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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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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完整的,是那种能吞没一切感官的、浓稠的黑暗。EMP过后,指挥中心地下三层连一丝应急灯的微光都没有了,只有通风管道里持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气流嘶嘶声,还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甜腻的杏仁气味。
叶默最先适应了黑暗,或者说,他的身体在更早的训练中已经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出路。他忍着腿部的剧痛,伸手在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边缘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硬质塑料的凸起——是夜莺之前放在那里的强光手电筒,为了应对可能的断电,特意选择了机械开关、不依赖外部电源的老式型号。
他按下开关。
一束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控制室内一张张苍白而紧绷的脸:萧望轩紧挨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夜莺在控制台另一侧,手指还停在键盘上,仿佛无法接受系统突然的死亡;陈建明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
“EMP的范围不会太大。”叶默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努力压下肺部的不适感,“地下结构有屏蔽作用。如果地面设备还能用,萧赫轩他们应该会尝试联系我们。”
“怎么联系?”萧望轩问,“所有电子设备都废了。”
“有线通讯。”叶默用手电照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盒子,“指挥中心每个关键区域都有独立的有线应急电话,线路是物理隔绝的,理论上不受EMP影响。”
他示意萧望轩扶自己过去。每走一步,左腿都像踩在刀尖上,失血和可能的毒气吸入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紧牙关,手指颤抖着打开红色盒子的金属盖,里面果然躺着一部老式转盘电话。
他拿起听筒,听到微弱的电流声——线路是通的。他凭着记忆,拨通了指挥车直连的紧急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一下,两下……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咔哒一声,电话通了。
“喂?”是萧赫轩的声音,隔着听筒有些失真,但确实是他。
“哥,”叶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地下三层,控制室。EMP,系统全瘫。毒气浓度在上升。需要撤离路线,最快的。”
言简意赅。时间就是生命。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翻动纸张和低声交谈的声音,几秒钟后,萧赫轩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好。你们正上方,通风管道主井,东侧三米处,有一个隐藏的检修通道入口。通道直通地下车库B区。那是EMP前备用疏散方案3的路线。通道入口的识别标记是墙上一块颜色略浅的方形墙砖,敲击有空响。”
“车库B区安全吗?”
“不确定,但比你们现在的位置强。车库有独立的通风和部分备用电源可能幸存。我会通知地面接应。动作要快,赫轩说毒气扩散模型显示,你们那里最多还能坚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叶默挂断电话,用手电快速扫射墙壁。“东侧三米,浅色方砖。”
光线在冰冷的墙面上移动。找到了。在通风管道巨大的阴影旁,确实有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墙砖,颜色比周围的稍微浅一点。萧望轩上前,用指关节敲击——咚咚,空洞的回声。
“是这里。”夜莺也凑了过来,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开始用随身工具尝试撬动墙砖边缘。
陈建明却站在原地没动。“你们走吧。”他忽然说。
“什么?”萧望轩回头看他。
“这个通道我知道。是单向的,从里面可以打开,但从外面关上后就只能从外部开启。”陈建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需要有人留下,确保门能关上,防止毒气跟着你们蔓延到车库。”
“那你——”
“我留下。”陈建明打断叶默,“我的任务还没完成。装置……必须引爆,信号必须发出去。EMP损坏了控制系统,但装置本身的机械计时器可能还在工作。我需要手动干预。”
“那是自杀!”萧望轩提高音量。
“也许是。”陈建明居然笑了笑,在晃动的光影中,那笑容看起来疲惫而沧桑,“但这是我二十年前就该做的事。替我照顾小雨……告诉她,爸爸不是坏人,只是……做了选择。”
