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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少年人将病号的睡颜烙进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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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暴力开始的由头总是那么让人无法预料。
日子还是这样过着，只是周围的人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了点探究，带了点好奇，带了点嘲讽。有的人似乎并无恶意，但是也只不过是旁观的路人，避而远之，以防自己被溅到了污水。
夏远秋在上次体育课的时候崴了脚，被迫在家休息一周，他一边哀嚎着马上要考试了一边欣然在家里啃着冰淇淋看书。
楚岁寒还有一周才回来，现在整个学校里唯一还愿意和虞肆景有交集的也就只有张品婷了。
上周的小考中，虞肆景难得失去了第一名的宝座。班主任将他叫到了办公室，有些担忧。他也知道虞肆景最近的情况，只能做出宽慰，让他不要被其他事情影响到了自己的学习。
虞肆景点头，班主任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让他回去了。
已经到了六月份，天气变得闷热潮湿，天气预报也不准了起来，常常突降暴雨，把人淋个措手不及。
第二天是周末，下午提早放了假，虞肆景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似乎是昨晚吹空调吹得有些久，导致有些感冒。
“虞肆景，你还好吗？”
张品婷正在收拾书包，班里的人已经基本上全部离开了。
“啊，我没事。”
“你不回去吗？”
虞肆景看了看桌上写了一半的卷子：“等这面写完吧。”
张品婷点头：“看外面这天，估计要下雨了，你早点回去吧。雨下大了就不好走了。”
“好，多谢。”虞肆景冲她微微一笑。
张品婷也笑了：“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精神上的鼓励了。赵倩伟就是个混蛋，你不要真的被他影响了，那可不是在你虞肆景身上会发生的事。”
虞肆景点头。
“那我先回去啦，周一见。”
“嗯，再见。”
张品婷离开后，班上只剩下虞肆景一个人。他继续写着手里的试卷，脑袋愈发昏沉，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虞肆景是被一阵惊雷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鼻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喉咙也干涩得疼。他将手背抵在额头，有些烫，估计是发烧了。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虞肆景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雨太大了，天地间被雨丝织就了一张细密的网。
虞肆景打开伞，刚走进雨中，手臂就被人狠狠一撞。他踉跄了几步，伞从手中飞出，暴雨顷刻间将虞肆景淋了个湿透。
撞人的男生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飞快走远。
一阵风将地上的伞吹得更远。
豆大的雨滴搭在身上又冷又疼，太阳穴一抽一抽地发晕。虞肆景捂着脸无力地蹲坐在地上，任凭自己被雨水浇透。
算了，就这样吧，这样脏透了的人生，谁稀罕。
就这么死在这里，死在马路上，成为充满怨气的厉鬼。
他们会害怕吗？会害怕吧？真好……
突然，从远处传来鞋子踩在积水上的“啪嗒”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在自己身前停下，打在身上的雨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雨水落在尼龙伞面的沉闷声响
虞肆景抬起头，雨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眼前的人看不真切。
楚岁寒打着伞，刚刚跑过来还有点喘，他蹲下身，伸出手将虞肆景脸上的水擦干净。
楚岁寒？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虞肆景别过脸，喉头动了动，声音低哑：“滚！”
楚岁寒将伞硬塞在虞肆景手中，有些不悦。
自己好心来安慰他，这个人居然毫不领情。楚岁寒暴脾气上来，将身上的短夹克兜在虞肆景身上。
虞肆景一把将夹克扯下扔在地上，又将伞推回楚岁寒手中，狠狠将他推开：“我让你滚！”
虞肆景跌坐在地上，伞正好落在他脚边。大雨毫不偏颇，将楚岁寒也淋成了落汤鸡。
“靠！小爷我不管你了！你爱怎样怎样！冻死了也不干小爷我的事！”楚岁寒弯腰拿起了伞转身就走，“谁再管你谁是孙子！”
虞肆景紧紧捏着地上被泥污弄脏了的牛仔夹克，浅蓝色的牛仔布料成了深蓝色，上面沾了一大片泥土。
楚岁寒的衣服都不便宜，这一件自己如果要赔他的话，估计够呛。
长长的眼睫垂下，跌落了一片阴影。
没过多久，又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走路声和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虞肆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从地上拉起。
“虞肆景，你他妈的要死啊！身上这么烫你是要变成一把火温暖谁？”楚岁寒将伞握在虞肆景手中，“拿好了。”然后嘟哝道：“孙子就孙子，反正你也不是我爷爷。”
虞肆景被这一阵怒吼给整懵了，还没来得及拒绝，下一秒钟就被打横抱起。
“楚岁寒你干嘛！”
