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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桥”和“水边的房子”在月塘镇这种地方,几乎等同于“空气”和“水”一样普遍。小镇依河而建,大大小小的石桥拱桥不下十座,临水的房屋更是鳞次栉比。
      叶默的补充信息范围太广,但结合周师傅所说的“找不到叫小月的女孩”以及李志国谨慎的行事风格,王胤澄推测,李志国不太可能把女儿安置在镇上显眼的热闹地段。更可能是在某个相对偏僻、安静,甚至有些破败的临河角落。
      兄弟俩在客栈老板那里要来一份手绘的简易地图,开始有策略地排查。他们装作来写生采风的游客(王一澄带了素描本做样子),每天选择一片区域,慢慢散步,观察,偶尔和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闲聊几句。
      几天下来,排除了大部分明显的、住着本地老住户的临水房屋。剩下的几处可疑地点,要么是长期空置、门窗紧闭的老宅,要么是租给外来打工者的临时住所。
      “还剩最后一片。”王胤澄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是镇子最西头,靠近一座废弃小码头的地方,房子稀疏,路也不好走,“明天去看看。如果还没有,可能小月已经不住在镇上了。”
      王一澄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腿经过这几天的缓慢行走,耐力好了些,但晚上还是会酸痛。王胤澄每晚都坚持给他用热水泡脚按摩,手法已经相当熟练。
      第二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河面,空气湿冷。两人穿上厚外套,拄着手杖(王一澄)或空手(王胤澄),朝镇西头走去。越往西,房屋越稀少,路面也越不平整,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废弃的码头出现在视野里,几根朽烂的木桩歪斜地插在水里,系着一条破旧的小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码头附近只有两三栋房子,都是很老旧的样式,白墙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青砖。
      其中一栋离码头最近的房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房子是典型的江南老宅,两层,有个小小的临水院落,院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房子看起来有人居住——二楼的窗户虽然关着,但玻璃还算干净,院子里也没有堆积太多落叶。
      更重要的是,房子侧面有一道窄窄的石阶,直接通向水边,石阶尽头系着一条看起来还能用的小木船。而石阶上方,正对着二楼的一个小窗户。
      “水边的房子,有私人的小码头,相对隐蔽。”王胤澄低声说,“符合李志国的风格。”
      “过去看看?”王一澄问。
      王胤澄观察了一下四周。附近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拍打岸边的轻响。他点点头,扶着王一澄,朝那栋房子走去。
      院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响。院子里很整洁,铺着青石板,角落有一口水井,井边放着一个小木桶。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耐寒的植物,在冬日的阴天里依然保持着些许绿意。
      “有人吗?”王胤澄扬声问道。
      屋里没有回应。他又叫了一声,依然寂静。
      两人对视一眼,王胤澄示意王一澄留在原地,自己则警惕地走向屋门。屋门是木质的,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线。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依然没有回答。王胤澄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没锁。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向里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但干净的气息飘了出来,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墨香?王胤澄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是堂屋,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一个老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堂屋深处有楼梯通向二楼。
      看起来像是一个独居老人的家,但收拾得很整洁。
      “哥,你看这个。”王一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指着院子里水井边的地面。
      王胤澄退回来,顺着弟弟指的方向看去。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些细小的杂草,但有一块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像是陶器的碎片。
      王胤澄蹲下身,小心地将那片东西抠出来。是一小块红色的、绘着金鱼图案的碎瓷片,边缘很旧了,但图案鲜艳。这种花纹和质地,不像现代批量生产的瓷器,更像是……某种手工制品。
      “这花纹……”王一澄接过碎瓷片,仔细端详,“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皱眉思索,忽然眼神一动:“李志国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很小的、红色的金鱼瓷碗,用来放回形针。他从来不许别人碰。有一次我不小心碰到了,他发了很大的火。”
      金鱼瓷碗。同样的图案,出现在这个疑似小月住所的院子里。
