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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NO.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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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豆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的时候,千般滋味涌上时津的心头。
时津摸了摸豆豆柔软的毛,心神逐渐平定下来。他心想,真好。我他妈现在也是个狗哥哥了。
“蛮蛮,新弟弟是不是又乖又好看?”严城又忍不住笑着逗他。
豆豆的另一位哥哥是真的狗,也属狗。
想到这一茬,时津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有点不太好。他冷嗖嗖地夹了严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是啊,又乖又好看。新弟弟这么好把旧弟弟给扔了呗,反正旧弟弟不乖也不好看,还跟你闹脾气。”
严城笑笑,专注地看着他窝在沙发里给豆豆顺毛。当初带豆豆回来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场景,现在终于成真了。
“你笑什么啊。”时津没好气地问他。
严城还是笑,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终于开口。可也没说他在笑什么,只说:“太可爱了。”
时津一时没明白他说的可爱是什么可爱。
“豆豆吗?”他想了想,说,“是很可爱。”
严城笑着坐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而换了一个话题。“蛮蛮还在生哥哥的气吗?是不是我今天不去找你,你就打算永远不见我了。”
生气吗?时津心想,倒也不至于。严城要是做了什么错事他或许会生气,但严城什么都没做错,他有什么立场生气呢?
至于永远都不见严城,时津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可能。严城会来找他,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隔多久,他始终坚信这一点。
“不是你说的你会来找我?”时津说道,“怎么,忘了?”
严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没忘。”他搂着时津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说,“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
时津放松地靠着,任由自己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严城身上。他心想,我怎么能不记得了呢?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句话对我到底有多重要。
时津12岁那年夏天在苏州度过的暑假是他这辈子在苏州过的最后一个暑假。
那年暑假苏州格外闷热,去阳台上晾个衣服的功夫都能蒸出一身的汗。每天热得都想把自己关到冰箱里的时津不由地想,夏天应该去北方避暑的啊。
后来他真的就去了北方,但不是为了避暑,是因为他的父母离婚了。他跟着爸爸回北京老家,而妈妈还在苏州。
北京的夏天原来也是热的。这是时津来到北京之后的最大的感想。于是时爸爸在他的房间内特意安了一台空调。
北京话的儿化音真的好难啊。这是第二大感想。于是钱程从此变成了钱程儿,不经意之间拥有了无数野爹。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情。
钱爸爸和时爸爸是从穿开裆裤就一起厮混的交情,因此知道刚回北京的时爸爸正在买房,就非要拉着时爸爸住在一栋楼里说要重温儿时回忆,顺便让钱程和时津也互相熟悉熟悉,希望能重现父辈兄弟情。
得知自己可能会有一个新的哥们儿,钱程还挺乐意的,兴高采烈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死党袁谦和马飞,还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来看南方弟弟。
可谁想,南方弟弟一来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我,钱程,你好。”在家长的催促下,钱程自认为很酷地做了个自我介绍,钱程两个字念得很快还习惯性地加了儿化音。
“钱程而?”南方弟弟跟着念了一遍。
“原来你叫钱程而啊,你好,我叫时津。”
这话刚一说完在场的人除了时津和钱程都笑了。
时津觉得他们笑得很奇怪,一脸蒙逼地看着他们。众人只顾着笑,只有无端被占了便宜的钱程粗着嗓子喊道:“我不叫钱、程、儿,不会念儿化音就别念了!”
