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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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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电梯到了,一行人鱼贯而出。
正中那人个子极高,剪裁合体的西装包裹劲瘦有力的肌肉,银灰色的西装面料冷而滑,仿佛在那张本就冷峻锐利的脸上又渡上一层寒气,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季闻识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面容甚至称得上静敛平和,可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一瞬。
尽管顶楼本就冷清严肃,却仍旧平添几分紧张压抑。
“季总来了。”有人站在总裁办门口,低声提醒,“都打起点精神。”
总裁去东欧出差离开一周多,半夜才回,十二点的飞机,四点下车,没想到还能这么早来公司。
肖特助跟在总裁后面,余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看向总助的位置,唐不悔安静坐在那儿,不像个员工,倒像个老板。
只一眼,又平静移回去。
据说恒升的项目出了点问题,季总一早在电话里大发雷霆,因而相关负责人们连滚带爬赶过来,在他抵达之前就候在电梯入口,等着汇报来龙去脉以及挨训。
一群平日里被簇拥着的人,如今却颇有些低眉顺眼的意思,每说一句话,目光都要微微移过去看那人神色才敢继续。
唐不悔坐在工位,抬眸时正好看到肖珩投来的一抹视线和前面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熟悉又陌生。
她低垂下眉眼,若有所思摩挲着鼠标,隔着影影绰绰的绿植,透过顶楼落地的玻璃墙幕,看到外面下雨了。
明城多雨,这是她回明城不到半个月,下的第三场雨了。
“唐助,你这会儿还是别过去了。总裁生了好大的气。”秘书凯莉提醒她。
按照惯例,季闻识回来,她是要去露个脸的。
唐不悔“嗯”了声,低头找出恒升的项目资料翻开看了眼。只是翻了几页,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处?
一个地址:雁山。
她有些出神,仿佛又回到那个满是铁锈味的地方。
莫名想起一个词:沧海桑田。
那地方竟然已经要重建了。
恒升同中晟合作一个能源项目,政府批了新的地皮,要打造产业园,雁山早些年是个别墅区,一场山火烧了三天三夜,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也烧得不祥了,慢慢也就荒废了。
就连这次推项目,都有人暗暗说这块儿地谁沾谁倒霉,施工队还挖出了龟壳器件,上面刻着咒怨: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看痕迹像是个小孩子的手笔,大概率是某个小孩子不懂事的恶作剧。
但做生意的,一向讲究运势,也就难免迷信。这个项目中晟这边是徐副总负责,徐天自诩元老,自命不凡,本就对这不疼不痒的差事不满,觉得晦气,而且也不是什么大项目,心安理得做起甩手掌柜,谁承想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明摆着被人做局,所以季闻识才这么生气。
电梯又开,这次是公关部经理,臊眉耷眼如丧考妣地匆匆行进,到办公室门口,深呼吸,整理仪容,停顿几秒才敢敲门。
唐不悔缓慢起了身,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神色懒倦地抿了一口,表情很淡,仿佛又在出神。
秘书凯莉正好也过来,捧着养生茶无声叹口气,仿佛在说:好可怕。
“其实总裁很少发脾气。”凯莉侧头看唐不悔,以为她是害怕,作为过来人对新人的关怀,轻声安慰一句,“而且对事不对人。”
唐不悔轻笑了下,颔首,没说什么。
窗外雨似乎更大了,天色晦暗,唐不悔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无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中晟大厦顶层,季显荣曾经的办公接待区。
那位明城曾叱咤风云的人物终于到了迟暮的时候,中晟却依旧如日中天,他子女众多,但发妻生的就那么一个,也只给他留下一个孙子。
但其他子孙也都虎视眈眈野心勃勃,都猜测这位太子爷太嫩镇不住场,但最后还是这个一直在国外鲜少回国的孙子空降总部,担任集团总部一把手,即便履历光鲜靓丽又有几个元老保驾护航,也在高层震荡的刀光剑影里饱受了一段磋磨。
他太年轻了。
季氏是一艘航行稳健的大船,每个能从中找到自己位置的人都仿佛拥有着左右这艘大船命运的钥匙,经历过无数大风浪的他们,对这位年纪尚轻的准掌舵人怀着本能的轻视……甚至敌对。
但季显荣毕竟大风大浪几进几出的人,越过子辈亲手扶持的小辈,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不过才两年,季闻识便做了许多事,不说站稳脚跟,至少叫人不敢再轻视,甚至隐有惧意。