他走向控制台深处,那里有一个上锁的金属柜。他用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类似老式电影里引爆器的东西,还有一卷图纸。
“图纸上有手动超驰装置的位置和操作方法。叶默,你记忆力好,看一眼,告诉萧队长他们。”他将图纸展开在仅有的一点光线下。
叶默快速扫视。复杂的管道图,红色标记点,操作步骤……他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十秒后,他点头:“记住了。”
“好。”陈建明收起图纸,“现在,走。”
夜莺已经撬开了墙砖,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通道,有陈年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涌出。
“望轩,扶叶默先走。”夜莺说,自己却转向陈建明,“处长,我留下帮你。两个人操作更快。”
陈建明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点头:“……谢谢。”
没有时间争论了。萧望轩架起叶默,半拖半抱地将他塞进通道入口。叶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的光晕中,陈建明和夜莺并肩站在控制台前,背影在弥漫的淡淡白雾(那是开始凝结的毒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坚定。
然后,墙砖被从里面推回原位。黑暗再次降临,只有通道前方不知多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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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中心地下,烟花控制台设备间。
李志国手中的遥控器并没有引发预期的爆炸,这让他脸上的疯狂笑容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啊,看来陈建明那老狐狸还是做了手脚。”他喃喃自语,随手将遥控器丢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不过没关系。毒气已经在扩散,通讯被切断,混乱已经开始。种子……已经播下了。”
他看向持枪对着他的王胤澄,以及被王胤澄护在身后的王一澄,眼神里竟有一丝欣赏。
“你们兄弟俩,真是有趣。一个被植入记忆的工具,却生出了真实的情感;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警察,却本能地保护这个‘假’弟弟。人性啊……真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闭嘴。”王胤澄的声音冰冷,枪口稳如磐石,“李志国,你被捕了。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
“武器?”李志国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我哪还有武器?我唯一的武器,”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而它,你们永远无法剥夺。”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王胤澄厉声警告:“站住!再动我就开枪了!”
李志国停住了,但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混合着解脱和某种扭曲的满足。“开枪?好啊。王队长,你知道对于一个殉道者来说,死在敌人枪下,是多么完美的结局吗?这会让我的死,更有力量。”
他在求死。王一澄瞬间明白了。李志国知道自己失败了,他选择用最戏剧性的方式结束,让自己的死成为组织神话的一部分,成为继续煽动混乱的火种。
“哥,别开枪!”王一澄喊道,“他要的就是这个!”
王胤澄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理性告诉他应该逮捕李志国,让他接受审判,揭露一切。但情感上,这个毁了无数人人生、包括他弟弟人生的恶魔,死有余辜。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头顶传来隐约的、沉闷的爆炸声,连地面都微微震动。不是烟花的声音,烟花的声音是清脆而华丽的。这是……来自地下的闷响。
李志国侧耳倾听,脸上露出真正的、愉悦的笑容:“啊……听。开始了。指挥中心的‘礼物’,准时送达了。混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警察会互相猜疑,政客会互相指责,民众会恐惧……完美的土壤,适合新的种子生长。”
“你做了什么?!”王胤澄喝问。
“我?”李志国摇头,“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点燃了引信。剩下的,交给人性本身的黑暗。”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顶到王胤澄的枪口,“王队长,开枪啊。为你父亲报仇,为那些死在福利院的孩子报仇,为你被欺骗的这些年……报仇。”
仇恨的火焰在王胤澄胸中燃烧。父亲牺牲的真相,弟弟被操纵的人生,那些葬身火海的无辜者……所有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的手指收紧。
“哥!”王一澄的声音撕心裂肺,“不要!不要变成他那样!不要让他得逞!”