时津还是没懂笑点在哪里,只是看钱程不乐意那他不喊就是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钱程儿的影响能那么深远,远到后来有时连钱程都有点恍惚,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
虽然南方弟弟带给他的第一个礼物有点过于沉重,但钱程依旧很乐意带着时津跟袁大头他们一起玩。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时津这张脸太好看了,能帮他们招来许多小姑娘。
时津不是很想和那群小女生一起玩,因为她们好像总想找几乎碰他的手,碰他的脸。
他把这件事说给钱程他们听,钱程他们反而笑得很恶劣,一个劲儿地喊时津要交小女朋友了。时津不乐意听,再加上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所以有时他宁愿一个人躲在家里吹着空调看书也不想和钱程他们出门瞎逛。
可是一个人真的好无聊啊。这是时津来北京后的第三大感想。于是时津拥有了一条狗。
可是时津的狗丢了,在他开学后的第一天。
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是开学,只是去学校参加了一个开学典礼,分了班,领了校服和新书就回家了。只一个上午。
而就在这个上午,时津的狗没了。
“钱程儿,钱程儿,我狗没了,我狗没了。”回家发现小狗不在家,到处找遍了都没找到的时津此时能求助的只有刚认识的好朋友钱程。
“啊?狗咋没了呢?不会躲床底下呢吧。”钱程听到他喊赶紧从家里跑了出来。
“没有!没有!没有!”时津急得脸通红,眼眶里像蓄了一包水,说不准下一秒就决堤了。
“哎,你别哭啊。”钱程有些束手无措。“我帮你找还不行吗。”
于是两人又把屋里翻了个遍,连杂物室的空箱子都翻了也没找到。
“小狗会不会跑到外面去回不来了啊。”时津揉了揉眼睛问钱程。
“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要怎么找啊,我是不是永远找不到了。”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着哭腔。
“哎你别急啊,我叫人帮你找还不行吗。”
于是袁大头、飞飞他们都来了,还有几个小女生也来了。时津给他们描述完小狗的样子之后,两三个人成一组就开始在附近寻找。
时津人生地不熟的只能跟着钱程。看钱程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在这么热的天跑出满头热汗的,时津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在路过一家商店时,他决定进去去买支冰淇淋送给钱程表示感谢。
进门之前钱程还在询问坐在商店前面支的遮阳棚下聊天的大爷,可等时津拎着冰淇淋从门里出来的时候,钱程没了,就连大爷也没了。
完了,钱程不会是被骗子拐走了吧。这是时津的第一想法。后来转念一想,钱程就是在这里长大的,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拐走。所以,应该只是钱程没注意到我去买冰淇淋就走了。综上,我俩走散了。
钱程跟大爷描述了一遍狗的样子问有没有见过。大爷说他好像知道,领他拐了几个弯走到马路边给他指了指方向。
“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听说那边好像出了车祸,也不算是车祸,反正是一辆轿车撞到了一条狗,你过去看看是不是你找的那条。”
钱程道了谢就赶紧往那边跑。被撞得血呼啦的一团不知被谁放在了路边,路中央是一摊鲜艳的红。
钱程仔细地分辨了一下,确认这就是时津的狗之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不能让时津看到。看到的话他一定会很难过。
一想起时津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跑过来的,所以时津呢?
完了,我把时津弄丢了。
钱程一瞬间有点迷茫。愣了一会儿,他开始顺着记忆里的路不要命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想:我该怎么办?我是在哪儿把时津弄丢的?我应该去哪儿找他?时津会在原地吗?他会不会来找我了?
钱程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事儿,脑子嗡嗡的,一种巨大的恐慌袭来,眼前的世界好像在扭曲在发黑。
他弯下腰,双手杵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大滴大滴的汗吧嗒吧嗒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聚了一摊。他抓住粘在身上的T恤领子狠狠地扇了几下风,这才觉得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可他还是没找到时津。怎么办呢。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总能帮他解决各种各样问题的人――他哥严城。
于是他借了一个手机给严城打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严城来了。
“哥。”看到救星到了钱程差点没忍住哭了。
真不是他不坚强,只是把人给弄丢了这事太大了,压在他身上他承受不住。
严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没关系,你朋友又不傻,发现你没了肯定不会走远,你别慌,好好想想大概在哪儿和他走散的,我陪你一起找。”
钱程是真的不知道时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他只能尽量回忆自己走过哪儿,大体描述之后就和严城分开一人负责一个方向。
出门找狗的时候是中午12点半,发现时津不见了的时候是下午3点左右,找到5点多还是不见时津踪影。这下连严城都不禁皱了皱眉。
“报警吧。”他说。“我去找最近的派出所报案,你去找你的那些朋友们让他们都先回家吧。”
派出所值班室里的一位警察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递给他,问他怎么了,有什么需要警察叔叔帮忙的。
严城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说:“我弟弟丢了。”
“啊。能具体说说吗?”
