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还有？明 ...
-
第二天凌晨，废弃工业带的路面坑坑洼洼，冷风顺着喉咙往肺里灌。
林晟跑到第二圈，才把昨晚那张旧卡片从脑子里压下去。
唐言川跑在他旁边，速度卡得很准——刚好快到他没力气骂人。
林晟咬着牙跟了半圈，还是没压下去，问：“灰港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唐言川瞥他一眼：“去了就知道了。”
“包焰好说话吗？”
“接触不多。”唐言川气息很稳，“对你可能还行。”
三圈结束，林晟蹲在路边灌了两口水，胸腔像被人拧过一样。唐言川没等他，丢下一句“下午两点”就走了。
林晟回到杂货铺，老头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
不是擦零件，是端着茶杯，望着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绿植发呆。
林晟把药和水放到他手边，检查了一遍老头手腕上的监测环，指标不错。老头没动，等林晟忙完了才开口。
“下午要去灰港？”
“嗯？你咋知道？”
老头把杯盖拧紧，说了一句：“去吧。路远，走稳当点。”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边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林晟抬头看他。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是随口一提。但林晟认识他十几年，知道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你——”林晟想追问。
“别磨蹭。”老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该干嘛干嘛去。”
他没有解释“多少知道一些”是什么意思。林晟看了他两秒，没再问，把工具包提起来检查了一遍。老头从柜台下扔过来一只旧布袋，里面是几枚旧零件和两块磨损严重的能源片。
“问价用。别空着手去，像没见过世面的。”
林晟捏起一块能源片，边角有旧街回收标。不值多少钱，但很实用。
“谢了。”
老头哼了一声：“少丢人。”
下午两点，唐言川准时出现在杂货铺门口。
他没走训练馆那条路，而是带林晟绕过南街后面的废轨，穿过两排旧厂房。越往前，地面越不平，路边开始出现临时支起来的棚子，棚顶用星舰货柜外壳改的，边缘还留着烧蚀痕。
灰港外围像一块被很多种东西硬拼起来的地方。
左边一家铺子挂着“旧能源块拆解”的牌子，门口堆着几只颜色不一的运输箱，箱子上喷着外星港的残码，字被刮掉一半。右边是维修棚，棚里吊着半条机械臂，老板蹲在地上抽烟，旁边一个女人压着声音和他谈价，手里攥着一枚发蓝的密封环。
再往前，街口有人吵起来。一个穿旧防护服的男人抱着一只小型净化器，说店家换了坏芯。店家坐在门槛上，叼着半截烟，伸手把后盖一掀，露出里面烧黑的接口。
越往里走，铺子少了，仓房多了。门口没有招牌，只贴编号。几辆运输车停在巷子里，车旁的人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林晟看见一栋旧楼。楼不高，外墙被风沙磨得发白，二层窗户有几块封着金属板。门口没有大牌子，只在墙边挂了一块小小的号码牌——十七。
门口坐着一个灰衣男人，手边放着扫描器，脚下堆着几根废线缆。他抬头看唐言川，又看林晟。
“找谁？”
唐言川把下巴往楼里一点。
灰衣男人伸手：“包检查下。”
林晟把工具包放到货箱上，打开拉链，露出工具盘。灰衣男人扫了一遍，在一块裂开的动力片上停了一瞬。
“裂了。”
“凑合用呗，最起码能留着看受力线。”
灰衣男人抬眼看了看他，把扫描器放回去：“进去吧。”
楼道里有一股旧金属和热茶混在一起的味道。墙边堆着几只封好的材料箱，箱子上贴着编号，没有货名。二楼有人搬东西，脚步声很轻。
包焰的办公室在一楼尽头，门半开着。
里面没有什么神秘摆设。一张桌，两把椅子，一面旧货架。桌上堆着账本、维修单、几枚不同颜色的货牌。墙角放着一块显示屏，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对战录像——机甲对抗，画面有些年头了，但动作细节很清楚。
包焰坐在桌后，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侧一道旧疤。他低头写账，笔尖停得很稳，等唐言川敲了门框才抬眼。
“你又卡点。”
唐言川往旁边一靠，把位置让给林晟。
林晟把章白石给的卡片递过去。包焰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压在账本旁。他没急着说话，视线从林晟脸上落到工具包上，又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的屏幕。
“过来坐，先看完这段。”
唐言川找了个顺眼的凳子坐下，顺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晟过去。
林晟没说话，跟着坐好。
录像里是红蓝两架轻型机甲正在场地中对峙。画质不算新，但动作很清楚。蓝方机甲推进器尾焰明亮，速射炮连续压制；红方不断后撤，但每次都能卡进掩体。
林晟看了几秒就皱起眉。
……貌似动作节奏不太对。
蓝方机甲明显占优，推进器尾焰明亮，左臂挂载的速射炮连续压制，逼得红方不断后撤。但红方撤退及时且节奏丝毫不乱，每次撤都卡在掩体后面，没给蓝方直接命中的机会。
包焰喝了口茶，像跟朋友聊天一样随口问：“你们觉得蓝队能赢吗？”
林晟没多想：“蓝方看着厉害，但红方会赢。”
“为什么？”
正说着，蓝方突然加速前冲，右拳砸向红方胸甲。红方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切在蓝方推进器护罩边缘——火花一闪，蓝方右后侧推进器的声音立刻变了，从稳定的嗡鸣变成了断续的嘶响。
