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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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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还近来的日过得很是舒坦,不仅得了两身漂亮的新衣,周老夫人更是莫名其妙的派人给她来送来一个翡翠镯子。谢还目测那镯子能当不少钱,于是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藏到枕头下。
她仍是睡在美人榻上,可能是谢惜寒打过招呼,阿木不再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了。
经过这些天,谢还已经摸清谢惜寒的作息,每晚到了人定时分,她就自觉熄灯,安静睡觉,绝不吵他,夜里若听见他翻身起榻,她就起床给他送茶水。
谢惜寒睡的拔步床像个精致的小木屋,床楣镂刻莲花缠枝纹,内里悬着素纱帐,要走到拔步床里头,才能把水送进去。
这夜,刚熄灯下不久,谢还就听见拔步床内有衣衫窸窣声,她立刻披衣起床,床内听见她声响,反倒静了下来。
须臾,低哑的嗓音透帐而出,“叫阿木来。”
“阿木已经睡下了,让他睡吧,我来。”
谢还借着透窗的月光,趿着鞋下床,熟练的摸到小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深秋本就干燥,屋里铜脚炉又烧得旺,夜里容易口干,谢还索性把茶壶放在趁手的位置,就是准备夜里随时给谢惜寒端茶送水。
不消片刻功夫,谢还在昏暗中熟练的走进拔步床内,在床畔停下,一手钻进帘帐中,把茶盏递进去。
“喝水吧。”谢还说完,手悬在帐内,茶盏半晌没人接,她又补充,“水是我睡前刚烧好的,不凉,温热的。”
床内寂静着,茶盏依旧没被接过去。
月光照不进拔步床里,隔着素纱帐,只透着些薄薄的亮,谢还隐约能看见坐在床前的人的侧影,他似乎也在偏头看着她。
谢还不解,于是手往前伸,想把茶盏送到他嘴边,手无意碰到谢惜寒唇角,他好像往后躲了一下。不过谢还没放弃,循着他的影子,继续往前送,这一回,他终于不躲了。
谢还捏着把茶盏,食指指腹触到他下唇,原来谢惜寒的唇也不像看上去那样棱角分明,冷淡不食烟火,微凉、薄软,摸上去也很好欺负的样子。
杯盏贴在谢惜寒唇瓣上,隔着一层纱帐,谢还依着他仰颈的弧度,把杯盏慢慢倾斜,仿佛她看得见那水,是如何一点一点饮入他喉咙的。
一杯饮尽,谢还道:“我再给大公子倒一杯。”
床帐内,她手腕蓦地被捉住,谢惜寒饮过水,喉咙没有变清润,反倒有一丝低沉的沙哑,“叫阿木来。”
“不是有我在么?大公子怎么还要叫阿木呢?阿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让他睡饱觉才是……”这就是你当主子的不是了。
最后那句话,谢还忍住了没说。
谢惜寒有点无奈的笑了一下,虎口卡住她手腕,轻轻捏了捏,“我要如厕,你扶我去?”
谢还:“……阿木!起床了!”
少年果然睡梦中都记挂着他的大公子,只两口茶的功夫,谢还就看见阿木穿戴整齐,从东耳房过来了。
谢还躺在美人榻上,被子蒙头盖,而后拉出一丝缝隙。她没有近身服侍过谢惜寒,但从她观察来看,谢惜寒双腿并非完全残废,至少,在阿木的搀扶下,他可以站立。
谢还仔细留意过,周家几位公子的身形相差无几,若真站到一块,披上深色披帔,她还真辨认不出来,但她直觉,不该把谢惜寒排除在外。
他并非完全不可以行走,而是出于某种痛苦,两条腿像灌了铅,只出拔步床这几步,走得吃力又缓慢。
这么看,谢惜寒的确不像那日街头遇见的男子,健步如飞。然而,这些究竟是否是他的伪装?谢还心里仍有个大大的问号。
谢惜寒坐上木轮椅,阿木就推着他过来,谢还立刻蒙头装睡。
等了会,她发现外头很静,始终不见木轮椅轧过的声音,于是好奇的扒拉开一点被褶,想看个究竟,却意外的发现屋内没有人。
这两人几时走的?谢还奇怪的冒出脑袋尖,想往外看,岂料刚仰头,谢惜寒似笑非笑的脸就撞入眼帘。
阿木站在床头,居高临下,没有感情的说:“大公子说要看看你,别闷死了!”
