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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出发前一天,墨点被送到了杨曦晨家暂住。杨曦晨抱过这只沉静的黑猫,惊讶于它的乖巧:“它好安静,一点都不怕生。”
      “它可能觉得你身上有消毒水味,亲切。”王一澄难得开了个玩笑,然后认真叮嘱,“它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罐头,一天两次,水要常换。猫砂盆在阳台……”
      “放心啦,王队。”杨曦晨笑道,“保证给你养得油光水滑。你们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
      车子是王胤澄自己的越野车,后备箱塞满了东西:换洗衣物、药品、简单的露营装备(以防万一)、王一澄的拐杖和手杖,还有一大堆零食和水。王胤澄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反复检查清单。
      “哥,我们是去南方,不是去无人区。”王一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哥哥忙前忙后,有些无奈。
      “有备无患。”王胤澄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路线规划好了,我们先走高速到省界,然后转国道,慢慢开,不赶时间。不舒服随时说。”
      车子驶出别墅区,融入早高峰的车流。王一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路口、广告牌逐渐被抛在身后,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疏离感。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谎言、挣扎和最终的血战,如今要暂时离开,竟有些……松了口气。
      “在想什么?”王胤澄问。
      “想……回来的时候,春天是不是就快到了。”王一澄答非所问。
      王胤澄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追问。车子驶上高速,两侧的风景变成了单调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冬日的田野是枯黄色的,点缀着一些常绿的树木,显得有些萧瑟。
      他们不赶时间,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了几次。王一澄拄着手杖慢慢走动,活动僵硬的腿部肌肉。王胤澄则抓紧时间处理手机上的工作信息——虽然请了假,但一些紧急事务还是需要他知晓。
      “萧队发来消息。”王胤澄看着手机,“叶默又回忆起一个细节:李志国提到‘小月’时,曾说她喜欢收集旧邮票和明信片,尤其是带有特殊邮戳的。”
      邮票、明信片、邮戳。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普通爱好,但在这种语境下,也可能是一种传递信息或隐藏线索的方式。
      “月塘镇……听起来就像个会有老邮局的地方。”王一澄说。
      “嗯。到了先找地方住下,然后慢慢打听。”王胤澄收起手机,“不急。”
      他们傍晚时分下了高速,转入国道。南方的冬天气温稍高,空气潮湿,路边的植被也显得比北方青翠一些。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导航提示“月塘镇”就在前方。
      那确实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即使是在冬日傍晚的薄暮中,也透着一股静谧悠远的气质。街道不宽,铺着青石板,车子缓慢驶入时,能听到轮胎碾压石板的细微声响。
      王胤澄提前在网上订了一家临河的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说话带着软糯的当地口音,很热情:“王先生是吧?房间给你们留好了,二楼临河,视野好。这位是……”
      “我弟弟,身体不太好,来这边休养一段。”王胤澄自然地介绍。
      “哦哦,好好休养,我们这里空气好,水好,适合静养。”老板帮忙拎着行李上楼,“晚饭吃了吗?没吃的话,客栈有简单的家常菜,也可以去街上吃,有几家小馆子味道不错。”
      安顿好行李,兄弟俩在客栈一楼的小餐厅吃了晚饭——简单的清蒸鱼、炒青菜和米饭,味道清爽可口。吃饭时,王胤澄状似无意地和老板闲聊。
      “老板,镇上有没有比较老的邮局?我弟弟喜欢集邮,想看看有没有特别的邮票。”
      “老邮局啊?”老板想了想,“镇东头倒是有一个,不过现在业务少了,主要是老人在用。你们可以去看看,负责人姓周,是个老邮递员了,干了快四十年,对邮票门儿清。”
      邮局,老邮递员。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按老板指的方向,慢慢逛到了镇东头。月塘镇不大,步行半小时就能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清晨的小镇笼罩在薄薄的水雾中,河边有妇人在洗衣服,石板路上偶尔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生活节奏缓慢得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老邮局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白墙已经有些斑驳,木质的门窗漆色暗淡,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写着“中国邮政”的绿色牌子。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有些暗,空气中飘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一沓信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透过眼镜上方看过来:“寄信还是取件?”
