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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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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清市某高层公寓。
萧望轩被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床头时钟显示七点二十——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声音又响起来了，是瓷碗轻轻碰撞的脆响，还有煤气灶打火的咔哒声。
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下床走出卧室。客厅里，墨点——那只黑猫正趴在沙发背上打哈欠，看见他出来，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厨房里，叶默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他穿着萧望轩的旧T恤和睡裤，裤脚有点长，卷了两道。锅里在煮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有米香。
“你在干嘛？”萧望轩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叶默回过头。他脸色比两个月前好了一些，但眼底仍有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是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状态留下的印记。限制令期间，他不能离开这间公寓，不能接触网络，与外界的联系仅限于萧望轩和每周一次的心理医生。
“煮粥。”叶默说，“你昨晚睡得晚，今天不是有手术吗？空腹上手术台不好。”
萧望轩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怎么不叫我起来做？”
“你让我白吃白住，总得干点活。”叶默没躲，但身体还是有些僵硬——这是创伤后遗症，对突然的肢体接触会有本能警惕。萧望轩感觉到了，稍微松开一些，但手还虚虚地搭在他腰间。
“不是白吃白住。”萧望轩说，“是共同生活。”
叶默没接话，只是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是皮蛋瘦肉粥，切得很细的姜丝浮在表面，香油的气味飘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粥在锅里翻滚的声音。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远处传来车流声，模糊而持续。
“他们今天去月塘镇了。”叶默突然说。
“嗯，赫轩早上发消息了。”萧望轩看着他侧脸，“你担心？”
“王一澄的腿还没完全恢复。”叶默的声音很轻，“如果遇到突发情况……”
“我哥会保护好他的。”萧望轩说，“而且，那是王一澄自己选择的路。”
叶默转过头，他们的脸靠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就像我选择的路？”
“就像你选择的路。”萧望轩认真地说，“留在限制令里，接受审查，面对可能的审判——这是你自己选的。我没逼你。”
“我知道。”叶默转回去看锅，“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留下来，你现在应该过得更轻松。”
萧望轩松开他，走到他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叶默，看着我。”
叶默抬起眼睛。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什么人。”萧望轩一字一句，“知道你的过去，你的秘密，你手上可能沾过的东西。但我还是把你留下了。为什么？”
叶默没说话。
“因为在我面前的你，不是‘医生09号’，不是组织的工具，就是叶默。”萧望轩说，“会偷吃我冰箱里的布丁、半夜做噩梦把我踹下床、煮粥忘记关火的叶默。那个在晨曦福利院受过伤、在黑暗里走了太久、但最终还是选择走向光的人——那才是我认识的人。”
叶默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眼睛有点红，但忍住了。
“所以别再说什么‘我应该过得更轻松’。”萧望轩放柔声音，“没有你，我的人生才不完整。明白吗？”
良久，叶默点了点头。很轻，但很确定。
萧望轩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粥要糊了。”
“啊！”叶默赶紧关火，手忙脚乱地把粥盛出来。两人在厨房的小吧台边坐下，面对面吃早餐。墨点跳上吧台，被萧望轩轻轻推下去：“猫不能上餐桌。”
“它只是想你了。”叶默说，掰了一小块馒头喂给墨点。黑猫满意地叼走，跳到窗台上晒太阳去了。
吃到一半，萧望轩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今天的第一台手术病人有些突发情况，需要他提前过去。他三两口喝完粥，起身换衣服。
“晚上想吃什么？”叶默问，收拾着碗筷。
萧望轩系着衬衫扣子从卧室出来：“你做的都行。”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叶默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想太多。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公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墨点舔毛的声音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