谢还躺平,闭眼:谢惜寒你最好一夜去八趟!
谢还自顾睡下,不记得两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本以为一梦黑甜到天亮,谁知刚要会见周公,就被一声尖叫惊醒。
屋里的灯是熄灭的,拔步床内纱帐低垂,谢惜寒的房间很安静,没有任何异样。谢还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但下一刻,她就听见了屋外传来了嘈杂声,伴着急促的步履,房门被拍得哐哐响。
“大公子,大公子救命啊!”
柳伶?
谢还立即趴到窗棱边,奈何夜太黑,看不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听声响,阿木已经从东耳房跑出去了,柳伶还在拼命的敲门,似乎真被吓得不轻。
可是,谢还狐疑的看向拔步床,里头安静无声,谢惜寒是睡成死猪了么?
门被捶得曳曳直晃。
谢还侧耳细听,外头又来了几个仆人,而后有急切的奔走声,似乎是柳伶住的西偏房里起火了。
谢还正想着,阿木站到窗外禀告:“大公子,偏房起了火,不过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但惊动了五进院子,夫人正带人赶过来呢!”
一直安静的拔步床里,谢惜寒终于“嗯”了声,“知道了。”
谢还等了片刻,再没听到下文。
外头聒噪至极,屋里却静得诡奇。
谢还盘腿托腮思索了片刻,窗外蓦然间灯影幢幢,细看,竟是人手一盏灯笼,好一大片人影正朝这屋子涌来。
谢还猛地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卷起被褥就往拔步床里跑。
若是叫人看见她与谢惜寒分榻而睡,她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谢还拨开床帐,也没顾上看谢惜寒,只仓促的往上爬,等她隔着被褥坐到谢惜寒腿上,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屋外,徐淑珍的声音已经传来:“大郎?大郎可好?”
阿木回到东耳房,再穿进主卧,一眼就看见空了的美人榻,于是走到拔步床外低喊:“大公子?”
谢还拥着被褥跨坐在谢惜寒身前,大气不敢喘,床帐内一片晦暗,谢还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能看清楚他的脸,十分、十分镇定的一张脸。
一息的对视后,谢还听见谢惜寒平静的说:“去开门。”
屋里到底进来多少人,谢还也不知道,只知门开的那一刻,灯火也随之涌入,柳伶率先冲了进来,凄凄的哭声直奔拔步床。
“这是捉奸来了吧?哪有一来就往人床上跑的?”腹诽脱口而出,谢还六神无主,已经不知道还能往哪躲了。
相比之下,谢惜寒不动如山,不,在听到她的低骂后,他鼻尖清晰的逸出声笑。
谢还只觉腰后揽来一手臂,眼前一黑,她被蒙进拉高的锦被里。
阿木来不及阻拦,柳伶趁乱冲进拔步床,她本想扑进谢惜寒怀里好生哭一场,结果拉开床帐,却见他怀里搂着一个人。
柳伶的哭声跟眼泪一块定住,她一静下来,一屋子人五花八门的神色仿佛在瞬间定格。
方才反应不及,手忙脚乱,谢还两缕发丝还贴在谢惜寒微敞的衣襟前,她更是贴着他胸膛,一副羞于抬脸的模样。
徐淑珍恰在这时探头望了过来,谢还感受到谢惜寒胸膛微微起伏,“何事啼哭?”