现在周围虽然人少，但到底还是有人路过，看到两人都是一脸看戏的目光。
“你再动，我就亲你了。”
虞肆景一愣，原本发烧的脸更红了。
“你有病。”
“病名‘虞肆景’，已经晚期了，现在无可救药。”
“你……”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反击回去？你嘴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和你心有灵犀，脑子一抽就提前回来了。”
楚岁寒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不叫他“学长”，直接叫他名字了。
“你就当我瞎说的吧，反正我有病。你也不会介意一个病人说，我喜欢你吧？”
虞肆景一愣，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楚岁寒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虞肆景打着伞的手渐渐收紧，脑袋晕沉胀痛。他懒得回答，干脆不说话。
虞肆景自知自己心底的那一分挣扎与犹豫，他不傻，也不绝情，但是他害怕。
楚岁寒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犯的事情，不然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避如蛇蝎。
“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我不喜欢……”
托着自己身体的手臂明显僵硬了，虞肆景低着头，不敢看上方那张脸，生怕自己心中无法隐藏的愧疚与蠢蠢欲动的情意被看透。
“……好。”
虞肆景枕在楚岁寒的胸口，他听到透过胸腔传来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怦、怦……
他默默将手掌覆在自己的心口。
怦、怦……
雨滴落在伞面的。
怦、怦……
鞋底踏在泥泞的水面。
怦、怦……
雨幕将两人包裹住，像是撒下了一张网，如影随形地跟着，插翅难飞。
虞肆景烧得有些厉害，手脚冰凉，拿着伞的手逐渐松弛，楚岁寒感觉到伞杆有些晃动，便微微低下头，脸颊贴在虞肆景的额头上。
“乖，一会儿就到家了。”
“我不回去……”
“什么？”
“我不要回去……”
口中呼出的热气滚烫，打在楚岁寒的耳廓。
“我不要……”
察觉到怀里人的挣扎，楚岁寒只好哄道：“好好好，我们不回去。那，我带你去我家里吧。”
楚旭炎和楚恒远在国外出差，他因为提前从国外回来谁也没通知，刘慧芬还在自己老家，因此家里现在只有他一个，虞肆景虽然瘦，但好歹也是个身体健康的少年，抱到现在还是有些吃力的。
楚岁寒打了车，吭哧吭哧将人抱回了自己家。
“虞肆景？”楚岁寒将虞肆景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拍了拍他的脸。
虞肆景费力睁开眼，白眼一翻，不想理他。
“小祖宗哎。”楚岁寒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把衣服换了。发这么高的烧就不要倔了。”楚岁寒想替虞肆景把被雨淋湿的衣服脱下，奈何后者力气太大，根本不给楚岁寒下手的机会。
“你怎么发烧了力气都这么大。”
虞肆景向旁边滚了一圈，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看着楚岁寒，平时黑曜石一般深邃冰冷的眼睛此时眯成一条了缝。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嘶哑：“只换衣服？”
楚岁寒看着床单上面洇湿的一大片水渍，哭笑不得：“你别乱动了。你怎么发个烧跟别人喝醉酒一样……不是只换衣服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虞肆景叹口气，像是卸了力气一般：“滚一边去，我自己脱。”
“好。”
“你出去。”
“行。”楚岁寒替虞肆景关上了门，“真是惯得你。”
自己的衣服也湿了，他随手将湿衣服脱下搭在衣架上，估摸着虞肆景衣服也换好了，敲了敲门，半天没人应答。
楚岁寒拧开门把手，发现这人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已经睡着了。
“这家伙……”楚岁寒无奈地走过去，最终还是他帮人把衣服换掉，“起来把头发吹一下。”
虞肆景摇摇头。
楚岁寒拿了吹风机过来，扶着虞肆景，抱在自己怀里。
吹风机开了最小档，楚岁寒让虞肆景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慢慢拨弄虞肆景的头发。
时间仿佛被拉长，温热的风和轻柔的抚摸让虞肆景的头痛微微缓解，紧接着到来的是汹涌的睡意。他干脆把头一偏，靠在了楚岁寒的肩上。
楚岁寒的手一顿，然后关了吹风机。
“嗡嗡”声停止后，房间里显得异常的安静。楚岁寒哄着虞肆景自己乖乖躺进被子里。
“我等会拿药过来，你先睡一会。”
楚岁寒套上自己的睡衣之后退出了房间，给虞肆景把白粥熬上。
楚岁寒正在厨房盛粥的时候听到房里传来了“哐啷”一声，他放下碗就跑到房间里。
“虞肆景！”
人还在床上，只是被子掉在了地上，顺便带倒了床头柜的台灯。
好在人没事，楚岁寒笑了笑，然后走去将被子重新给虞肆景盖上。
“疼……”虞肆景皱着眉，声音又低又轻，像是猫爪子轻轻挠过楚岁寒的心底。
楚岁寒手背搭在虞肆景的额头，还是很烫。
“哪里疼？”
“头……”
楚岁寒低下头，嘴唇碰了碰虞肆景的额头。
“流氓……”
“噗……”楚岁寒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好了之后要揍我啊？”
“我要揍死你……”
“好，等你退烧之后想怎么揍我怎么揍我。”
脸色通红的病号昏昏沉沉睡过去，心脏狂跳的少年人半蹲在床边，默默将虞肆景的睡颜烙进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