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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NO.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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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程婚礼选的日期很好,但凡晚一天时津就得请假才能去给他当伴郎。
第二天一早,时津醒的时候还没到6点,闹钟还没响。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第一次上班所以脑子里绷着的那股绳绷得太紧,还是昨晚被严城闹得没睡好,这一早上时津总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跳得人心烦气躁。
吃早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说给严城听,说他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严城笑他越长越有出息,怎么跟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孩儿似的。
时津心情不太好不想跟他闹,就没搭理他继续低头喝粥。
见他这样,严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后替他揉着太阳穴。
“这样有没有觉得好点?”严城说,“您这就是没睡好,哪儿来的那么多不好的预感啊,我说我预感今天会万事大吉,时老师信吗?”
关于预感这种事,时津不跟他口头上争。都是玄之又玄的第六感,争也争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因此他说:“那就试试吧,等晚上回来我们再看谁的预感更准。”
严城可有可无地应了。结果一上午还没过去,严城就已经觉得他是必输无疑了。
上个月急救送来的一位患者今天去世了,家属在抢救室门口当场就闹了起来。
医闹这种事没经过的人永远不知道有多可怕。失去至亲的伤痛全部转移成对医护人员的恨,那种恨真的是想生啖其肉的决绝,这已经远远不是喊几句冷静就能解决的程度了。
这位患者没经严城的手,是另一位医生主治。但严城毕竟是主任,出了事他自然得出面。
来喊他的护士在去抢救室的路上把大致情况跟严城叙述了一遍。
去世的是位老人家,不到一个星期就是70大寿了,结果今天就没挺过去。一个多月前送来急救是因为晚上回家的儿子发现老人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医院在做检查的时候发现老人是肺癌转移的心包转移瘤,幸运的是暂时还没转移到其他部位,手术切除肺和心包就可以。但老人一听要在心脏上动刀子还要切肺死活都不同意,怕自己倒在手术台上想先把70大寿熬过去再说。
主治医生王医生劝了很多次,也跟家属解释了很多遍,要是不及时切除的话恐怕会有转移的风险。
家属没当回事儿,觉得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结果今天上午老人突然就喘不上气,CT的结果显示已经转移到其他器官,手术暂时没办法做了只能抢救,但是人还是没挺过去。
护士说的到底有没有什么遗漏,里面到底有没有医院的责任,严城一时之间也问不过来,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赶紧把家属稳住,人一激动能做出什么事来真的说不准。
严城到达抢救室门口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有医护人员也有其他病人家属。
严城挤过人群,就见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地上抱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的小腿,哭着喊着要医生还他爹的命。
看见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严城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说:“家属请您冷静一点,我是心外科的主任,您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医院会在合理的范围内考虑您的意愿。”
“你是主任?管事儿的?”中年男子见能主事的人来了也不哭了,但还是紧紧抱着那位医生的大腿,说,“我爹马上就要过70大寿了却在你们医院说没就没了,你们得给个说法。”
见他这个样子,严城心里大概也有谱了。不是为讨公道的这是来要钱的。
他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道:“您放心,只要是我们医院的责任我们一定承担,要不您跟我去办公室,我们针对您想要的说法好好谈谈,我保证尽量满足您的要求好吗?”
“真的?你没唬我?”