      “这房子可能真的和李志国有关。”王胤澄站起身,看向虚掩的屋门,“但主人好像不在家。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兄弟俩同时转身。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老太太,大约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样蔬菜。她的眼神很锐利,上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明显不是本地人的男人。
      “阿婆您好。”王胤澄立刻露出礼貌的笑容,“我们是来月塘镇采风写生的游客,走到这边,看这房子很有江南老宅的特色,想问问能不能画一下外景。敲门没人应,门又没锁,就……冒昧推开了,实在抱歉。”
      这个借口他们之前用过几次,通常能打消本地老人的疑虑。但眼前这位老太太似乎没那么好糊弄。
      “写生?”老太太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王一澄手里的素描本(确实画了几笔风景),又看了看王胤澄,“我看你们不像画画的。”
      她的语气很直接,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的通透和警惕。
      王一澄上前一步,语气温和:“阿婆,我们确实不是专业画家。主要是我身体不太好,哥哥带我来南方休养,顺便散散心,画画只是爱好。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
      他说着,轻轻拉了拉王胤澄的衣袖,示意离开。这种时候,强行打听反而会引起对方更强的戒备。
      老太太看着王一澄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手中的手杖,眼神稍微缓和了些。“身体不好啊……南方冬天湿冷,要注意保暖。”
      “谢谢阿婆关心。”王一澄微笑,“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这房子真漂亮。”
      “住了几十年了。”老太太把菜篮子放在井边,“以前和我女儿一起住,后来……就我一个人了。”
      女儿?王胤澄和王一澄心中同时一动。
      “那您女儿……”
      “去城里工作了,不常回来。”老太太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弯腰从菜篮子里拿出钥匙,走向屋门,“你们要画就画吧,别进屋里就行。我累了,要休息。”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兄弟俩道了谢,退出院子。老太太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院门,还上了门闩。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直到转过一个弯,确保看不见那栋房子了,才停下脚步。
      “老太太没说实话。”王胤澄低声说,“她说女儿去城里工作,但屋里那种陈旧却整洁的样子,不像是只有老人独居。而且,她说‘以前和我女儿一起住’,语气有点奇怪。”
      “她可能知道小月,也可能在保护她。”王一澄分析,“李志国既然能把小月藏在这里,一定也安排了人照顾或监视。这位老太太,可能就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小月的亲人?”
      “如果是亲人,为什么对外声称女儿在城里?”王胤澄皱眉,“除非……小月的身份需要隐藏。”
      “那个金鱼瓷碗的碎片,”王一澄从口袋里拿出那片碎瓷,“是关键。如果能确认老太太家里有同样的瓷器,或者……能看到怀表,就能基本确定了。”
      “但老太太很警惕,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屋。”王胤澄思考着,“得想个办法,让她主动开口,或者……让我们有机会进去看看。”
      他们一边讨论,一边慢慢走回客栈。路过镇中心的小广场时,看到几个老人围在一起下象棋,旁边还有人在晒太阳聊天。王胤澄心中一动。
      “或许……可以从侧面打听一下那位老太太的情况。”
      接下来的两天,兄弟俩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直接去那栋房子附近转悠,而是在镇上的茶馆、小卖部、菜市场这些老人聚集的地方活动,借着买东西、喝茶的由头,和当地人闲聊,话题有意无意地引向镇西头、码头附近的人家。
      很快,他们拼凑出一些信息:
      那位独居的老太太姓沈,镇上人都叫她沈阿婆。她在月塘镇住了快五十年了,是外来户,当年是跟着丈夫搬来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匠,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沈阿婆没有子女(至少镇上人都这么认为),一个人靠做点手工(绣花、编竹篮)和镇上的一点补助生活。性格有些孤僻,但为人正直,不爱串门,也不爱说人是非。那栋老房子是她丈夫留下的,据说当年买的时候很便宜,因为位置偏。
      “没有子女”这个信息,和沈阿婆自己说的“女儿在城里工作”明显矛盾。她为什么要撒谎?
      更重要的是,有老人提到,大概十几年前,沈阿婆家里确实“来过亲戚”,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住了大概一年左右,后来就走了,再也没见回来。当时沈阿婆对外说是“远房侄孙女”,来养病的。那女孩很安静,几乎不出门,镇上人也没太在意。
      时间点(十几年前),人物(安静的女孩),借口(养病)——都和小月的情况吻合。
      “基本可以确定了。”晚上在客栈房间里,王胤澄总结,“沈阿婆就是李志国安排的、照顾(或监视)小月的人。小月很可能在十几年前以‘侄孙女’的身份在这里住过,后来离开了。但李志国可能留下了东西,或者……沈阿婆知道小月现在的下落。”
      “我们需要和沈阿婆坦诚谈一次。”王一澄说,“用那张照片。”
      “但她很警惕,直接拿照片去,可能适得其反。”王胤澄思考着,“得找个合适的契机……”
      契机在第二天意外地出现了。
      那天下午,天气依然阴沉。兄弟俩在客栈附近的小书店打发时间,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他们走出书店,看到几个人匆匆往镇西头跑,嘴里喊着:“沈阿婆摔倒了!”“快叫医生!”“她家电话打不通!”