王胤澄浑身一震。他看向弟弟,看到王一澄眼中急切的恳求,还有那深处不曾改变的、属于他记忆里那个弟弟的澄澈。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枪口垂下了几度。
李志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疯狂取代。“好吧……既然你不肯给我一个完美的结局……”他的手突然伸向腰间——那里不知何时藏着一把小巧的、陶瓷制成的手枪(能躲过金属探测)。枪口不是对准王胤澄,而是……对准了他自己的下颌。
“那么,我自己来。”
“不要!”王胤澄和王一澄同时扑上去。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李志国的身体向后倒去,鲜血从他下颌的伤口和口中涌出,但他还在笑,那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很大,望着上方看不见的天空,仿佛在期待着什么降临。
王胤澄夺下他手中的枪,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但迅速衰竭。这样的伤,神仙难救。
“为……为什么……”李志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沫不断涌出,“不让我……完成……”
“你的审判,不配由你自行决定。”王胤澄的声音冷硬如铁,“你该活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钉在耻辱柱上。死,太便宜你了。”
但李志国已经听不到了。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最后的光芒里,似乎映出了远处夜空中炸开的、绚烂却虚假的烟花。然后,那点光熄灭了。
这个一手缔造了“彼岸花”,策划了无数悲剧的男人,死在了自己枪下,死在了一场盛大烟花的背景音里,死得……并不壮烈,甚至有些狼狈。
王胤澄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血腥味和越来越明显的杏仁味。他转身看向王一澄,弟弟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氰化氢中毒的症状。
“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王胤澄架起王一澄,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跑去。
通道里的毒气浓度明显更高了。王一澄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也开始摇晃。
“哥……我可能……走不动了……”他喘息着说。
“别废话!抓紧我!”王胤澄低吼,几乎是用尽全力拖着他前进。他自己也开始感到头晕、恶心,这是中毒的早期症状。
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应急灯,是自然光!是通往地面的一个紧急出口!门半开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王胤澄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门口的瞬间,身后传来一连串更大的、沉闷的爆炸声——这次离得很近,是体育中心地下停车场的方向!气浪从后方涌来,将他们猛地推出了门口,摔在外面的水泥地上。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深秋夜晚的凉意。王胤澄剧烈咳嗽,转头看向弟弟。王一澄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紫,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一澄!一澄!”王胤澄爬过去,拍打他的脸颊,没有反应。他颤抖着手去探鼻息——还有,但非常微弱。
“救护车!这里需要救护车!”他朝着远处闪烁的警灯和慌乱疏散的人群嘶声大喊。
几个穿着防化服的身影朝他们跑来。是防化部队的人!
“有毒气泄漏!伤员疑似氰化氢中毒!”王胤澄用最后的力气喊道,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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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B区。
叶默被萧望轩和随后赶到的救援人员抬出来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腿伤失血过多,加上吸入毒气,他的生命体征很不稳定。
“需要立刻解毒和输血!准备亚硝酸异戊酯!建立静脉通道!”萧望轩的声音在颤抖,但手上的动作快而稳。他撕开叶默腿上的临时包扎,露出狰狞的伤口,快速进行加压止血。
“萧医生,你的手在抖。”一个护士小声提醒。
“我知道!”萧望轩咬牙,“但这里只有我熟悉他的情况!继续!”
急救在进行。叶默被抬上担架,送上等候的救护车。萧望轩跟了上去,紧紧握着叶默冰凉的手。
“叶默,撑住。你答应过我的,要请我吃饭,要搬来和我住……你还没兑现。”他在叶默耳边低声说,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你要是敢食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最近的有解毒条件的医院。车窗外,体育中心方向的夜空被烟花照亮,五彩斑斓,如梦似幻。而车内,是与死神赛跑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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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地面,临时建立的指挥帐篷里。
萧赫轩摘下耳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通讯在逐渐恢复,混乱的信息不断汇总过来:
体育中心地下毒气装置基本被控制,主要泄漏点已隔离,大规模伤亡避免,但仍有数十人因吸入毒气送医;
李志国自尽;
陈建明和一名代号“夜莺”的国安部人员在指挥中心地下手动超驰了最后一个毒气装置(他们声称是为了发送关键证据,具体情况待查),装置引发了一场有限的爆炸,两人目前失踪,搜救中;
国安部高层震动,已经派出特别调查组;
最重要的消息:王一澄和王胤澄均因中毒和伤势被送往医院,情况危急但还有救。
闫景昀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肩膀上重新包扎过,脸色依然不好,但一直坚持留在这里。“他们会没事的。”他看着萧赫轩,轻声说。
萧赫轩点点头,却无法驱散心中的沉重。这场胜利代价惨重。兄弟,战友,还有那些无辜被卷入的平民……
帐篷外,烟花的爆炸声渐渐稀疏,表演接近尾声。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绽放,然后缓缓熄灭,只留下硝烟的味道和渐渐黯淡的星光。
一场盛大的表演结束了。一场疯狂的计划被挫败了。但留下的创伤、谜团和仍未完全消散的毒雾,还需要很长时间去清理和治愈。
萧赫轩走出帐篷,望着恢复平静却已截然不同的夜空。闫景昀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
“结束了?”闫景昀问。
“这一场结束了。”萧赫轩说,“但‘彼岸花’的根须可能还在。李志国死了,陈建明失踪,但组织背后是否还有更高层的人?那些被渗透的部门里还有多少‘种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且,我弟弟和王一澄……他们以后怎么办?”