叶默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抹布。他维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从28楼看出去，城市在冬日的晨光里苏醒，车流像血液一样在街道的血管里流动，一切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他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外面的世界——那个他暂时还不能自由进入，但终将回归的世界。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限制令期间专用的加密通讯器，只能接收特定号码的信息。叶默走过去，看到发件人是国安部的审查委员会：
【今日下午三点，视频听证会。请准备陈述你在组织内部期间所获情报的价值，以及你配合调查的具体细节。专家组将评估你的立功表现。】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微微急促。然后他抬头，看见窗台上，墨点正用爪子扒拉着萧望轩昨晚带回来的一小盆多肉——那是他们“同居”后养的第一盆植物，萧望轩说，看着生命一点点生长，会让人感觉到希望。
叶默走过去，把多肉往窗台里面挪了挪，避免被猫推下去。他的手指拂过饱满的叶片，触感微凉，但充满韧性。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回复：
【收到。我会准时参加，并如实陈述一切。】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坚定。
四、专案组的早晨
江清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早晨八点半。
杨曦晨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时候，桑格和李雾都已经在了。白板上贴满了新的照片和线索图，中间是“南山公墓-怀表-U盘-钟表铺”的连线，旁边标注着时间线和已知信息。
“萧队和闫副去月塘镇了？”杨曦晨把咖啡放在自己的工位上，那里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摆着一个迷你加湿器——她受不了冬天干燥的空调房。
“六点就出发了。”李雾都咬着包子，口齿不清地说，“王队和他弟弟也过去了。看来U盘是拿到了，就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猛料。”
桑格在敲键盘，屏幕上是一串串代码：“我在尝试追踪陈建明联系国安用的加密信道。这老狐狸用了至少七层跳板，最后定位在……瑞士。”
“瑞士？”杨曦晨走过去看屏幕。
“嗯，和苏黎世的一个公共图书馆IP绑定了，但显然是伪造的。”桑格推了推眼镜，“不过有意思的是，我在数据流里发现了一个重复出现的特征码——和当年‘涅槃计划’里用的通讯协议有相似之处。”
李雾都咽下包子：“你是说，陈建明还在用组织的技术？”
“或者在反向利用。”桑格说，“假装自己是组织残余人员，钓更大的鱼。”
办公室门被推开，安坤生走进来。他看起来比两个月前好些了，卧底期间留下的伤基本愈合，但眼神里的疲惫很深，那是长期高度紧张后留下的痕迹。他已经正式归队，警衔提升，但拒绝了所有采访和表彰——他说，那些死去的兄弟才是该被记住的人。
“早。”安坤生简短地打招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桌子在最角落，对着墙，像是还没完全习惯“光明正大”地坐在办公室里。
“安哥，吃早饭了吗？”李雾都递过去一个袋子，“豆沙包，还热着。”
安坤生犹豫了一下，接过：“谢谢。”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食物的真实味道——卧底期间，他连吃东西都要时刻警惕有没有被下毒。
杨曦晨给他倒了杯热水：“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安坤生说，顿了顿，“做了梦，但没惊醒。”
这是进步。刚回来的那几周，他几乎整夜失眠，一点动静就会瞬间清醒，手本能地往枕头下摸——那里曾经藏着枪，现在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只有桑格敲键盘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杨曦晨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时，桌面背景是她和闫景昀、萧赫轩几年前在警校培训时的合影。照片里三个人都还很年轻，穿着作训服，脸上是汗水和尘土，但眼睛很亮。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移动鼠标，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整理的“彼岸花”案所有法医鉴定报告的汇总——从最初的纵火案尸体，到李志国，再到后来清剿行动中的每一具遗体。她把这些资料按照时间线、手法、可能关联重新梳理，希望能找到还没被注意到的隐藏线索。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停在一份报告上：“无名男尸，编号X-07，于南山公墓西侧松林发现，死亡时间约三个月前，死因：机械性窒息。尸体颈部有特殊绳结痕迹，经比对，与‘钟表匠’系列案件中使用的绳结手法一致。”
三个月前——正是“涅槃计划”被挫败前后。
杨曦晨调出尸体照片。男性，四十岁左右，面部毁损严重，无法辨认。但右手虎口处有一个模糊的纹身，像是被刻意破坏过，只剩下残缺的线条。
她放大图片，盯着那个纹身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国际刑警组织共享的“钟表匠”关联人员数据库。她输入关键词“手部纹身”，筛选，滚动——
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是某个欧洲地下拍卖会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男人的右手拿着酒杯，虎口处的纹身清晰可见：一个缠绕着蛇的怀表图案。
而那个纹身的线条，和无名男尸虎口处残留的痕迹，高度吻合。