这里换了主人,但装潢还是从前的样子,带着老派的风格,全实木的家具和装修厚重沉稳。
她坐回位置,继续翻阅手上各式文件,了解手头项目和进度。
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她的顶头上司。
那个他其实并不大想见的人。
总裁办公室似乎终于商议出一个季闻识满意的方案,如蒙大赦地散去,陆陆续续下楼,顶层恢复往日沉寂,只淅沥雨声偶尔从开合的窗户缝隙里溢进来,裹着潮湿水汽。
“唐总助,总裁叫您进去。”总裁办负责内线电话的小助理饱含同情地望着她。
恒升是她来之前的项目,但资料也都同步她,她入职这么短的时间,集团事物庞杂,她熟悉起来就要好大一番功夫,但按规章制度,确有连带之责,是否要责难,端看总裁心情好不好。
唐不悔从容起身,脸色并未见一丝愁闷。
知道他大约不是为项目找她。
这位新来的唐总助,偶尔看起来比总裁还要难琢磨一些,凯莉无声出神,继而摇摇头,心道,不会有比季总更可怕的人了。
唐不悔站在办公室门前,凝望一侧的金属铭牌:
-执行总裁
-季闻识
尽管大权在握,却只担了一份相对保守的职衔。
起初旁人以为老爷子有心磋磨,后来发现实则是他内里傲慢。
这是她无意听来的评价。
季显荣很舍得放权,什么职位也就不大重要了。
她来之前就听说中晟新上任的季总冷心冷肺铁血无情,披着一张儒雅的表皮在商场不动声色地扮演羔羊,内里却是未开化的虎狼模样,个性比之他那素有恶名的爹还要强硬一些,是个让人难防备的狠角色。
在回明城之前她常常想,或许和她认识的不是一个人,记忆里那张脸温善居多,内敛深沉可能有一点,狠辣却是绝无半点的。
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明城没那么多姓季的有钱人。
叫季闻识的,恐怕也就这一个。
但与她印象里他的形象,的确大相径庭。
传闻言之凿凿,又仿佛是她记忆错乱。
叩叩——
她敲门示意。
“季总,您找我?”总裁办公室很大,过两扇门才能见到他,厚重的地毯吸掉一切的噪音,她轻手推开内门,敲击两下示意自己到了,然后径直走进去,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旋即就恢复正常。
厚重实木办公桌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缓慢抬起头。
他就这么冷冷看着她走过来,身影纤细修长,腰肢柔软,眉眼温和柔善,那么脆弱,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也就容易忽视她其实是个极度冷血薄情的人。
这场景宛如经年一梦,镜片下的目光是沉积了七年的寒霜。
那些暗沉的心事早在岁月的熬煮里凝成带毒的汤汁,一遍遍浇灌淬炼他的心脏。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画面,幻想着如何报复她的绝情。
可当她穿过漫长的七年,重新站在他面前,哪怕他早已经不是当初无能为力的年纪,可仍旧感受到一种难以承受的惊痛。
爱或者恨都无心再计较,只剩下痛不欲生。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他哂笑,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弄。
兜兜转转,又相逢。
尽管是他强求来的。
特意叫她过来,似乎就是为了确认真的是她。
然后刻薄这一句。
他眼里的不悦太明显,唐不悔倒是深感意外,和印象中的人大相径庭,她难得好脾气,带着些微叹息:“没想回来气你,工作原因不得已。”
他变了很多,变得冷厉,沉默,不动声色。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可当初的青涩和温和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如实质的压迫感。
季闻识同样也在打量她,她眼神里竟然有怜悯。
她又凭什么怜悯他?
季闻识扯了下嘴角,没回答,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可笑。
“人都是会变的。”他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只片刻的功夫,唐不悔就消化掉了惊讶。
旧情人这种东西,就像债,欠的少的时候反而心心念念惴惴不安,欠得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如果你实在介意,可以调我走。”她略微摊手,想尽量显得真诚。
她从前看似温柔和善,内里却傲气逼人,仿佛全世界都在她脚下,那种极致的自我和自信仿佛漩涡,会把周围人深深吸进去,目眩神迷。
以至于身边的人,哪怕一个个都觉得她凉薄无情心思深沉,却还是愿意为她鞍前马后。
她好不得意,宛如生杀予夺的王。
如今也挂上了谦卑无奈的面具。
最近过得很不好吗?
片刻后,他垂眸,压下那颗波澜动荡的心。
活该如此,又关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