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指挥车内部的空气混浊而压抑，各种电子设备散发的热量让这个狭小的空间闷热不堪。萧赫轩将通讯设备连接到车载天线，屏幕上跳动着不断滚动的加密数据流。闫景昀靠在副驾驶座上，呼吸粗重而浅，他肩膀的绷带已经被血完全浸透。
“坚持住。”萧赫轩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马上联系总部。”
“我没事。”闫景昀咬牙，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专注你的事。”
萧赫轩输入陈建明给的密码，通讯系统开始尝试建立连接。进度条缓慢移动：10%...25%...通讯质量受到强烈干扰，体育中心周围的无线电信号密集得像一堵墙。
“他们在干扰通讯。”萧赫轩皱眉，“整个区域的信号都被屏蔽了，除非有卫星链路——”
话音未落，指挥车的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穿着国安部制服的男人站在外面，大约四十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刀。
萧赫轩本能地拔枪，但对方更快——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别动，萧队长。”男人说，“我是国安部特别行动处处长，吴锋。陈建明处长让我来的。”
“证明。”萧赫轩没有放下枪。
吴锋从怀里掏出证件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陈建明的笔迹：“信他。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上小雨的生日。”
陈小雨的生日？萧赫轩回忆——陈建明提到过一次，是七月十五。陈建明自己说过生日是十月三日。他快速心算，十月三日加七月十五……不对。
等等。陈小雨实际年龄十九岁，如果七月十五是阳历，那农历大概是……六月？不对，太复杂了。
“十月0315。”闫景昀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十月三日，三月十五。合并起来就是100315。”
萧赫轩看向吴锋。对方点头，在通讯设备上输入这个数字。
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跳到100%。连接建立了。
“你是怎么想到的？”萧赫轩问闫景昀。
“陈建明这种老狐狸，不会用简单密码。”闫景昀勉强笑了下，“但会在关键信息里藏线索。他说过，小雨是他的一切。”
通讯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显示是少将。
“报告情况。”少将开门见山。
萧赫轩快速汇报：毒气装置，氰化氢，体育中心地下，引爆时间约在八点零五分。对方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们已经在调动防化部队和特种部队，但赶到需要时间。”少将说，“现在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尽可能拖延引爆时间；第二，疏散人群但要避免恐慌。”
“疏散已经开始了。”吴锋插话，“国安部的人正在配合警方，以消防演习的名义分批撤离。但体育中心有五万观众，完全疏散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距离引爆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能拆除装置吗？”少将问。
“有人在尝试，但情况不明。”萧赫轩说，“我需要下去帮忙。”
“不行。”少将否决，“你是现场唯一能直接联系总部的人，必须留在指挥岗位。”
“可是——”
“这是命令，萧队长。”少将语气严厉，“你的任务是协调，不是冲锋。吴处长会带人下去支援拆除小组。”
吴锋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萧赫轩叫住他，“地下有毒气，需要防毒面具。”
“我们有准备。”吴锋从车外的手下那里接过几个专业的防毒面具，“你们也戴上。如果毒气扩散到地面，这里也不安全。”
他留下两个面具，然后带着人迅速离开。
指挥车里重新安静下来。萧赫轩戴上防毒面具，测试了一下通讯，然后看向闫景昀：“你的伤……”
“死不了。”闫景昀也戴上面具，声音变得沉闷，“但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你已经帮了大忙。”萧赫轩握住他没受伤的手，“那个密码，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在猜。”
闫景昀的手指轻轻回握：“赫轩，如果这次……”
“没有如果。”萧赫轩打断他，“我们会活下来。然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萧赫轩看着他，隔着防毒面具的透明面罩，能看到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了。
“闫景昀，”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喜欢你。”
简单的四个字，在狭小的指挥车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闫景昀愣住了。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笑了，虽然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就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
