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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O.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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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津是在吃饭的时候接到了来自师兄的电话。
师兄说他没去锦园,本以为能在锦园给师弟接风洗尘但半道上师弟被拐走了。
时津淡淡地回他一句:“是吗?我怎么记得我是被师兄硬生生赶走的呢。”
电话那头的师兄在讪笑,一个劲儿地道歉。
时津说没事儿,他也是在开玩笑,自家亲师兄弟之间不用道歉。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师兄犹豫了一下才说,“因为这次是我坑了你。”
时津笑笑,说:“那就更没必要了,我知道。”
“你知道?”师兄很惊讶。
“嗯。”时津当然知道被自家师兄坑了。从介绍这个项目时师兄就说校方一直都很挑剔,可后来又说校方对那位同传很满意。时津原以为是那位业务能力够强,可一场会议下来,怎么也能看出来问题来了。
“师弟对不住,师兄也是没办法了。领导让我照顾照顾他儿子我不能不答应,但我不能让别人帮我做人情吧,本来我都打算咬咬牙干脆就我们两人上算了,然后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时津哼笑一声,说:“那感情是我倒霉呗。不过师兄现在是真能耐了,一场8个小时的会议敢自己带着一个拖油瓶上场,你是真不怕自己死在‘箱子’里。”
听出来他没生气,师兄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说:“这不是苍天待我不薄吗,把您这位及时雨给我送来了。”
“所以你就可劲儿地坑你的及时雨?”时津刻意找茬。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这样说话说明他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能拿来打趣。
“所以师兄这不是来道歉了吗。”师兄憨笑着说,“改天师兄在锦园给你摆一桌好宴,既然回来了就多和我们这些师兄弟聚聚,大家都还挺想念当年一起肝论文、一起进‘箱子’的日子。”
时津说好。
听他答应了,师兄更开心了,说:“也别改天了,指节把日子定在五一吧,大部分人应该都有空。要是可以的话把你哥哥带来啊,有这么牛逼的哥哥你也不想着给我们介绍介绍。”
“介绍他干什么,他一个医生等你出不了‘箱子’的时候给你做人工呼吸?”
“哎你,”师兄笑道,“师弟你这张嘴可真是厉害,不带他不带他,咱不带他行了吧。”
“嗯。”
“那就……出厢大吉。”
时津默契地接了下一句:“万事顺意。”说完挂上了电话。
严城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见他挂了电话才出声询问:“师兄来的电话?”他啧了一声,说,“不是才告别吗,这个时间他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时津淡淡地暼了他一眼,说:“没什么事,五一的时候请我吃饭。”
“我好像听到你们提到了我。”严城点到为止没继续说。
时津也装作没听懂他未尽的言意,起身把外卖盒子收拾好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沙发上坐着,路过狗窝的时候还顺手捞上了豆豆。
严城切了一盘苹果放到茶几上,坐到时津身边看他不轻不重地捏着豆豆的狗爪。
“五一师兄请你去吃饭,就你们两个人吗?”他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递到时津面前,不紧不慢地问道。
时津压根没抬头,张嘴把苹果叼进嘴里。嚼完咽了之后才说:“不是,还有别人。”
严城又递了一块,问:“是今天见到的那位吗?水平……有点一言难尽。”
时津觉得这个形容有些好笑,他抬起头挑眉,很有兴致地看了几眼难得这么刻薄的严城。
严城也学他挑眉,把苹果往他眼前递了递。
时津从善如流地接了,说:“我不跟业务水平那么差的人吃饭。”
严城点点头,又问:“那还有谁周六要和你们一起吃饭呢?”
似乎嫌他问题太多,时津又不回答了。只是朝果盘的方向扬扬下巴,示意再来一块。
可他不回答,严城也不配合了,还特意把果盘往远处推了推,双手环胸看着他。一副你不配合那咱们就抗衡到底的样子。
时津瞪他,“严城,你有点混蛋。”
“嗯,我混蛋。”严城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我要回家了。”时津语气平淡,说完果真站起身,怀里却紧紧搂着豆豆不撒手。
严城好笑地看着他,拉着他坐下,手指缠着他的头发卷了卷,说:“蛮蛮的头发还是这么软怎么脾气倒是变得这么硬了呢?以前蛮蛮可是从来都不跟我生气的,现在倒是连哥哥都不叫开始直呼我姓名了。”
他的手指稍稍用了点力扯着时津的发丝,让他不至于特别疼但能清楚地感受到痛意的程度。他问,“这个坏脾气也是你女朋友教你的吗?”