      “您好,周师傅是吗?”王胤澄走上前,“客栈老板介绍我们来的。我弟弟喜欢集邮,听说您这里懂行,想来请教请教。”
      周师傅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王一澄的手杖上停留了一瞬,态度缓和了些:“集邮啊……现在年轻人喜欢这个的不多了。你们想看什么?”
      “就想看看有没有咱们月塘镇特色的,或者年代久一点的。”王一澄开口,语气温和,“特别是有特殊邮戳的明信片之类的。”
      “邮戳……”周师傅念叨着,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搬出几个大册子,“这些年镇上变化大,老东西不多了。这些是我自己收着玩的,你们可以看看。”
      册子里大多是八九十年代的邮票和明信片,按年份和主题分类。王一澄慢慢地翻看着,王胤澄则陪在旁边,偶尔和周师傅聊几句关于小镇历史和变迁的话题。
      翻到一本标注着“2005-2010”的册子时,王一澄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页贴着几张风景明信片,都是月塘镇的旧景,盖着清晰的当地邮戳。但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明信片本身,而是其中一张背面朝上贴着的——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给小月,祝生日快乐。李叔叔。”
      李叔叔。
      王一澄的心跳微微加快。他不动声色地将那页纸往前翻了一点,看到明信片正面的风景是镇上一座老石桥,拍摄角度很有特色。邮戳日期是2008年3月。
      “周师傅,这张明信片……”王一澄指着那张背面朝上的,“也是您收的吗?”
      周师傅凑过来看了看,推了推老花镜:“哦,这张啊。这不是卖的,是很多年前一个外地客人存在这里的,说是要寄给镇上的一个女孩,但后来好像一直没来取。时间太久,我都快忘了。”
      “存了这么多年?没来取?”王胤澄问。
      “是啊。那客人大概……零七还是零八年来的?具体记不清了。他说他侄女在镇上住,喜欢收集带本地邮戳的明信片,他买了这张,盖了戳,说要亲自写祝福再寄,就先存在我这里。结果这一存,就再也没来。”周师傅摇摇头,“我也找不到他说的那个女孩,镇上姓李的人家不少,叫‘小月’的女孩那几年也有几个,但都对不上。明信片就一直留在我这儿了。”
      “那个客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王一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周师傅努力回忆:“个子挺高,穿着打扮……像城里来的干部,说话挺客气,但不太爱笑。哦,对了,他手里一直拿着一个怀表,时不时看一下,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
      怀表。李志国。
      线索对上了。李志国在2008年左右来过月塘镇,买了明信片,盖了邮戳,写了祝福,但却没有寄出,而是“存”在了邮局。为什么?是忘记了?还是……这本身就是一种传递信息的方式?
