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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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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国安部第七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某种紧绷的寂静。投影屏幕上是分割成三块的画面:左侧是U盘里那份保护伞名单的摘要,中间是瑞士阿尔卑斯小镇的卫星地图,右侧则是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图——以晨曦福利院为起点,蔓延出数十条线,最终指向“彼岸花”的各个分支。
王胤澄坐在萧赫轩旁边,他们的对面是赵启明和周锐。王一澄和叶默也出席了,但坐在靠墙的旁听席,有专门的心理评估专家陪同——这是法律程序的要求,也是对他们目前状态的一种保护。
“资料大家都看过了。”赵启明主持会议,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U盘里的证据足够启动对名单上十七人的调查程序,其中九人证据确凿,可以立即采取控制措施。剩下的八人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必须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
他点击遥控器,屏幕切换到瑞士小镇的详细3D建模图:“这是技术科根据陈建明提供的图纸重建的‘钟表匠’据点。建筑地上两层,地下三层,入口伪装成酒窖,出口连接着山体隧道。常驻武装人员十五到二十人,有重火力。距离最近的瑞士警力支援需要四十五分钟。”
萧赫轩举手:“我们的人员能进入瑞士执行任务吗?”
“经过外交协调,可以。”赵启明说,“但必须以‘联合反恐演习’的名义,而且人数不能超过六人。瑞士方面会提供外围支援,但核心突入必须由我们的人完成。”
他看向王胤澄:“王队,你曾经在边境特警部队服役过,有山地作战经验。我想让你带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胤澄身上。他感觉到身边王一澄的身体瞬间绷紧——尽管隔着几米的距离。
“我去。”王胤澄说,然后补充,“但我要带一个人。”
“谁?”
“我弟弟。”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赵启明皱眉:“王队,这不符合规定。王一澄先生目前还在限制令和审查期,不能出境,更不能参与行动。”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组织的内部运作。”王胤澄坚持,“‘钟表匠’据点里的安防系统很可能是组织统一设计的,密码、暗号、人员轮换规律——这些信息,只有曾经的核心成员才知道。他可以帮我们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王一澄站起身。他拄着手杖,但站得很直:“我自愿提供所有我知道的信息。如果需要,我可以绘制详细的内部结构图和人员分布。但赵组长说得对,我现在没有参与行动的资格。”他顿了顿,“不过,我可以在这里,通过实时通讯提供远程指导。”
萧赫轩看了王胤澄一眼,开口打圆场:“这是个折中的方案。行动组在瑞士现场,王一澄在国内指挥中心,通过加密视频通讯提供技术支持。这样既利用了他的知识,又不违反规定。”
赵启明和周锐低声交流了几句,最后点头:“可以。但王一澄先生必须在国安部的监控环境下进行通讯,所有对话都会被记录,作为后续审查的一部分。”
“我接受。”王一澄说。
会议继续进行。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行动时间表:
第一阶段(48小时内):对国内保护伞名单上的九人实施同步控制,避免消息泄露。
第二阶段(72小时内):六人行动组赴瑞士,与当地警方对接,进行地形勘察。
第三阶段(96小时后):突入“钟表匠”据点,抓捕或击毙核心成员,获取所有数据备份。
第四阶段:清理余孽,结案。
“时间很紧。”赵启明最后说,“国内行动由萧队和安坤生负责,国际行动由王队带队。闫副队和杨法医提供技术支持。叶默医生……”他看向旁听席,“你留在国内,配合心理评估和证词整理。萧望轩医生会作为你的监护人陪同。”
叶默点头,没说话。他旁边的萧望轩握了握他的手——一个很小的动作,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冬日的天色开始暗下来,窗外飘起了细雪。
王胤澄和王一澄最后离开会议室。走廊很长,灯光冷白,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你真的要去瑞士?”王一澄问,声音很轻。
“嗯。”王胤澄说,“必须有人去。”
“很危险。”
“知道。”
他们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王胤澄看着电梯镜面里弟弟的倒影,突然说:“你会帮我吗?”