时津使劲拍了一下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没拍开就不管了,只暼了他一眼说疼。
严城如他所愿松了手指上缠绕的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蛮蛮,哥哥觉得有些东西你不应该跟着你女朋友学,她教的不好。蛮蛮要是有什么想学的可以找哥哥,哥哥很乐意教你,蛮蛮觉得呢。”
时津心想,我哪儿有什么女朋友教呢,即便是有那也是女炮友,更何况我只是生性恶劣自学就能成才。
“哥哥教我吗?”他问道,刻意地弯了弯唇角装模作样笑得乖巧。“但是不用了吧,我认为她们教得还不错。”
“她……们?”严城愣怔片刻,突然笑了一下说,“对了,的确应该是她们,那她们还挺厉害,比哥哥我厉害多了。”说完他就起身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果盘,给自己戳了个苹果吃。
时津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也想吃,可严城连搭理都没搭理他一下,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继续闷头吃苹果。
严城生气了。时津不傻,在各种各样的人堆里混了这么多年也该混成个人精了。他只是有些惊讶严城也会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来表达“我现在很生气,你得来哄我”的心情。很幼稚,太幼稚了,幼稚到29岁的人精时津都分不清他是为什么而生气,他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严城。”他试探着喊道。
“嗯?”严城依旧没抬头,盘里的苹果好像成了精正勾着他的魂儿不让他出来。
“你生气了吗?”在严城面前,时津似乎永远学不会委婉。
“没有。”
“可是你就是在生气。你在气什么呢严城。气我说不用你教我吗?”时津很认真地问道。
“但我觉得你不应该生气。”他神色平静又坦然地说,“严城,过了年我就虚岁30了,这个年龄都能当爸爸了,可你还在拿我当孩子看。该学会的我都学会了,不该学会的我也学会了。你说你教我,你又能教我什么呢严城。”
这是两人重逢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聊天,也是时津第一次把这七年漫长的时间跨度拿到桌面上跟严城坦诚地聊。
他说:“我应该谢谢你还愿意像以前一样惯着我,但我不能一直不长大。你得接受我的成长,也得接受我没按照你的预想长成你喜欢的弟弟的模样。但我不能因此而感到抱歉,15岁的时津有15岁的样子,30岁的时津虽然有时候也不喜欢现在的样子但他选择接受。”
“嗯,我知道。”严城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知道?”时津没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不是15岁乖巧的时津,你交过很多女朋友是个很有魅力很受女人欢迎的风流浪子,但你内心依旧赤诚;我知道我们已经不再是有上下之分的协从关系而是能平等对话的同龄人了,但你总是不由自主地依赖我等着我让步;我知道你想要我尊重你甚至是高看你,哪怕你一直都在享受被我宠着被我惯着。时蛮蛮,我永远都要比你自己更要了解你。”
看着时津神色愣怔,严城也有些不忍心,他稍稍放缓了语气接着说道:“我当然知道现在的时津和我预想里30岁的时津完全不同,但我并不感到遗憾。”
他用足够和缓足够温柔的视线一点一点地摩挲着时津的眉眼,他说,“我只是遗憾我错过了你这么重要的七年,可你好像一直对这七年选择闭口不谈。
“我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让你觉得我不再值得你的信任,但是蛮蛮,我从来都没说过一句不接受、不喜欢,你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这个罪名扣在我头上,我也是会难过的。”
严城深深地凝视着身前的这个人,似乎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但最终他只是抬手轻轻捂住时津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有时候你会不喜欢现在的自己,这样的时津也很好,我很喜欢。”
他缓缓俯身在自己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吻,说:“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我惯着你还来不及呢。你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南蛮子。”
说完他放开手起身去了书房,任由时津闭着眼沉思,他给他足够的独处空间思考。思考两人之后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才会让彼此都觉得舒适,思考该不该跟彼此坦诚这七年过往,如何坦诚,思考以后他还要不要走他还要去哪儿会不会就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