“当然是真的,我是主任,我说的话您都不信,您还能相信谁说的话呢?”严城看着他,语气坚定,目光诚恳。
中年男子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改成搂住医生的胳膊,说:“我跟你走,但我不能放开他,就是他不给我爹做手术我爹才没的,我得找他算账。”
严城自然是答应了。好说歹说把人请进了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让他坐下慢慢说。
中年男子握着纸杯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说:“肿瘤什么的我也不懂,可你们医生明明之前才说过能做手术治好,结果转眼人快没了却又说不能做手术了。我看你们就是怕人死在手术台上担责任。”
严城怕自己还有事没完全了解清楚,所以他让主治医生王医生解释。
王医生苦笑一声,说:“严主任,你是知道我的,大家都叫我‘大唠叨’,就连吃饭这件事我都能反反复复提好几遍,更何况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我天天去病房,天天催,就怕肿瘤转移,但老爷子和家属都不同意做。今天真不是我不想做,是来不及做。转移到其他器官之后,情况变得太复杂棘手了就是让我动刀都没法儿动了。”
严城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他问中年男子:“王医生的解释您听明白了吗?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可以让他继续跟您解释,直到您都听懂了为止。”
中年男子用手指蹭了蹭鼻子,说:“能不能听明白也就是那么回事。我就想知道,人死在你们医院了,你们赔不赔吧。”
严城回答说:“如果您也认同王医生所叙述的是事实,那这应该不属于医疗事故也不构成医疗过错。简而言之,老人家的去世不是医院的责任。”
“不是医院的责任?这怎么可能!”中年男子站起身,指着严城的鼻子大喊,“人死在医院了就是医院的责任,我看就是你就是为了给医院脱罪才这么说的!我不管,我爹死了,你们就得赔钱!否则我把你们告到法院去!”
严城原意不想激怒他,但跟有些人很明显就是没办法讲道理。
他笑了笑,说:“您当然可以把我们告到法院去,只是想必您也清楚责任方到底是谁,医院到底该不该负责我想您也听明白了。所以,若您执意要去法院上告,可以。但除了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您什么都得不到。”
为了赶紧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让医院早点恢复正常秩序,严城给他提了个建议说:“这样吧,老爷子马上就要过70大寿了结果没熬过去,我也觉得很难受。我就代表我们心血管外科和医院表示一下心意,我给您转3000块钱,就当送老爷子一程了,您觉得怎么样?”
“就3000块钱?”中年男子不满地说道,“我爹一条命就值3000?”
严城说:“不,您可能没听清我刚才说的话。这3000块钱是我们送给老爷子的心意,不是他的买命钱。我可以再跟您重申一遍,老爷子去世跟医院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您告到法院,您也得不到一分钱的赔偿。”
他坐在椅子上直视中年男子,神色郑重威严,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力。“所以,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接受我们的心意,我们和平解决问题;二是跟医院彻底撕破脸皮,您能去法院告您的,我们医院也能去法院。到时候想解决问题可就没这么容易了。现在我给您三分钟的考虑时间,希望您能做出一个恰当的选择。”
一听要不拿3000块走人,要不一分钱都没有还有可能被医院告到法院,中年男子根本没犹豫直接选择了前者。
他掏出手机点开付款二维码,催严城快点儿,说:“你赶紧的,我还得抓紧时间送我爹去火化,没工夫跟你在这浪费。3000块钱,你可得一分不少地都转给我,少一分钱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严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二维码,立刻屏幕显示转账3000元。
中年男子看到钱到账了也不继续纠缠了,瞪了他们一眼,说:“今天算你们运气好就遇到我一个,要是我兄弟几个都来了,可别想这么轻易地拿3000块打发我们。”说完摔上门就走了。
见问题终于解决了,严城和王医生终于彻底松了这口气。
王医生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机说要把钱转给严城。他说:“我是主治医生,这钱不能让主任替我拿。”
严城朝他摆了摆手,让他把手机收回去。“别跟我客气,拿3000块解决是我提出的主意,跟你也没关系。我就当日行一善,多积福报了,这你可千万别跟我抢啊。”
“谢谢严主任。”王医生给严城鞠了一躬,一脸真诚地说道,“幸好有您在,要不然今天这事儿还不知道能闹成什么样,真的谢谢您。”
严城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行了,别再肉麻了。调整调整心情,回去工作吧,你的病人都还需要你。别有压力,有事儿严主任替你们扛着呢。”
王医生再次道谢之后才离开。
人走后,严城低头捏了捏眉心,处理完这件事觉得分外的疲惫,比连续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还累。
但这身白大褂穿在身上,心血管外科主任这个胸牌在身上别着,他就得撑着,得比其他人撑得更直、更久。
他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将被子拧紧在桌角放好,出门叫住一位护士说:“可以继续安排今天的患者问诊了,刚刚浪费的时间中午我给补上,去叫号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