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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NO.44 ...

  •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时津毫不留情地骂道。骂完又沉默了,连抬手摸一下被洗淡了的纹身的勇气都没有,他勒着指腹,就像矫情的怕疼的小南蛮子不是他一样,一下比一下重。
      最后还是没忍住,有什么冲出了眼眶,顺着双颊蜿蜒而下。
      严城就是怕他这样,本来还想着等纹身褪得差不多了再说,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提前被时津知道了。
      严城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穿上了衬衫,把惹时津难过的东西彻底遮住了。
      “时漂亮,你这是哭什么呢。”严城一手掰开在时津指腹上肆虐的大拇指,在那道深深的印子上摸了两下,“这段时间都没见你勒过,还以为你改了呢,怎么这么大了还有这么个破毛病。”
      这个毛病是当年时津的狗丢了之后才有的。
      从警察局出来,钱程告诉他说他的狗应该是跑丢了找不到了,可时津就是不信邪,非要出去找。这副千里寻儿的架势把钱程磨得烦了,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的狗死了这件事秃噜了出来。
      时津说什么都不信,说什么死要见尸,他要眼见为实。
      钱程不想让他看那团模糊的血肉,连他看了都受不了更别说时津了。
      他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严城。严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时津,点了点头,说:“让他看吧,看了就死心了。”
      当时严城也没想到这件事对时津的影响会有那么大,看到那团拼凑不出一个整体的血肉的当下,时津就吐了。一下午没吃什么东西,吐了一会儿就开始干呕。当晚就发烧进医院了。
      严城本以为这么娇气的漂亮小孩儿怎么着也得在医院待几天,可第二天时津就出院了。照常上学、生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遇到了一只流浪狗,严城下意识地看向时津,只见那张漂亮的小脸儿紧绷着,面无表情。
      要不是细心,要不是他多打量了几眼,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把这小孩儿当弟弟护着,他恐怕真的错过了时津真正的情绪。
      像在克制地忍耐着些什么,时津大拇指的指盖在他的食指指腹上死死地勒过,重复地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在害怕。严城很确定。他一手捂上时津的眼睛,一手扯开时津的大拇指放食指指腹自由。
      “有个小姑娘盯着你看呢,咱们不看她好不好。”严城随便编了个理由哄他,等到流浪狗跑开了他才松开手。
      把时津和钱程安全送到家严城才走。可刚走了没几步,他就被原路返回的时津拽着衣襟,一路拉着进了时津的房间。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小孩儿到底还是没长大,这是想从自己身上找安全感。严城笑了笑,不想让他想那些不好的,就逗他说:“这是请哥哥参观你的卧室?”他假模假式地打量了一圈后说,“现在参观完了,能放哥哥走了吗?”
      时津听他要走,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能把他留下,一时情急就说:“钱程一直想睡我的床,说很舒服,哥哥想睡吗?”
      严城被这个理由逗笑了,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写作业吧,哥哥陪着你。”
      时津歪头看了他半天,确认他真的不会走了才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开始写。
      到了睡觉的时间,严城还是没有走,但也没陪时津睡。他把房间里的灯关了,点了盏小台灯,继续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哥哥不困吗?”
      严城看着他,温和地笑着回答他说不困,似真似假地抱怨说高中作业太多了,又说:“你快睡吧,哥哥还有一会儿才能写完。”
      在不算太亮的灯光下笑着的严城看上去可太温柔了,时津点头答应了,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听着时津越来越悠长的呼吸声,严城停下笔捏了捏眉心。才开学呢哪儿有那么多作业要写,为了做样子,小半本数学教材的课后题都做了一遍。
      觉得时津睡得挺安稳,他放心地想关上台灯回家,转头一看,时津不知何时开始哭了,沉默着一点声音都没有,却洇湿了被角。
      严城抽了一张纸巾蹲在床边,小心地替时津擦着眼泪。他不放心地掀开时津的被子看了看,果不其然时津又开始勒他的食指。
      严城想尽可能不动声色地让他把手松开,但劲儿用得小了没扯开。他又稍微用了点力,终于扯开了,也把时津吵醒了。
      跟严城认识了没几天,可接连两次都是在他面前哭,脸皮儿薄的小南蛮子可太不好意思了。他刚把脸往被子又缩了缩就被严城拽了出来。
      严城对于他哭没哭根本没任何评价,就像没这么回事儿。他只是说:“别蒙着头睡觉,对身体不好。”
      但时津还是固执地把被蒙到了脸上。他闷声闷气地说道:“哥哥,我有点害怕。”
      “嗯。”严城笑了笑,跟他分享了自己的经历。他说,“我刚开始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害怕,怕得整晚都不敢闭上眼睛。是因为之前我看过网上的一个故事,女主人公把她男朋友喜欢过的女孩儿都骗了过来杀了,跟她交换了身上的某个部位。而她自己的就都泡在福尔马林里了。所以哪怕是开着灯也总觉得桌子底下有一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睛在看着我。”
      时津在被子里摇了摇头,说:“我是从四五岁就开始自己一个人睡的。我不是怕这些东西,我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
      严城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说不出来也不会逼他,不忍心。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露了一道口子,让被窝里能有空气流通。
      “这些东西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他对时津说,“我怕的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睛,你怕的是小狗,还有人怕鬼、怕寂静,大概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千奇百怪的怕,所以怕点儿什么是件很普通的事情,什么都不怕那才是最奇怪的。”
      从来没人跟时津说过这样的话,大人都会说:你怕什么,男孩子得勇敢不能害怕,你要学会战胜恐惧,打败恐惧。
      但是没用,口号喊了一遍又一遍,该做噩梦的时候他照常还是被裹在一片猩红里醒不过来。
      严城是特别的。
      时津再一次这样清晰地认识到。他掀开被子,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有残存的泪珠没干。
      “哥哥,”他说,“你陪我一起克服好不好。我还是喜欢小狗,想抱抱它们。”
      严城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答应了。
      “哥哥帮我了,那我也得帮哥哥。”时津说得认真。
      严城被这个小孩儿的投桃报李逗笑了,问他:“你怎么帮我?我能陪你一起接触小狗,你能陪我一起看福尔马林里的眼睛?”