      王胤澄和王一澄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跑到沈阿婆家附近时,院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沈阿婆倒在院子里,脸色苍白,额头有擦伤,一只脚不自然地扭曲着——看起来是滑倒摔伤了脚踝和头。几个邻居正试图扶她起来,但她疼得直冒冷汗,动弹不得。
      “让开一下,我是警察,懂急救。”王胤澄立刻拨开人群上前,蹲下检查沈阿婆的情况。额头伤口不深,但脚踝肿胀明显,可能骨折了。
      “阿婆,别动,可能是骨折,乱动会加重。”王胤澄声音沉稳,同时看向周围,“谁帮忙打个120?镇上卫生院有救护车吗?”
      “有有有,已经打了!”一个中年男人喊道。
      王胤澄快速做了简单的固定处理,防止二次伤害。王一澄则从客栈带来的急救包里找出消毒纱布,小心地清理沈阿婆额头的伤口。沈阿婆意识还算清醒,疼得直吸气,但看到是前两天那对“写生”的兄弟,眼神有些复杂。
      救护车很快来了,将沈阿婆送往镇卫生院。王胤澄和王一澄作为第一目击者和施救者,也跟了过去。经检查,沈阿婆脚踝确实骨折,需要打石膏,额头缝了两针,还有些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办好住院手续,安顿好沈阿婆,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很安静,沈阿婆躺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的脚被吊起,脸色依然不好,但精神恢复了些。
      “阿婆,您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您。”王胤澄说。
      沈阿婆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谢谢你们……钥匙,在我外套口袋里。家……帮我看看,门锁好没有。”
      这是信任的表示。王胤澄点头:“好,您放心。”
      他们在沈阿婆挂在病床边椅子上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钥匙。离开医院时,夜色已深,小镇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
      拿着钥匙,再次回到那栋临水的旧宅。院门和屋门都锁着,王胤澄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电筒,王一澄跟在他身后。
      他们没有乱翻,只是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水电是否安全。但在检查一楼堂屋时,王一澄的手机光扫过那个老旧的书架,忽然停住了。
      书架最上层,有一个不起眼的、蒙着灰尘的相框。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泛黄的、画着金鱼的水彩画,笔触稚嫩,像是孩子的作品。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个很淡的名字:小月。
      “找到了。”王一澄轻声说。
      王胤澄也看到了。他们小心地将相框取下来,翻到背面。相框的背板是用卡扣固定的,有些松动。王胤澄试探性地打开卡扣,背板取下后,里面除了那张画,竟然还夹着一样东西——
      一块用软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怀表。
      怀表是黄铜材质,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保养得很好。王胤澄小心地打开表盖。表盖内侧,果然镶嵌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正是他们在信封里看到过的那个小女孩,五岁的小月,笑得天真无邪。
      而在表盘玻璃的下方,表盘边缘的金属内侧,刻着一圈极其微小的、需要借助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数字和字母。
      那是密钥。
      王一澄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拿出那张密码纸,又看看怀表内侧的字符,眼神变得异常专注。
      “哥,给我点时间。”他说,“我能解开。”
      王胤澄点点头,将怀表小心地放回软布包好,连同相框一起,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他们没有带走这些东西——那是沈阿婆保管的,属于小月的物品。但密钥已经看到,密码的破解可以进行了。
      两人锁好门,离开老宅。走在回客栈的夜色里,河风带着寒意,但王一澄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那是接近真相、破解谜题的兴奋,也是即将直面过往黑暗的决绝。
      “明天,”王胤澄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我们去医院看沈阿婆。有些话,该跟她摊开说了。”
      “嗯。”王一澄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手杖。
      远处,镇卫生院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而在那栋临水的旧宅里,怀表静静地躺在桌上,表盘上的指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规律的滴答声。
      仿佛在倒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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