“会。”王一澄毫不犹豫,“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每一个暗门,每一道密码,每一个可能设伏的位置。”
“然后呢?”王胤澄问,“等我回来,你的听证会就该出结果了。”
王一澄沉默了几秒。电梯数字在跳动,从7到6,到5。
“叶默的心理医生跟我说了一件事。”他忽然说,“她说,创伤后的自我重建,就像把打碎的瓷器一片片粘起来。就算粘好了,裂痕也会永远在。但那些裂痕不是缺陷,是证明——证明它经历过破碎,又坚持着把自己拼凑完整。”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大厅,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
王一澄没有立即出去,他抬起头,看着哥哥:“哥,我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清白’地活着。我的过去是真实的,我做过的事也是真实的。但我想……带着那些裂痕,继续往前走。可以吗?”
王胤澄感觉喉咙发紧。他伸出手,不是扶,只是轻轻按在弟弟的肩膀上——就像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孩子时,每次王一澄害怕或者难过,他都会这样按着他的肩膀。
“当然可以。”他说,“我们一起。”
晚上七点,江清市某安全屋
萧赫轩和闫景昀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茶几上摊开着防弹衣、通讯器、夜视仪、手枪和备用弹夹。墨点好奇地凑过来闻闻,被闫景昀轻轻推到一边。
“瑞士那边下雪,气温零下十度。”萧赫轩检查着保暖内衬的密封性,“王队他们带的装备够吗?”
“国安那边准备了极地作战服。”闫景昀说,他正在给手枪做保养,动作熟练而专注,“赵组长考虑得很周全。问题是,据点在地下,温度可能反而偏高——机械设备和服务器需要恒温环境。”
萧赫轩嗯了一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看着闫景昀低垂的侧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就像无数次行动前夜,他们也是这样,安静地准备,偶尔说几句话。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景昀。”萧赫轩忽然开口。
“嗯?”
“等这件事结束……”萧赫轩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我想申请调岗。去档案室或者后勤,朝九晚五的那种。”
闫景昀擦枪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惊讶:“为什么?”
“累了。”萧赫轩说得很简单,“而且……我想有更多时间。”
“时间?”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萧赫轩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挤在行动间隙的几分钟,不是累得倒头就睡的深夜,是真正的时间。一起买菜做饭,周末去看电影,天气好的时候去公园散步——普通人的生活。”
闫景昀放下枪,走到他面前,也坐在地毯上。两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我以为你喜欢这份工作。”闫景昀说。
“喜欢过。”萧赫轩承认,“但现在觉得,有些东西更重要。”他伸手,碰了碰闫景昀的脸颊,“比如你。”
这个动作很轻,但闫景昀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开始发烫。他抓住萧赫轩的手,握在掌心。萧赫轩的手总是比他凉一点,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什么。”闫景昀低声说,“我可以适应你的节奏。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
“但我不想让你再适应了。”萧赫轩反握住他的手,“我想适应你。适应正常的生活,适应不那么提心吊胆的日子。”他顿了顿,“而且,我爸当年殉职前,跟我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退休,就天天陪你’。结果他没等到退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出风口的微弱声音。墨点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闫景昀看了他很久,然后说:“好。等结束,我们一起申请调岗。档案室也好,后勤也好,只要在一起就行。”
“那说定了。”萧赫轩说。
“说定了。”
他们没再说话,就这样坐在地毯上,手握着手,肩膀靠着肩膀。窗外的雪下大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落,像个安静的梦。
晚上八点半,医院值班室
萧望轩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病人是主动脉夹层,送来得及时,四个小时的手术,总算把人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他脱下手术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冲下来时,他才感觉到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叶默的未读消息:
“听证会结束了。专家组的态度……比预想的温和。赵组长说,等瑞士行动结束,会综合所有表现给出最终建议。”
萧望轩靠着更衣柜,回复:
“累吗?想吃什么?我下班带回去。”
叶默很快回:
“不累。你累了吧?别带东西了,我煮了汤,热着等你。”
萧望轩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两个月前,叶默还不会说“等你”这样的话。他会做好饭,但不会表达“我在等你回来”这个意思。现在他会了。
这是进步。很小,但真实。
他换好衣服,走出医院。雪已经积了一层,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车停在停车场,车窗上覆着薄雪。他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发动,只是看着挡风玻璃外飘落的雪花。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萧赫轩:
“哥,明天开始行动,通讯可能会受限。你和叶默注意安全,尽量别单独出门。”
萧望轩回复:
“你们也是。平安回来。”
他发动车子,驶出医院。街道上的车不多,雪让一切变得缓慢而安静。红灯时,他看见路边有对年轻情侣,女孩戴着手套的手被男孩握着,两人靠在一起等公交,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缭绕。
很平常的场景。但萧望轩突然意识到,这种“平常”,对叶默和王一澄这样的人来说,曾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想起听证会前,叶默连续几晚睡不好,总在半夜惊醒,然后整夜睁着眼看天花板。萧望轩问他在想什么,叶默说:“我在想,如果我当初没遇到你,现在会在哪里。”
“会在哪里?”萧望轩问。
“可能死了。或者在某个地下诊所,继续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叶默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你给了我另一种可能。但有时候我会害怕,怕我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萧望轩当时这么回答,然后把他搂进怀里,“睡吧。我在这儿。”
绿灯亮了。萧望轩踩下油门,车子滑入雪夜。他想,等这一切结束,他要带叶默去旅行。去南方,去海边,去没有雪、没有寒冷、没有黑暗记忆的地方。
然后他们要养很多植物,把阳台变成一个小花园。叶默其实很会照顾植物,他给那盆多肉换土、浇水、晒太阳的样子,专注得像个孩子。
生活应该那样——简单,温暖,充满生长的气息。
晚上十点,王胤澄的公寓
王一澄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大张白纸。他正在凭记忆绘制“钟表匠”据点的内部结构图。铅笔在纸上划过,线条干净利落:走廊、房间、监控摄像头位置、通风管道走向、服务器机房、武器库……
王胤澄在旁边看着。他看见弟弟画到地下二层时,铅笔停顿了一下,在那个区域标注了一个特殊的符号:Ω。
“这是什么?”王胤澄问。
“安全屋。”王一澄说,“如果据点被攻击,核心成员会撤到这里。墙是三十厘米厚的合金,有独立的供氧和通讯系统,能撑七十二小时。”他顿了顿,“而且……里面可能有人质。”
“人质?”
“‘钟表匠’喜欢收集‘标本’。”王一澄的声音有些沉,“有利用价值的目标,他会关起来,慢慢‘拆解’——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拆解。我听说,他那里关着至少三个人,都是试图调查组织的情报人员或者记者。”
王胤澄皱眉:“我们还不知道人质的身份和状态。”
“所以突入时要小心。”王一澄说,“安全屋有自毁装置,如果强行破门,可能会触发。唯一的进入方式是通过视网膜和声纹双重验证——只有‘钟表匠’本人能打开。”
“也就是说,必须活捉他。”
“或者让他自愿开门。”王一澄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哥,这个人……很危险。他不是李志国那种理想主义的疯子,也不是陈建明那种冷静的棋手。他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折磨人,控制人,看着人在他设计的游戏里崩溃——那是他的娱乐。”
王胤澄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你见过他吗?”
“一次。”王一澄接过水杯,握在手里,“三年前,组织年会。他坐在角落,像个普通的老绅士,喝着红酒,看着舞池里的人群。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不敢看他——就像动物不敢看天敌。”他喝了口水,“后来李志国私下跟我说,这个人手上的人命,可能比组织成立以来杀的人加起来都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地敲打着玻璃。
王胤澄在弟弟身边坐下:“明天开始,你就得待在国安的安全屋,不能出来。直到行动结束。”
“我知道。”王一澄说,“我会配合。”
“怕吗?”
“怕。”王一澄诚实地说,“怕你们出事,怕计划失败,怕……就算成功了,我也无法真正重新开始。”
王胤澄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过。不是搀扶,不是保护,只是一个哥哥搂着弟弟。
“还记得小时候吗?”王胤澄忽然说,“你怕打雷,每次打雷就跑到我床上,非要抱着我的胳膊才能睡着。”
王一澄的睫毛颤了颤:“记得。你那时候总嫌我烦,说‘男子汉怎么能怕打雷’。”
“但其实我没真的嫌你烦。”王胤澄说,“每次你跑过来,我心里都在想:还好,还好他来找我了。因为我也怕打雷,只是不好意思说。”
王一澄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弯了起来。这是事件发生后,王胤澄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
“哥。”
“嗯?”