“萧赫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闫景昀说，“每次我看你的时候，你都假装在看文件；每次我靠近，你都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还有那次我受伤，你上药的手都在抖——你以为谁看不出来？”
萧赫轩的脸微微发热：“那你还……”
“还什么？还陪着你一起疯？”闫景昀看着他，“因为我也一样。”
这次轮到萧赫轩愣住了。
“从你调来江清那天起。”闫景昀继续说，声音很轻，“会议室里，你站在白板前分析案件，眼神那么专注，那么……耀眼。我就知道，完了。”
他咳嗽了几声，呼吸变得更急促：“但我以为你是直男，以为你有女朋友，以为……算了，反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等事情结束，如果我们还能活着——”
“我们会活着。”萧赫轩握紧他的手，“然后，我会正式追求你。约会，看电影，吃饭，所有事。”
“这么老套？”
“我这个人本来就很老套。”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在毒气可能随时蔓延、炸弹可能随时爆炸的指挥车里，他们像两个普通的、刚刚互相表白的人一样，笑得有点傻。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萧队！这里是地下拆除小组！我们需要支援！”
是王一澄的声音。
---
地下，烟花控制台所在的设备间。
王一澄半跪在地上，眼前的第三个装置比前两个更复杂。它不仅有毒气容器，还连接着烟花控制系统的电路——一旦爆炸，会引燃储存的数千发烟花，造成连锁爆炸。
倒计时：00:15:43。
时间不多了。
他的手在颤抖，不只是因为毒气的毒性开始影响神经系统，还因为恐惧。如果他失败，不仅自己会死，还会害死地面上的数万人。
“哥，”他低声自语，“你在哪？”
“我在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王一澄猛地回头，看到王胤澄站在门口，穿着警服，手里拿着枪，脸上表情复杂——有关切，有愤怒，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担忧。
“哥……”王一澄的声音哽住了。
“别说话，先拆弹。”王胤澄快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告诉我怎么做。”
“你……相信我？”
“我相信我弟弟。”王胤澄看着他，“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都是我弟弟。现在，告诉我怎么帮你。”
简单的信任，却像一束光，刺穿了地下弥漫的黑暗和毒雾。王一澄深吸一口气，指向装置的核心：“我需要切断这两个管道，但不能同时切，否则压力失衡会引发泄漏。先切红色的，等压力表降到绿色区域，再切蓝色的。”
“好。”王胤澄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刀，“你指挥。”
王一澄点头，开始操作。他的手稳了一些，因为哥哥在身边。那些年被植入的虚假记忆，那些被安排的“偶遇”和“温情”，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是这一刻，他们并肩作战。
红色管道切断。压力表指针缓慢下降，进入绿色区域。
“现在，蓝色。”王一澄说。
王胤澄照做。刀锋划过金属管，液体开始从切口渗出——不是毒气前体，是冷却液。安全。
装置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灭。倒计时停在00:09:21。
第三个装置，拆除成功。
两人都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设备间的门突然被撞开。李志国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
“真感人啊。”他鼓掌，“兄弟情深。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一切吗？”
他举起手中的遥控器：“还有第四个装置。不在体育中心，在……江对岸的指挥中心。你们猜，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胤澄举枪对准他：“放下遥控器，李志国。结束了。”
“结束？”李志国笑了，“不，这才刚刚开始。就算你们拆除了所有毒气装置，就算你们疏散了所有人，但有一个事实不会改变——这个国家的高层里，有我们的人。今天过后，无论结果如何，信任已经被破坏了。人们会怀疑，会恐惧，会反抗。这就是我们要的，混乱的种子一旦种下……”
他按下遥控器的按钮。
没有爆炸声。但指挥车里的通讯突然中断了。
萧赫轩看着屏幕上“信号丢失”的提示，心中一沉。他尝试重新连接，但所有频道都只有杂音。
“出事了。”闫景昀说，“联系地面，问问情况。”
萧赫轩切换到警方内部频道：“指挥车呼叫地面指挥，收到请回答。”
沉默。
“指挥车呼叫任何单位，收到请回答。”
依旧沉默。
整个通讯网络，瘫痪了。
---
国安部指挥中心地下三层控制室。
叶默靠在控制台边缘，鲜血从腿上不断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一滩。萧望轩正在给他做紧急止血，但伤口太深，需要手术。
“别管我了。”叶默推开他的手，“先控制系统……毒气浓度在上升……”
“你比系统重要。”萧望轩固执地继续包扎，“系统可以修，人死了就没了。”
控制室里一片狼藉。刚才的枪战中，两个组织成员被击毙，但叶默也中了一枪。现在，控制台前只剩下夜莺一个人在操作。
“通风系统已经关闭了大部分出口。”夜莺报告，“但地下二层和三层的毒气浓度还在上升。泄漏源不止一个。”