“蓝方的操作手太急了。”唐言川先开口说道。
包焰没出声。
“可不是，本来前面压制打得很好。但后面一直在做多余动作，精神不够集中。”林晟盯着屏幕，“红方一直在等，等蓝方自己犯错。那个推进器的伤不是红方运气好，是红方两次佯攻逼蓝方往那个角度闪，第三次才出手。”
包焰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你眼睛还挺毒。”
录像继续播放。蓝方推进器的问题越来越明显，变速时机身向右偏。蓝方再次前冲时，右后侧推进器突然失稳，整台机甲向右偏了半米——红方瞬间切入，一锤砸在蓝方腰部关节，画面定格。
“输了，红方操作手的精神状态比蓝方稳。”唐言川说道。
林晟点了点头，他跟唐言川平时看比赛也会闲聊，自然的接过话：“蓝方太紧张了，精神力消耗太快，越往后越撑不住。红方等的就是那个临界点。”
包焰没有说对或错。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点开另一段录像。这次不是比赛，是一段训练记录，画面里只有一架机甲在空旷场地中反复做同一组动作——急停、转向、变向。
“这个你们看看。”包焰说，“我有点拿不准。”
林晟看了几遍，他不会修机甲，所以有点看不懂，不过……
林晟大胆开麦：“机甲的右腿在急停时有一个极细微的延迟，不到零点三秒，但每次出现，应该是有点问题。”
“哪里？”
林晟拿过包焰桌子上的遥控器，拖动到有问题的那一节画面重复播放。
“这儿！”
包焰问：“你觉得是机甲的问题还是操作人的问题？”
“说不上来。如果有更长的视频就好了，可以看下延迟位置是不是固定一个，如果每次都一样，机甲的概率大一点。”
包焰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重新看向他。
唐言川靠着墙，嘴角翘着，没插话。
包焰忽然说了一句：“眼神不错，章老让你来的？”
林晟点头。
“你知不知道章老为什么推你过来？”
林晟想了想：“他觉得我该学更多东西。”
“学什么？”
“……”林晟答不上来，”鬼知道。“
包焰没追问，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登记纸推到桌边。上面没有学校介绍，也没有漂亮的招生词，只有几行空白：名字、年龄、推荐人、可到校时间。
包焰说，“章老意思是让你去学校。”
林晟盯着那张纸，学校？
按道理他这个年纪确实应该上学了，但他之前一直不知道6233星有学校。
“写了就能去？”他问。
“去了再说。顾老头收不收你，得他看了才算。”
“顾老头？”
“学校校长，脾气很臭。”包焰用笔敲了敲登记纸，“写不写？”
林晟拿起笔。纸面很薄，笔尖落下去时硌了一下。他把名字、年龄、住址写完，写到推荐人时停了半秒。
章白石。
三个字落下去，像把他从杂货铺、训练馆、维修台，一路推到了另一个地方。
包焰拿回登记纸扫了一眼：“明早七点。”
林晟点头。
包焰把登记纸夹进账本，随手翻到下一页。
“顾老头挑人很严格，所以能不能进得看明天。”他说。
唐言川轻轻啧了一声。包焰抬眼：“你有意见？”
“没有。我特别尊敬他。”
这话假得林晟都听不下去。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屏幕，那两段录像还在循环播放。他心想包焰这人还挺随和。
从旧楼出来时，灰港外围的灯已经亮了。
唐言川走路比来时慢了一些，林晟跟在他旁边，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
林晟忽然问，“所以今天过来干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学校地址去测试？这个学校学生很多吗需要提前一天报名预约？”
唐言川脚步没停，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太像。
“笑啥，你认识包焰是因为你之前入学了？也找的他吗？”
“我找的不是包焰，推荐人也不是章师傅。”他说。
林晟侧头看他。
“我来灰港的时候，包焰还没坐这个位置。”唐言川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我找的是另一个人。那人没跟我聊天，也没让我看录像。”
“那他让你干什么？”
唐言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打了一场。”
林晟脚步一顿。
“你跟他打？”
“嗯。半分钟。”唐言川把手插进口袋，“出来的时候鼻血都没擦干净。”
林晟沉默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刚才——”
“对。”唐言川说，“包焰这人懒，能坐着绝不站着。他愿意跟你聊，说明你没让他觉得浪费时间。不过聊本身应该就是他的考法。”
林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回想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每一句话——包焰问他比赛输赢，机甲训练有没有问题……每一句都像闲聊，每一句也都在看一个人的底子。
而他全程没觉得被考。
林晟不说话了，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几个来回。唐言川没再解释，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心情不错。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测验。”
“还有？明天是什么测验？”
“你猜。”
“唐！嘟！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