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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NO.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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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津后知后觉，当时严城给他的“唵嘛呢叭咪吽”的回复不是说他知道错了，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他是想提醒时津：“箴言明明就在你身上纹着，可你不还是什么都放不下吗？”
而现在严城更是表达得明明白白，“我跟你一样了，我就是因为你才什么都放不下，为了你，我连我的信仰都不要了。”
大概所有看到严城朋友圈的人都会对突然如此高调秀恩爱的严城高呼“大掉眼镜”。
只是时津不会。
还是这样，每次他对严城有了回应，每次他发觉自己喜欢严城更多了一点，每次他为自己终于能追赶上严城爱他的厚度而欣喜的时候，严城就坦露得更多，一回比一回更深刻、更隆重。
而严城越是这样，时津越不甘心。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平等的，两人应该共同承担所有，可如果爱得一个深一个浅，作为爱得浅的人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呢？
严城太好了。好到从在警察局里见到他第一面起，时津就打算一直死乞白赖地待在他旁边当他的小跟班；好到去了日本后哪怕不想跟国内再有任何牵连，但还是忍不住回国在佛前跪拜只为看他一眼；好到跟他在一起之后，再也没想过会分开，再也没想过会离开，再也没想过失去他自己一个人凭影相吊至终老。
时津曾觉得他爱得够多了，如果真的有一个容器能承装他对严城的感情，那这个瓶子该满满当当了。
但严城总会紧随其后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的瓶子满了，但很抱歉我根本没有瓶子，因为瓶子不可能装得下。
这是很操蛋的一件事。就好像你在追太阳，阳光泄在你手心里的那一刻，你他妈就能天真地以为你抓到它了。
严城又比他快了一步。他也的确说到做到没把时津介绍给同事，他干脆在所有人出柜了。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都能从图上看出来，那截后腰就不可能是个姑娘的。
不用看时津也能想到严城会收到多少井喷似的回复和私聊，里面或许会有祝福，也一定会有怀疑和劝阻。
已经晚了一步了，时津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这不是他性格。他的性格是：出柜就出吧，我是出的比你晚，但我他妈能出得比你更轰动。
他把自己写过的日记都按日期排了序，从五六年前的，到最近几个月的，只一个个文档名的长屛截图就截了十几个。他分了时间段大概凑了八张图，又拍了一张自己锁骨处的纹身，组了一个九宫格。
配完字“给我的y先生”之后，他一刻也不想耽搁，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朋友圈发了出去。
没想到他收到的一个消息竟然是严城发给他的。
只有一个苦笑的颜表情。
“在摸鱼？”时津回他。
严城立刻给他挂来了语音通话。说的第一句话是：时大宝儿，你这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了啊。
他又低声笑了笑，似无奈，又似欢愉，他问时津：“我给你个惊喜，你就非得给我个更大的是吧？”
“嗯。”自觉扳回一城的时津懒洋洋地应着。“不喜欢？”
电话那头严城又笑了一声，回他：“喜欢，我可喜欢死了。但是时老师，我可能又得道歉了。”
“怎么？”
像是有点难以启齿，严城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时老师，我那条朋友圈吧，别人都看不到。”
时津被说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别人都看不到？”
“意思就是这条朋友圈是仅你可见，别人都看不到。而现在大家差不多都知道时老师有个y先生了。我错了时老师，我没想到你爱我爱得这么深沉，这又是成百上千篇日记的，又是专属纹身的，我这真是……受宠若惊。”
说到最后严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猝不及防的告白谁他妈能挡得住。
严城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现在好了，不仅我知道时老师有多爱我，你整个朋友圈都知道了，我是不是得赶紧买个戒指给时老师求婚啊，毕竟比出柜更劲爆的也就是结婚了。”
时津被说得哑口无言，双耳爆红，一直忍到严城把话说完，他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骂严城：“严城，你赶紧闭嘴吧，慢一步信不信我他妈让你进重症。”又说，“赶紧工作去，这事儿等你回来再找你算账，挂了。”
话音一落，时津立马就把电话挂了，不用猜都知道严城现在得笑得多得意多开心。
时津自暴自弃似的把自己的后背摔到床上，攥着手机，用胳膊死死挡着眼睛。
这算什么事儿啊，好他妈丢人。
时津觉得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儿了，严城能用这个嘲笑他一辈子。关键是这还是他自找的，他能怎么办，就躺平任嘲吧。
柜就这么出了。点击发送键用不了一秒，但处理这件事的后续大概远远不止一个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钱程。严城的电话刚挂了没多久，钱程就打来了。
“津儿啊。我……这个……”他吭吭嗤嗤了半天也没把话说清楚。
“嗯？”时津尽量冷静地回他，“想问我朋友圈的事儿？”
“啊？是！”似乎是没想到时津这么干脆地就直入正题了，钱程还愣了一下。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这个y先生应该是你的……那啥是吧。”
时津被他说笑了，“什么叫那啥？那啥是啥啊？”
“就是……是……”钱程憋了半天才终于把那个词说出口，“是你对象是不是！”
时津笑了一声，说是。
“啊……”钱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啊了半天之后，说，“挺好，挺好的。”
也不知是在说服他自己还是在说时津。
时津理解他的心情，要轮到他看见自己的好兄弟突然就出柜了，还长达多年默默记录了对于那个人的心情，想一想都觉得接受无能。