“能找到所有泄漏点吗？”萧望轩问。
“需要时间，但我们没有时间了。”夜莺调出监控画面，“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至少有五个点同时在泄漏。”
故意的。组织在撤退前，启动了所有备用毒气罐。
“必须疏散整个建筑。”叶默咬牙站起来，“望轩，你带人走，我留下——”
“闭嘴。”萧望轩把他按回椅子上，“要走一起走。夜莺，有什么办法？”
夜莺快速操作，调出一个界面：“有一个应急方案：启动建筑内部的消防喷淋系统。氰化氢易溶于水，如果大量喷水，可以降低空气中的浓度，为我们争取撤离时间。”
“那就启动。”
“但有风险。”夜莺看向他们，“喷淋系统一旦启动，会损坏所有电子设备，包括生命维持系统和备用电源。如果停电，应急门会全部锁死，我们可能被困在这里。”
两难选择。降低毒气浓度，但要冒被困的风险；不启动，大家可能都会中毒。
“启动。”叶默说，“然后我们立即撤离。夜莺，你有五分钟时间设置系统，五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走。”
“明白。”
夜莺开始操作。萧望轩扶着叶默站起来，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突然开了。不是组织的人，也不是警察——是一个他们谁都没想到的人。
陈建明。
他独自一人，手里没有武器，但表情凝重。
“叶默，”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远程引爆指挥中心地下的毒气装置。”陈建明语出惊人。
“你疯了？”萧望轩挡在叶默身前。
“听我说完。”陈建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那个装置是李志国留下的保险。如果他的计划失败，就会引爆那里，把整个指挥中心变成坟墓，消灭所有证据。但他不知道，我早就对装置做了手脚——引爆不会释放毒气，但会触发一个信号，一个只有最高层能接收的信号。”
“什么信号？”
“组织所有成员的名单，和他们渗透的部门。”陈建明说，“这是我二十年来收集的证据，足够把整个网络连根拔起。但需要一场足够大的‘事件’来掩护发送，否则会被拦截。”
叶默明白了：“所以你要我□□，制造混乱，同时发送证据？”
“对。”陈建明看着他，“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就算我们今天阻止了爆炸，组织的核心还会存在，几年后又会卷土重来。”
叶默沉默了。他看向萧望轩，后者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果引爆，会有人死吗？”萧望轩问。
“装置在地下四层，那里已经被清空。”陈建明说，“理论上不会。但……我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
“理论上？”萧望轩冷笑，“陈处长，你一直在利用所有人。安坤生，李志国，甚至你自己的女儿。现在你还要我们冒险？”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信任。”陈建明低下头，“但请你们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摧毁这个组织。我妻子……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因为她在调查晨曦福利院。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仇恨。
叶默看着他，又看向控制台上的倒计时——毒气浓度已经达到危险级别，喷淋系统最多能争取十分钟。
十分钟，够吗？
“需要多久？”他问。
“三分钟设置，然后引爆。”陈建明说，“引爆后，信号会在三十秒内发送完毕。然后我们就可以撤离。”
“成功率？”
“百分之七十。”
不够高。但叶默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萧望轩：“望轩，你带其他人先走。我留下——”
“我说了，要走一起走。”萧望轩打断他，“而且，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做这种决定吗？”
他转向陈建明：“我可以帮忙。我是医生，懂化学。如果装置有问题，我可能能处理。”
“望轩——”
“叶默，”萧望轩看着他，眼神坚定，“你忘了吗？我们是搭档。从你第一次来医院，把多肉交给我的时候就是。”
叶默说不出话。他感到眼眶发热，但强忍着。
“好。”最终，他说，“我们一起。”
陈建明松了口气：“谢谢。现在，我需要接入主控系统……”
他走向控制台，但就在这时，整个指挥中心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是EMP，电磁脉冲。
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效。控制台的屏幕黑屏，应急灯闪烁了几下也熄灭了。黑暗，完全的黑暗。
“他们启动了EMP！”夜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所有系统瘫痪了！”
“备用电源呢？”萧望轩问。
“EMP会损坏所有未屏蔽的电子设备，包括备用电源。”叶默的声音很冷静，“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黑暗中，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越来越浓的，甜杏仁的味道。
毒气，还在泄漏。
而在他们头顶，体育中心的方向，第一朵烟花准时在夜空中绽放。
八点整。
表演开始了。
倒计时，归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