      “那张明信片,我们能看看背面吗?”王胤澄问。
      “可以啊,反正也没主。”周师傅小心地将那张明信片从册子上取下来,递给王一澄。
      王一澄翻到背面。除了那行“给小月,祝生日快乐。李叔叔。”,再没有其他文字。但他在光线下调转角度仔细看,发现纸张的纹理似乎有些细微的不均匀,在“生日”两个字下方的区域,纸张略厚一点,像是……曾经贴过什么东西,又被小心地撕掉了。
      “周师傅,这张明信片背面,以前贴过别的东西吗?比如小贴纸之类的?”王一澄问。
      “贴东西?”周师傅接过明信片,也对着光看了看,“哎,你别说,好像真贴过什么……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客人,好像还给了我一个小信封,说是和明信片放一起,等他把祝福写好了再一起处理。后来他没来,信封我就和明信片夹在一起了。但时间太久……信封可能被我收到别的地方去了。”
      信封!这可能是关键。
      “能找找吗?”王胤澄立刻问,“那个信封可能对我弟弟的收集很重要,我们可以付钱……”
      “钱不钱的倒不用,就是得找找。”周师傅起身,走向里间一个堆满杂物的储物柜,“你们稍等啊,我找找看,时间太久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如果那个信封里就是李志国藏匿的线索……
      周师傅在里面翻了很久,柜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老人的自言自语。大约十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泛黄的、标准大小的牛皮纸信封走了出来。
      “找到了!夹在一本旧杂志里。”周师傅把信封递给王一澄,“就是这个。”
      信封很轻,封口用胶水粘着,没有邮票,也没有写任何字。王一澄小心地捏了捏,里面似乎有一张硬硬的纸片,还有……某种更薄的东西。
      “周师傅,这个信封……我们能买下来吗?”王胤澄问。
      “拿去吧,反正也没用。”周师傅摆摆手,“就当给你们远道而来的礼物了。”
      再三道谢后,兄弟俩离开了邮局。他们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沿着河边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石凳坐下。
      王胤澄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对王一澄点了点头。王一澄深吸一口气,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信封的封口。
      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一张照片,和一页折叠得很小的、写满密密麻麻数字和符号的纸。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背景是月塘镇那座老石桥。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小月,五岁。摄于月塘镇。”
      而那张纸上,则是一串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一种复杂的密码。
      “是密码。”王一澄低声说,“组织的内部密码,用来记录重要信息。我需要时间破解。”
      “先收好。”王胤澄迅速将照片和纸重新装回信封,塞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回客栈再说。”
      两人回到客栈房间,锁好门。王一澄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尝试破解密码。组织的密码系统他学过,但李志国用的可能是他自己设计的变体,需要试探。
      王胤澄则坐在床边,警戒着门外的动静。小小的客栈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王一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小镇日常生活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午后偏斜的阳光。王一澄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额头上渗出细汗。
      “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一个密钥。密码是双重加密的,数字和符号需要转换成对应的字母,但转换规则需要密钥。李志国一定把密钥放在了别的地方。”
      “密钥会是什么?”王胤澄问,“怀表?照片?还是……明信片本身?”
      “都有可能。”王一澄看着纸上那些天书般的字符,“但我倾向于……怀表。叶默说过,怀表里有小月的照片。李志国把怀表和这封信分开存放,很可能怀表就是解锁这封信的钥匙。”
      也就是说,他们找到了锁,但开锁的钥匙——怀表,依然下落不明。
      “怀表可能还在李志国死亡现场附近,也可能……他提前交给了小月本人。”王一澄分析,“如果是后者,那小月可能根本不知道怀表的真正用途,只是当作父亲的遗物保存着。”
      “那我们得找到小月。”王胤澄说。
      “但周师傅说,镇上叫小月的女孩,都对不上。”王一澄皱眉,“李志国做事周密,他很可能给小月安排了假身份,甚至……让她改名换姓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他们至少拿到了加密的信息,这本身就是重大进展。
      王胤澄拿出手机,给萧赫轩发了一条加密的简短消息:“找到信,需密钥。怀表或为关键。继续寻找‘小月’。”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收到。注意安全。叶默补充:李志国曾提及‘桥’和‘水边的房子’。”
      桥和水边的房子。月塘镇最不缺的就是桥和水边的房子。
      “看来我们需要在小镇多住几天了。”王胤澄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慢慢找。”
      王一澄点点头,将密码纸小心地收好。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河岸边几个玩耍的孩子,还有远处石桥上慢慢走过的行人。
      这个宁静如水墨画般的小镇,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那个叫小月的女孩,如今又身在何处?她是像这河水一样,静静地生活在这里,还是早已远走他乡?
      而那张泛黄照片上天真烂漫的笑脸,和那页冰冷复杂的密码之间,又连接着怎样残酷的真相?
      风吹过河面,带起细细的涟漪。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凛冽,却有一种沁入骨髓的、潮湿的寒意。
      寻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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