真相大白后,王一澄的身份如何界定?他是受害者,也是潜入组织的卧底(按照陈建明最后的说法),但他毕竟曾以虚假身份生活,甚至可能参与过一些边缘行动。法律和人情,该如何平衡?
还有叶默……
“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闫景昀伸手,轻轻握住了萧赫轩的手,手指坚定地扣入他的指缝,“今晚,我们活下来了。我们,和我们在乎的人,都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萧赫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驱散了一些夜寒和心头的阴霾。他反手握紧,转头看向闫景昀。在远处零星警灯的映照下,闫景昀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疲惫,有伤痛,但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晰的情感。
“景昀,”萧赫轩开口,“等他们情况稳定了,等这一切稍微平息……”
“我知道。”闫景昀微笑,“正式约会。我等着。”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望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微弱的鱼肚白。
黎明,终究会到来。
无论黑夜多么漫长,无论代价多么沉重。
而在城市的几家医院里,抢救室的灯光彻夜长明。医生和护士在与死神争夺着生命,争夺着那些在黑暗中逆行、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人的未来。
王一澄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叫他,让他别睡。
叶默在手术台上,心脏曾一度停跳,又被强大的电流拉回人世。朦胧中,他好像听到了萧望轩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王胤澄在病床上醒来时,第一句话是:“我弟弟呢?”
当得知王一澄还在抢救但情况稳定时,他才允许护士处理自己的伤口。
天,一点点亮了。
硝烟散去,毒雾被驱散,混乱渐渐平息。城市在创伤中缓缓苏醒,新闻里滚动播放着“成功处置恐怖袭击阴谋”、“英雄负伤”的消息。
但对于那些亲身经历的人来说,这一夜永远不会真正过去。它会变成伤疤,变成记忆,变成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午夜梦回时心悸的根源。
也会变成纽带,将那些在黑暗中互相扶持、在绝境中不曾放弃的人,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几天后,市局医院的特殊病房里。
王胤澄的伤势较轻,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他来到王一澄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王一澄还没醒,身上连着各种监控仪器,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门开了,萧赫轩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他怎么样?”王胤澄问。
“医生说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了,中毒对神经系统的损害需要时间恢复,但应该没有永久性损伤。”萧赫轩回答,“叶默那边也脱离了危险,望轩在守着。”
王胤澄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的身份……上面怎么说?”
萧赫轩叹了口气:“很复杂。陈建明最后发送的证据里,有王一澄作为卧底向国安部传递情报的记录,时间跨度很长,内容也很关键。这能证明他很早就在试图反抗组织,并且提供了巨大帮助。加上他这次行动中的表现……功过相抵的可能性很大。但具体如何定性,还需要调查和讨论。”
“他是我弟弟。”王胤澄说,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无论法律怎么认定,他都是我弟弟。以前是,以后也是。”
萧赫轩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我也会尽我所能。”
这时,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两人连忙推门进去。
病床上,王一澄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是模糊的,然后渐渐聚焦,落在了床边的王胤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哥……红烧肉……”
王胤澄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握住弟弟的手,用力点头:“嗯,哥做给你吃。等你好了,天天做。”
王一澄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又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握住王胤澄的手,却收紧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病床上,洒在相握的手上,洒在这个历经劫难、终于迎来平静的清晨。
在另一间病房里,叶默也醒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萧望轩,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头发凌乱,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本病历。
叶默想动,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萧望轩立刻就醒了,抬起头,看到叶默睁开的眼睛,先是愣住,然后眼圈瞬间红了。
“你醒了……”他的声音哽咽。
“嗯。”叶默想笑,但没力气,“你……看起来好丑。”
萧望轩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叶默没输液的那只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
“欢迎回来。”他低声说。
阳光也照进了这间病房,驱散了消毒水的冷冽,带来了暖意。
漫长的黑夜过去了。
而属于他们的,真实的生活,或许才刚刚开始。带着伤痕,带着记忆,也带着……来之不易的,彼此相守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