更重要的是，时津的同出柜对象y先生是钱程他哥。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眼见着自己亲哥跟自己好兄弟搞上了，也就三观尽毁的程度。
时津没祈求钱程分析不出那个y先生就是他哥。看日记的日期就知道这个y先生一定是时津认识了很久的人，再加上最新的日记是近几个月才写的，这几个月他和谁待在一起不言而喻。
这些事情钱程都太清楚了，更何况纹身也是钱程陪他一起去纹的，那个yc又不是被埋起来了，仔细一瞅就露出端倪了。钱程当时什么都没问不代表他没发现，他只是选择了沉默。
这次钱程还是选择了沉默。
最后还是时津主动打破了沉默，跟他把事情挑明。“知道我说的那个y先生是谁了吗？”
等了几秒，钱程的回答才姗姗来迟。“我哥。”他说得很肯定，但声音压得很沉。就如同此刻的他一样，心事重重。
钱程觉得此刻他的身上好像压了两块大磁石，一块叫严城，一块叫时津。明明都知道“同性相斥”，可这两块磁铁却偏要往一起凑，他太怕凑得太近，万一没拧过自然界的力一别扭开，就彻底砸在他身上了。
他实在是忍不了自己的担忧，说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也好，说他旁观者清也罢，都行，有些话他不能不说。
于是他说：“津儿，我从来都没想过你和我哥能走到今天。”
“嗯。”
“但好像有今天也没那么奇怪。你们俩太亲了，从十多年前一直到现在。比起你俩在一块儿了，有一天你告诉我你俩老死不相往来了，我或许会更惊讶。”钱程顿了几秒，一边在心里组织着语言一边说着自己的担忧。
“其实在一起也挺好的，作为同时是你俩关系最好的兄弟……我应该是吧。我希望你俩好，各自都好，在一起了就一起好。只是你别嫌兄弟瞎操心，叔叔阿姨这边……可能不会像我那么容易就接受了你们的关系。”
“嗯。”
“还有个事儿，就是学校虽然说是象牙塔但里面也不是百分百的纯粹。所以能低调点就低调点吧，我怕有人拿你性向说事儿，别再为了这个听那些污言秽语的，咱不怕他们，可溅了一身腥到底也难受不是？”
“嗯。”钱程说得苦口婆心，时津也听得认真。此时此刻，他没别的话能对钱程说了，只简简单单地说了四个字：“谢了兄弟。”
钱程沉默了几秒，还是说：“津儿，好好的，跟我哥好好的。”像是一个长辈送刚懂事的孩子出家门，满心满脑都是殷切的关怀之语，可到了了儿，说出来的还是简洁质朴的一句“要好好的”。
时津说他知道了，“会好好的。”说完两人又同时沉默了几秒，而后很有默契地挂了电话。
等严城晚上回到家之后，虽然时津有点不太想见他，但还是强忍着心头不时泛起的尴尬和羞赧，把钱程说的话转送给了严城。
听完之后，严城的反应也很平淡，他也说：“挺好的。”
猝不及防地出柜挺好的，钱程的反应也挺好的，他和时津的以后都会挺好的。
时津点了点头，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正经严肃地跟严城说：“那我们现在可以讨论另外一个问题了。”
他看着严城，等着严城的反应。
“另一个问题？”严城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神态自若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问时津，“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吗？”
时津上下打量了他一通，一如既往地分辨不出严城到底是不是在装模作样。所以他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朋友圈。”
严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似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忙了一天都把这事儿给忙忘了。”
他放下水杯，双手捧上时津的双颊，“啵”地一声，像给奖励似的，在时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了，问题解决完了。”严城说，“谢谢时老师为爱出柜，爱你。”
“这就完了？”时津觉得很不可思议，之前严城好歹还会说几句玩笑话把话题岔过去，现在这是已经无赖到妄图用一个吻解决问题了？
“还没完了？”严城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问时津，“这样可以了吧。”
时津用大拇指指盖狠狠地在食指指腹上勒了一下，提醒自己可千万冷静，要不然就真着了严城的道儿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严城笑了笑，没什么真情实意地说：“当然可以，怎么能不可以呢？我现在就去把朋友圈和电脑上的文档都删了，严医生觉得可以吗？”
闻言，严城笑了，额头抵着时津的额头，轻轻地磕了几下，问他：“我们时漂亮的骨头怎么这么硬啊，是不是我要一直不开口，你就真能忍心跟我同归于尽啊。”
时津眨了下眼，睫毛颤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抖了一下，又勒了一下指腹，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活该。”
“嗯，我活该。”严城说，“惹了你这么个不讲理的小南蛮子是我活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俨然忘了到底是谁先不讲理的，谁更不讲理。倒打一耙向来是严城的风格。
时津不乐意继续跟他瞎胡闹，真闹起来才顺了严城的意思。
于是时津推了推严城，警告他严肃点儿，义正辞严地说：“朋友圈的事儿你还没解释，把话说清楚之前你别碰我。”
严城被无情地推开，后腰直接磕到了洗菜池上。他皱了皱眉，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时津怕他真的伤着了，可自己刚撂下狠话又放不下脸走上前去看看。
“你没事儿吧？”他问，语气有点急。
严城摇了摇头说没事儿，可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哪怕他竭力想表现得平淡，但蹙着的眉头怎么能扯不平。
“你到底怎么了，真伤着了？”说着，时津也顾不上他说的什么狠话了，拉过严城，走到他身后把板板正正的衬衫从裤腰里扯了出来，翻开看了一眼，又迅速站到严城对面，利落地把纽扣一颗一颗解开。
直到能清晰地看到严城的整个后背，时津直接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曾让他震撼不已的菩萨已被磨掉了色，浅白的一片，淡淡的红勾勒着菩萨最后的轮廓，眉目却依旧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