“谢谢你。”王一澄说,“谢谢你……还愿意当我哥。”
王胤澄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两个成年男人这样搂着其实有点别扭,但谁也没动。沙发旁的落地灯投下温暖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深夜十一点半,月塘镇钟表铺二楼
小月坐在窗边的旧藤椅里,看着外面的雪。老街已经睡了,只有几盏路灯在雪夜里泛着昏黄的光。楼下传来沈师傅轻微的鼾声——老人今天情绪波动太大,早早睡了。
她手里拿着父亲的怀表。表盖打开,指针依然停在三点十七分。沈师傅说,这个时间可能是李志国故意设定的,代表某个重要的时刻,或者某个人的生日。
三点十七分。三月十七日?
小月忽然想起什么。她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那是她从以前的住处带来的,里面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她翻找着,最后找出一本旧相册。
相册很薄,只有十几张照片。大部分是她和母亲的合影,少数几张有父亲的身影。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结婚证复印件。
结婚日期:2003年3月17日。
小月的手指停在那个日期上。所以怀表停在三点十七分,是在纪念他们的结婚时刻。那个在组织里被称为“园丁”、冷酷无情的男人,内心深处还保留着这样柔软的秘密。
她感觉眼眶发热,但没有哭。这几个月,她已经把眼泪流干了。现在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平静,像雪后的原野,白茫茫一片,干净而冷。
手机震动。是杨曦晨发来的信息:
“小月,睡了吗?明天开始,沈师傅的铺子周围会有便衣保护。你尽量不要外出,需要什么跟我说。”
小月回复:
“知道了,谢谢杨姐。你们也要小心。”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雪。雪花很大,一片片,慢悠悠地飘落,像时间本身在具象化。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她时说的话。
那是在一个下雨的黄昏,在她租住的地下室。李志国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鬼。他塞给她那个U盘和怀表,语速很快地说:“小月,听着。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而你又确定该把这些交给谁,就打开它。但如果我死了很久都没人来找你,就把它毁了。永远不要试图自己去揭开里面的东西——那会害死你。”
“爸爸,你要去哪?”她当时问。
李志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决绝。“去结束一些早就该结束的事。”他说,然后抱了她一下。那个拥抱很用力,很短暂,像诀别。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父亲。
三天后,新闻播报:警方在一次反恐行动中击毙重大通缉犯李志国。画面里是打了马赛克的尸体,但她一眼就认出那件外套——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小月把怀表合上,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但她没有松开。
她想,等这一切结束,她要去读大学。她已经自学完了高中课程,可以参加成人高考。她想学法律,或者社会学——总之是能帮助那些像她一样,被卷入黑暗却无力逃脱的人。
然后她要养一只猫。黑色的,像墨点那样的。
她要在一个有阳光的房间里,种很多植物。每天浇水,看着它们生长。
她要过一种干净的、明亮的、不需要躲藏的生活。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远处传来钟声——是镇口那座老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
小月关上台灯,在黑暗里躺下。她握着怀表,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个冰凉的小东西慢慢被体温焐热。
睡意袭来前,她模糊地想:明天,一切都会开始走向终结。
而终结之后,会是新生吗?
她不知道。但她愿意相信。
凌晨四点,江清市国安部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前,赵启明、周锐和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系统检查。屏幕分割成十几个画面:国内九个目标的实时监控、瑞士小镇的卫星热力图、行动组各成员的生命体征数据、气象信息、通讯信道状态……
“国内目标全部在监控中,无异常动向。”周锐报告,“萧队和安坤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瑞士那边呢?”赵启明问。
“行动组六人已抵达苏黎世,正在前往安全屋。预计两小时后与当地警方对接。王队报告,天气状况良好,能见度符合行动要求。”
赵启明点头,走到旁边的小会议室。王一澄和叶默在那里,各自面前有一台加密通讯终端。两人都穿着国安提供的便服,看起来和普通技术人员没什么区别,但眼底的紧张藏不住。
“王先生,叶医生。”赵启明说,“再过四小时,国内行动就会启动。之后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我需要你们保持绝对专注,提供任何可能对行动有帮助的信息——无论多细微。”
“明白。”王一澄说。
叶默补充:“我和王一澄交换过信息。‘钟表匠’据点里可能有生物实验室,他喜欢用药物控制人质。如果遇到异常气味的区域,建议行动组立即佩戴防毒面具。”
赵启明记下:“还有吗?”
