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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N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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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之后,时津再也没提过跟烟疤任何相关的话题。他和严城似乎心有灵犀地达成了一道共识,最后那句话严城没有说,而时津没有听见。
但时津仍会不由自主地对吸烟这件事产生了一种抗拒,无论多少人劝说,多少次诱惑,对于烟他始终敬而远之。
18岁的时津认定了吸烟等于伤害,可最他妈嘲讽的是,对于十多年后的时津来说,吸烟等于续命。
时津要下楼去买药膏,被严城拉住了。
“看给我们蛮蛮难受的,怎么哭得这么可怜啊。”严城低头凑到他眼前,看着他惨白的脸,笑着打趣。
时津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严城笑了笑,说:“真的没事儿,有层布料挡着呢,就是有点红,不会留疤。”
说着,他解开袖口,把湿漉漉的袖子往上挽了几道,露出被烟头烫过的那处给时津看。的确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红,没起水泡。
时津沉默着打量了很久,半晌才把情绪彻底平缓下来。“严城,你不能这样。”他说。
“不能哪样?”
不能为了我而特意去掀自己的伤疤,不能掀了自己的伤疤还顺带着捅我一刀,不能伤人伤己之后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时津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他。上翘的眼尾还透着点红,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还没干透。
严城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不客气地笑了,“蛮蛮什么也不说,那哥哥怎么知道不能哪样呢?”
看他还有心思逗自己,时津也彻底放心了。于是也不乐意就这样任他逗。
“我管你知道不知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也不管严城,推开卫生间的门往包厢走。
身后一直有人不疾不徐地跟他,跟着他走过昏暗的走廊,进了包间,在角落里落座。
此时台上已经开始播放一首粤语歌《海阔天空》。不用看人时津都知道,来了,钱程他带着他的兄弟飞飞来了。
果不其然,两人一上台就立刻开始争抢唯一一个立麦,歌词已经进了半句才迟迟唱出那句“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MV里头发黑发长至脖颈的黄家驹穿着一身纯黑,抱着吉他轻轻弹唱。
镜头一晃而过,有在海边吹风的四人,有静静等待着的粉丝,有一只不知飞往哪里的鹰。
这首歌钱程和飞飞是极爱的,爱到被老班没收了五个mp3,仍要坚持买第六个下载循环播放的那种。
时津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眼前的果盘,听“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想着今年就要结婚的钱程不由自主地乐了。
唱着放荡不羁爱自由,结果到了现实里还是得兢兢业业爱老婆。他想,男孩子的青春可真他妈短啊。
“蛮蛮笑什么呢?”严城凑到他耳边问道。
时津侧了侧身子,随口答着:“笑你弟弟刚刚唱劈了。”
严城也笑,说:“好久没听蛮蛮唱歌了,能给哥哥唱一首吗?”
“唱什么?”时津淡淡地暼了他一眼,“哥哥你坐船头?还是哥哥你大胆来俺家?”
“蛮蛮。”严城勾起唇角看着他,笑得一脸无奈,“你都从哪儿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是你女朋友教给你的?”
“嗯。”时津可有可无地随口应着,不是很想谈女朋友这个话题。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从来都没有。
只是严城永远都有这个本事,他总能明确地抓住你所有不想谈的事儿并且擅长刨根问底。
“你女朋友还教你什么了?”严城耐心地问道,“教你怎么说情话,怎么接吻了吗?”
其实他说了什么时津没怎么听清,又懒得再问,便敷衍地“嗯”了一声。
严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再说什么,只是顺手从果盘里挑了个橘子剥开皮,橘络也没挑,直接放到时津面前。
时津看着肆意分布的橘络不满地皱了皱眉,多年前被严城惯出的毛病让他张口就问:“你怎么不把橘络挑完再给我,这样怎么吃啊。”
严城没恼,好脾气地拿起橘子直接放到他的手里,笑着回答:“蛮蛮的女朋友没教过蛮蛮怎么挑橘络吗?对不起,哥哥没有女朋友教,所以哥哥不会挑。”
时津这一晚简直是被严城折腾得筋疲力尽。之前是故意折磨自己给他看,顺便往他心上捅一刀,捅完之后说不好意思都是假的,现在又阴阳怪气有话不会好好说。
时津心想,七年前我不懂事,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让我干什么我都顺着你,现如今我他妈要还这样那我这七年都白活了。
所以他故意一根橘络都没挑,直接掰开一瓣扔进嘴里使劲地嚼。
只是不挑橘络,口感真的很奇怪,特别是吃到最后总感觉橘络都一丝一丝地粘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严城见状,轻叹一声,拧开一瓶水递给他,顺便拿走了他手里的橘子,开始低头在闪烁的灯光下细细地挑着。
“时爷,时爷,时爷来一首。”唱完一首歌钱程和飞飞彻底嗨了,也不管时津搭不搭理他俩,直接拽着人就往台上拉。
钱程的女朋友谢薇这是第一次见他,像飞飞、袁大头他们都见了无数次了,而时津这是正儿八经的初次见面。
时津冲她点了点头,就当是打招呼了。
谢薇回他一个微笑,拽了拽钱程的袖子,问:“这帅哥是谁啊,你好哥们儿?之前怎么没见你介绍过啊。”
“我时爷。”钱程笑着说,“跟你说过的,我们高中校花,去日本待了七年的我时爷,时津。”
钱程嗓子一直都很亮,说话声音贼大,再加上正站在立麦前呢,这句介绍全场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的视线迅速聚焦到时津身上,一阵惊呼。
时津不怕他们看,管他们瞎喊着卧槽,小哥哥太他妈好看了什么的,他只想赶紧把歌唱完,下台后能光明正大地踹钱程几脚。
“时爷今儿唱什么?”飞飞拿起平板开始替他选歌。“英语歌,日语歌,还是粤语歌?”