火都熄灭了,他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口吻,谢还猜测,柳伶肯定也在心里骂他。
柳伶一起调,又泫然欲泣,谢惜寒直接打断:“阿木说。”
“西偏房烛台被打翻,火顺着帘帐烧起来,院子里的防火缸有蓄水,我打了两盆水,把火扑灭了。”
这么惊心动魄的夜火,到了阿木嘴里只有干巴巴的几句。
柳伶不满的撇嘴,想再添补些,谢惜寒却道:“柳氏,你的厢房挨着后花园,花园的另一面连着祠堂,你打翻烛台,可知火一旦烧起来,殃及祠堂,祸连周家后世阴德。”
柳伶这会子眼泪已经被吓干了,她进门三年,三年加一块,谢惜寒都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她噗通一声跪倒,“大公子,妾身委屈,不是妾身打翻烛台,是老鼠,好大一只老鼠。”
“你屋子又不是粮仓,哪来的老鼠?”阿木无情揭穿。
柳伶咬牙:“你又不住在我屋里,如何知道没有老鼠,我看得真真切切,就是老鼠打翻了烛台。”
“大公子,妾身最怕老鼠了。”她膝行上前,扬起的脸,楚楚可怜。
徐淑珍从旁看了半晌热闹,这会子清了清嗓子,说:“大郎,依我看,房中进了老鼠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火也已经扑灭,时候也不早了,干脆……”
谢还暗暗翻了个白眼,徐淑珍息事宁人,充好人充到鸣珂院来了。
“西偏房刚起过火,要修缮,柳氏怕老鼠,老鼠没捉到前,那房间暂时就住不得了,我鸣珂院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夫人那处可还有多余的耳房可住?”
徐淑珍猝不及防的“啊?”了声,不知谢惜寒怎么就把这个妖精指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她纵是有空房,也不能说有啊!
徐淑珍下意识看了眼谢还,谢还一臂搭在谢惜寒脖颈前,如漆似胶的模样,叫谢还去西偏房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真不巧,我那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徐淑珍刚说完,就见谢惜寒点了点头,“既如此,只有祠堂的西祀厅还有空地,柳氏就暂且去那安置吧!”
什么?徐淑珍失神的往后退了半步,恰踩中了周傲安的脚,近旁周鸿柏一臂扶住了她,“母亲怎么了?”
怎么了?祠堂的西祀厅原是用来供奉谢惜寒母亲的,后来也是有天夜里起了邪火,从那以后,谢惜寒就把谢氏牌位迁到鸣珂院自己守着。
西祀厅已经空出来许多年了,连她这个主母都想不起来,谢惜寒如何想到把柳氏往那处安置?
柳伶一听要被撵去守祠堂,这下是真忍不住要哭。
“去吧,等老鼠捉到了,你再回来。”谢惜寒嘴角噙着温柔笑意,眼底却压着无形的威慑。
柳伶哭腔到了鼻尖,硬憋了回去,她巴巴的回头望了一眼,不知在看谁。
“夫人以为呢?”
谢惜寒是个妥帖的,每个人都‘照顾’到了,谢还脸埋他怀里,忍不住发笑。
再看徐淑珍,柳伶不去祠堂,就得去她那,徐淑珍断不会把这祸水招惹到自己身边,只能勉为其难的笑着应下,“就听大郎的。”
乌泱泱一波人,潮水一样涌来,又潮水般退去。
最不乐意的当属阿木,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今晚烧起的火星子还没来的人多,害得大公子的房间被那些脏脚一通乱踩,明天地衣要更换,还有屋中聚的热气,也被这帮人冲散了。
谢还则自从人散去,就一直笑个不停。她额头抵在谢惜寒左侧胸膛前,笑了不知多久,头顶也传来一声轻笑:“这么高兴?你现在就可以搬去西偏房了。”
“什么?”谢还仰起乱糟糟的脑袋,“西偏房不是有老鼠么?”
谢惜寒抬颌后仰,笑而不语。
谢还盯着他,逐渐警惕,“你不会想叫我去帮你捉老鼠吧?”
“休想!”
她一边说,一边卷起自己的被褥下拔步床,重回自己的美人榻,比来时溜得更快。
谢惜寒手心一空,残留的余温拢在指尖,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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