杨曦晨心跳加快了。她截取两个图片的纹身部分，导入比对软件。相似度92%。她深呼吸，拿起电话，打给萧赫轩。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背景音里有风声和模糊的说话声。
“曦晨？”萧赫轩的声音。
“萧队，我可能找到了重要线索。”杨曦晨语速很快，“三个月前南山公墓发现的无名男尸，手部纹身和‘钟表匠’的核心成员之一匹配。死亡时间刚好在‘涅槃计划’前后，我怀疑——”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思路：“我怀疑，陈建明在那段时间已经开始清理组织的海外联络人。这个死者可能就是他在国内干掉的第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赫轩冷静的声音：“把资料发给我和胤澄。另外，查一下那个纹身的详细资料——在组织内部，不同位置的纹身代表不同等级和职能。虎口纹身，可能意味着……”
“意味着他是‘信使’。”杨曦晨接话，“负责组织和海外据点之间的信息传递。”
“对。”萧赫轩说，“所以陈建明杀他，可能是为了切断通讯，也可能是为了获取他手里的信息。不管怎样，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陈建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且已经下了很久。”
挂断电话后，杨曦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能感觉到，最后的收网正在逼近。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潮湿的、危险的气息。
“杨姐。”李雾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副局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杨曦晨睁开眼：“现在？”
“嗯，说是有新任务安排。”
她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同事匆匆走过，点头致意。她走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除了副局长，还有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气质沉稳；一个年轻些，眼神锐利。两人看见她进来，都站起身。
“杨法医，你好。”年长的男人伸出手，“我是国安部特别行动组的赵启明。这位是我的同事，周锐。”
杨曦晨和他们握手：“你们好。”
副局长示意她坐下：“曦晨，赵组长需要你配合一项工作。关于‘彼岸花’案最后阶段的证据链完善。”
赵启明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我们计划在一周内，对U盘里涉及的保护伞名单进行同步收网。但需要确保证据的绝对严谨，尤其是法医物证部分。”他把平板转向杨曦晨，“名单上的第三号人物，三年前涉及一桩疑点重重的交通事故，死者是他当时的政敌。案件以意外结案，但我们怀疑是谋杀。”
杨曦晨看着屏幕上的案件编号和简要信息：“您希望我重新鉴定？”
“对。但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赵启明说，“尸体已经火化，但当时的物证还封存在地方警局的档案室。我们需要你去提取，进行二次分析。”
“时间很紧。”周锐补充，“一旦启动收网，所有行动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所以你的鉴定结果，必须在行动开始前就准备好，而且能经得起任何法庭质询。”
杨曦晨沉默了。她明白这个任务的分量——如果鉴定结果出错，或者泄露，不仅会让行动失败，更可能打草惊蛇，让整个保护伞网络提前警觉。
“我可以。”她抬起头，“但我需要助手。桑格的技术支持，以及……我需要调阅当年所有相关人员的背景资料，包括法医和办案警察。”
赵启明和副局长对视一眼。
“可以。”赵启明说，“权限我给你开。但记住，这件事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对你的同事，也只能说是在整理旧案归档。”
“明白。”
离开副局长办公室时，杨曦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天空是冬日特有的那种高远的蓝色，几缕云丝像被扯开的棉絮。她想起刚才照片里那个虎口纹身的男人，想起U盘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名单，想起还在月塘镇的萧赫轩他们。
最后，她想起闫景昀。想起他格斗训练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给萧赫轩泡咖啡时无意识放轻的动作，想起他偶尔看向萧赫轩时，眼睛里那种深沉而克制的情感。
她曾经以为，那种情感也许有一天会转向自己。但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就像河流注定奔向大海，就像春天注定会来。
她拿出手机，给闫景昀发了条信息：
“注意安全。等你和萧队回来，我请你们吃饭——新开的那家粤菜馆，你说过想去。”
发完，她收起手机，走回办公室。桑格和李雾都还在讨论什么，安坤生已经吃完包子，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杨曦晨坐下，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开始写调取物证的申请。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想，等这一切结束，也许她该休个假。去南方，找个有海的地方，什么都不想，就听听潮声。
或者，也许她会养只猫。像萧望轩和叶默那样，有个小小的、温暖的生命在家里等着。
键盘敲击声里，新的一天继续。
窗台上的加湿器吐出白色的水雾，在阳光里慢慢消散，像所有终将过去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