了吧？”
他抬起眼，就见卞寻正冷冷地看过来，又露出了小小的三白眼。
这个甲方爸爸真的太难伺候了。
究竟又有什么不满意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容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