      时津丝毫没意识到严城是在开玩笑,他很认真地考虑着严城的提议,觉得挺好的。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就说定了。”严城有些哭笑不得。“小狗倒是好说,可我们去哪儿找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睛呢?天天往医院里跑?”
      “那怎么办啊?”时津有点急了,他坐起身抓着严城的手问他,“要是克服不了的话哥哥是不是还会每晚睡不着啊。”
      严城笑了笑,很想告诉时津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他早就不怕了。但怕伤了小孩儿的心,就哄他说:“眼睛泡在福尔马林里是为了保存,医学上这应该是件很寻常的事情。那哥哥就多看书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吧,以后再当个医生,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不怕了。”
      于是从那天起,两人的周末就一半在宠物店、流浪狗收容所里度过,另一半在书店里度过。
      在小孩儿认真负责的监督下,医学书严城是一本一本地看,看到最后竟真的对当医生产生了兴趣。
      而时津也练着练着,最终能正常地拥抱抚摸小狗,唯一的后遗症就是他只要情绪波动太剧烈,还是会习以为常地用大拇指指盖勒着食指指腹,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要克制。
      而这次,就算勒着自己指腹都没能抑制住眼泪,时津是真的难受得不行了。
      严城在他勒出印子的食指上咬了一口,问他:“是你自己勒着更疼,还是我咬得疼?”
      时津眨着哭得通红的双眼,眼里满是心疼,可嘴上还是骂严城:“你他妈就是有病。”
      严城笑了笑,很无所谓地说:“有病就有病吧,反正我是医生,有病就慢慢治。”
      明明学语言的是时津,能把文章写得花团锦族的是时津,能在一场会议中把话翻译得精准漂亮的是时津,但在跟严城对峙的时候,往往哑口无言的也是时津。
      比爱他比不过严城,比说话他也比不过严城,时津可太不甘心了。
      因此他说:“严城,你不能这样。你总是早我一步,你总是在我觉得我终于能跟你平起平坐了的时候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永远都在被你碾压。”
      闻言,严城笑着摇了摇头说:“哪儿有这么夸张。只是得到时老师回应太高兴了,总想再多给你一些。”
      “我知道。但我也想。”时津说,“我也想给你更多,主动给你惊喜,而不是觉得自己落后了一步给你补偿。”
      严城想了一会儿,很坦诚地告知时津他的想法:“时老师的补偿对我来说也是惊喜啊,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但对我来说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里感受。”时津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给你惊喜的时候我是充满期待的,期待你收到之后有多开心。而补偿的时候我是充满愧疚的,我不敢有期待,我只希望你不要生气,不要气我的迟钝。”
      “原来时老师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这是两人第一次针对付出早晚和多少的问题进行讨论。
      听完时津的话,严城觉得他能理解时津的想法,但理解没用,他就是想给,总不能每次想给点儿什么之前还要特意找时津商量,问问时津:我明天打算给你个惊喜,所以你要打算在今天下午先临时给我一个惊喜吗?
      就很荒唐。但时津说的问题他又不得不考虑。思虑再三他还是对时津说了声抱歉。
      “对不起时老师,”他说着,态度很端正,“我可能没办法抑制住迫切地想要表达我心意的想法,当我伸出手想送你些什么的时候我往往都是情难自禁的,我收不回去。真不是故意要早你一步的,也不是故意想表现出我爱你更多。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别的我什么都没想,只想着我的时老师了,所以你大概得原谅我的冲动和盲目了,毕竟罪魁祸首是你。”
      又是混蛋无罪、纵容者有罪论,倒打一耙这技能严城已经玩儿得炉火纯青。
      时津不想跟他争辩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他直接问了他最想知道的:“对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吗?”
      严城仔细衡量了一下自己最后的底线。最终他提议说:“我管不住我想对你好的心,你也不想落我一步。那就各凭各的本事吧,你赢我一步,我再赢你一步,那所谓的补偿就不存在了,只是技不如人罢了。”
      时津早就不是能任他随便糊弄的小南蛮子了,这个建议提和不提有什么区别吗?看上去严城好像做了让步,但跟现在的状况有什么不同吗?思考方式变了罢了。
      可两个都倔的人都不会让这一步,或许在爱情里这种有点荒谬的“各凭各的本事”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却反倒是最适合的。
      “我没意见,但是,”时津刻意停顿了一下,之后一字一句说得凶狠:“你他妈要再敢去折腾你的纹身,信不信我能把‘严城’两个字纹满我全身。”
      “我信,我可太信了。”严城勾着嘴角,眼里带笑,往前凑了一步,在时津的唇上吻了一下。
      “可是时老师,”他说,“建议你纹个满背就行了,有些地方吧纹起来太疼了。”
      “比如呢?”
      “比如这儿。”严城垂着眸,目光往下扫了扫,语气认真得不行,他说,“我稍微咬得重一点时老师都受不了,要在上面纹我的名字的话,时老师不还得昏死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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