“男,12岁,上个月刚从苏州搬到这儿。今天下午大概3点左右不幸走失。走失时穿着蓝色T恤白色短裤。”严城条理清晰地说道。
也不知道这警察怎么回事儿,听完之后竟然乐了。
严城皱了皱眉,说:“不好意思,我弟弟走丢了是件很严肃的事情,请您认真对待好吗。”
警察这才把笑憋了回去。又问他:“你弟弟是不是长得漂亮得像个小姑娘啊。”
严城从来没见过时津,只是听钱程的描述知道应该长得不差,但这个警察的形容可太难听了,哪有直接问弟弟是不是长得像小姑娘的。
大概是看出他有点生气,警察也不再开玩笑了。他指了指他的右后方,问:“那是你弟弟不?”
严城回头一看,右后方的墙角放了把长椅,一个身量单薄的小孩正侧着身子戳长椅旁半人高的招财树的叶子。
“漂亮小孩儿,你哥哥来找你了!”警察朝那个小孩儿喊。
小孩儿转过头看向他们,一脸茫然。
看到他的正脸,严城才明白为什么之前警察说他漂亮得像个小姑娘了。
岂止是像个小姑娘,他比严城见过的所有小姑娘都要更标致。
“哥哥?”小孩儿歪头打量了他两眼后,对警察说,“我没有哥哥。”
警察也愣了。两人说的信息都能对上,可这怎么看起来谁也不认识谁啊。
严城走到小孩儿身前,蹲下身,朝他笑了笑,说:“你是时津吧,我叫严城,是钱程的哥哥。”
“是吗?”时津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陌生人,问他,“钱程呢?还在找猫吗?”
严城被这小孩儿拐弯抹角的试探逗笑了,但也没戳穿,只是说:“钱程去找他的朋友让他们先回家了。他只跟我说你丢了一条小狗,怎么还丢了一只小猫呢?”
他揉了揉时津的头发,开玩笑说:“你弄丢了小狗,钱程又弄丢了你,哎你说,你们俩这是什么默契的朋友啊。”
时津不高兴地躲开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说:“我没丢,我只是暂时和钱程走散了。”
“嗯。”严城也不跟他犟,只说,“下次跟朋友走散了就待在原地不要动,他发现你不见了自然会回去找你的。”
“我刚开始没动。等了好久他都没回来我才来的派出所。”时津认真地反驳道。
“那就是钱程不好,他太笨了没记住路。”严城顺着他说,还顺便夸了一下自己。“可是哥哥聪明啊,哥哥会记得路。要是跟哥哥走散了就在原地等着,哥哥就一定会能回去找到你。”
“哦。”时津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小时候我妈妈也说过这句话。”
“嗯。”
“有一次我在商场跟她和爸爸走散了,听她的话就站在原地等他们。可他们都没来找我。”
严城有点诧异,问他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来找他。
“他们在吵架。是一位阿姨带着我去了广播室,到广播室看到我之后他们竟然还在吵,互相埋怨没有看好我。”时津小声地吸了吸鼻子,说,“那时候阿姨告诉我说,如果站在原地没等到妈妈,就去找保安找警察,她找不到我我可以主动去找她。”
“嗯,那位阿姨说得对。”
“所以要是和朋友走散了我会在原地等,但不会一直等,因为从来都没有人一定会回来找我,我得靠我自己,你明白吗?”时津看着他,一脸的倔强和认真,像是在竭力地说服严城自己有多厉害,但不过是色厉内荏。
严城看着小孩儿清澈的双眼逐渐盈满了水汽,点点头说:“我明白。”然后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哥哥跟你保证,以后要是跟你走散了,哥哥一定一定会回去找你好不好。”严城轻轻抚着他颤抖的背,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无声地哭泣。他还说,“不只是走散了,不管你去哪儿哥哥都一定会去找你,你只要耐心地等就好,哥哥一定会到的,一定。”
所以严城说的这句话时津从15岁记到了30岁,记了15年,或许下一个15年他仍会记得。他只是永远都不会告诉严城,你可能只是为了安慰当初难过的我而随口一说,可对我而言这句话是我这辈子唯一深信不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