熟的人都知道,时津去KTV从来都不唱中文歌,所以选项里就不可能有中文歌。
“《处处吻》!”钱程在一旁喊道,顺便抢来平板,直接开始歌名搜索,一边找着一边说,“以前听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我才知道这歌唱的就他妈是我时爷。”说着毫不犹豫地点了播放。
时津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低声说了一句:“程儿啊,你等着。”
说完他拎过旁边的高脚椅,坐下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随着轻快又暧昧的曲调慵懒地唱出第一句“你爱热吻却永不爱人,练习为乐但是怕熟人”。
大概是天生就有语言天赋,虽然没专门学过粤语,时津的粤语歌却从不荒腔走板。不过分咬字音随着感觉唱,刻意压低的声线,怎么听怎么撩人。
MV里的背景是暧昧丛生、缱绻旖旎的酒吧,明暗交替的彩光正合着如今昏暗的现场,灯光明灭之间不知多少酒肉男女的心被他的嗓音勾得蠢蠢欲动。
时津背对着众人,丝毫不在意自己身后怎么样群魔乱舞,只身体前倾,一脚踩着脚蹬,一脚踏在立麦旁,跟着歌词走。
快唱到结尾的高潮时,“别了她,她吻他,他吻她吻他吻他”,MV里的男女扭腰摆胯,贴身热舞。高清大屏播放太刺激了,无论是那淫靡的动作还是迷乱的歌词,配着靡靡之音惹得台下听歌的人意乱情迷。
当场有人欢呼,有人尖叫,有人直接拉起身边的女友开始激吻。更有一个胆大的姑娘甚至跳上台,拉开立麦,跨坐在时津腿上,捧着他的双颊,直接低头送上热吻。
时津没拒绝,还是那样坐着,只是后背稍稍往后仰了仰,任由姑娘吻着。
现场一度到达了今晚的最高潮,尖叫声像是要穿破屋顶。
“卧槽。”钱程都看愣了,“我时爷这……”
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缓了一会儿才把这句话说完,“这也太他妈不像人了。”
女朋友谢薇被他这形容逗笑了,不过她也懂钱程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他不是人,只是有时太过似妖如魅容易让人分不清眼前这个是不是真人。
“我错了。”钱程感慨道,“我低估时爷的魅力了,不该给他选这首歌。”
谢薇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无声的安抚。
“真的。”钱程说,“走了七年,我时爷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还他妈修炼成妖了。”
飞飞也在一旁拼命点头表示赞同。“我记得津儿当年课间操跳交际舞时还得用袖子隔着才敢牵小女生的手,现在这他妈都能现场表演湿吻了,牛逼大发了。”
“你哥都不管管他?”飞飞问,伸脖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了严城,看着他安稳且闲适地坐着观赏台上人的湿吻表演,嘴角带着笑不紧不慢地送了一个橘瓣进嘴,慢条斯理地嚼着。
“严哥竟然不生气?”飞飞有点震惊。
钱程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稳如泰山的自家表哥,只说:“大概是孩子大了,管不了了。”
唱着《处处吻》的时津魅力太大了,大到临下台前跟他接吻的姑娘直接开口问他今晚约不约。
时津这才好好地上下打量了姑娘一通,视线在她的双颊上停留了片刻,最后随口编了个理由说:“不好意思,我不和吻技不好的人上床。”
说完就走,任由姑娘在他身后跳脚,骂他渣男。
时津漫不经心地想,原来不拒绝你的吻却拒绝陪你上床就算渣男了吗?那主动来吻我来邀请我的你又算什么呢?勾引渣男未遂的□□?
见他回来了,严城笑了笑,还十分体贴地给他递了瓶水,说:“刚刚口水都被姑娘吸干了吧,怕你渴,来,喝点补充补充水分。”
时津暼了他一眼,接过水瓶,把瓶盖拧了回去,没喝。
“我橘子呢?”他问。
“吃了。”
“那再帮我剥一个。”
严城从善如流地把眼前果盘里所有的橘子都挑了出来,不多,还有三个。
他将橘子一个一个剥了皮,认真地挑着橘络,挑完一个给时津一个,看着时津全部吃完。
“好吃吗?蛮蛮。”他好脾气地问道。
时津随意地“嗯”了一声。
“是橘子好吃还是那个姑娘的口水好吃。”他耐心地问。
时津还是头一次被直截了当地问这样的问题,他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没尝出来吗?”见他不答严城便接着问,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提了个建议,“要不要哥哥帮你把刚才那个姑娘找回来,你再好好尝尝?”
“你没事儿吧严城。”时津有些恼。严城刚刚这句话在他听来真的有些过分了,碰耳朵。“你把人家姑娘当什么了,出来卖的吗?还随你招呼。”
时津这话说得夹了点火儿,语气有点硬。听上去就像是在教育严城,又像是顶撞。
严城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这一不说话不知怎的时津反而更气了。刚刚胡言乱语的是你,现在闭口不言的也是你,凭什么我不想答的时候非要被你逼着开口,而你凭什么想怎么来就他妈能怎么来呢。
“严城,你说话。”他用膝盖顶了严城大腿一下,烦躁地催促他。
严城深深地凝视了他一会儿,见他又要用膝盖顶,这才缓缓开口说道:“蛮蛮,你不能这样。我说把姑娘唤回来陪你接吻你问我把姑娘当什么了,那我不给你挑橘络你不高兴,我吃了自己剥的橘子你不高兴,给你剥完了橘子你又不高兴,我开玩笑逗你你不高兴,我顺着你的心意给你提建议你不高兴,我不说话了你还是不高兴,蛮蛮,你又把我当什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