“据点的电力系统是双备份。”王一澄说,“主电源切断后,备用发电机会在三十秒内启动。但如果同时破坏两个电源的物理连接点,整个系统会瘫痪五分钟——这是突入的最佳窗口。”
“位置?”
王一澄调出他绘制的结构图,放大某个区域:“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有个检修口。进去后左侧管道上有红色标记的位置,是主电源节点。右侧蓝色标记是备用电源。需要同时爆破。”
赵启明把坐标发给技术组。然后他看着两人:“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艰难。但这是结束的唯一方式。”
“我们知道。”叶默说,“所以我们会做到最好。”
赵启明离开后,小会议室里只剩下王一澄和叶默。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紧张吗?”叶默忽然问。
“嗯。”王一澄说,“但奇怪的是,不是紧张自己,是紧张他们。”
“我也是。”叶默靠进椅背,盯着屏幕上的卫星地图,“萧望轩今天有手术,凌晨四点就去了医院。他走的时候我没醒,但感觉到了。他亲了我的额头,很轻。”
王一澄看向他:“他爱你。”
“我知道。”叶默说,“所以才更怕。怕我配不上这份爱,怕我无法给他一个正常的未来。”
“萧望轩要的从来不是‘正常’的未来。”王一澄说,“他要的是有你的未来。”
叶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倒是很会安慰人。”
“因为我也在对自己说同样的话。”王一澄看向窗外——指挥中心没有窗户,他看的是虚拟景观屏,上面显示着实时天气:雪停了,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等结束之后,”王一澄继续说,“我想开个小书店。卖旧书,也卖咖啡。角落摆几张桌椅,让人可以安静地看书。下午的阳光会从西窗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叶默想象那个画面:“听起来很好。”
“你呢?”
“我可能……去社区诊所工作。”叶默说,“萧望轩说,他们医院合作的社区诊所缺医生。虽然我有污点记录,但如果是非处方药和基础诊疗,也许可以。”他顿了顿,“我想帮普通人看些小病小痛。感冒,发烧,扭伤——那些简单的问题。看着他们康复,回家,继续过平凡的日子。”
“那也很好。”王一澄说。
两人不再说话。屏幕上的数据在流动,时间在走。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坐在国安部的指挥中心里,安静地构想一种他们曾经不敢奢望的生活。
那些构想很具体,很细微:书店里该用什么香味的咖啡豆,诊所的候诊区该放什么杂志,阳台该种什么植物,周末该去哪里买菜。
正是这些具体而微小的想象,支撑着他们坐在这里,面对过去的幽灵,参与最后的清算。
因为想要那样的未来。
因为相信,黑暗之后,真的会有光。
凌晨五点十分,苏黎世郊外安全屋
王胤澄刚结束和当地警方的简报会议。瑞士方面的负责人是个叫迈克尔的警官,四十多岁,红头发,会说一点中文。他对行动方案没有异议,但反复强调:“尽量不要交火。这里是居民区,虽然据点隐蔽,但流弹可能会伤及无辜。”
“明白。”王胤澄说,“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数据和人质安全,不是歼灭。”
回到安全屋的临时指挥室,其他五名队员正在检查装备。六人小组的构成是:王胤澄担任指挥,两名国安特勤,两名特警部队的狙击手和破拆专家,还有一名技术员负责数据提取。
“还有两小时天亮。”王胤澄看了眼时间,“天亮后,据点外围会有清洁工和送奶工,那是我们观察最后动态的机会。突入时间定在上午十点——那时大部分居民外出,街道最安静。”
技术员小陈抬起头:“王队,国内刚传来王一澄补充的信息:据点地下三层可能有独立通风系统,如果遇到毒气,可以寻找墙壁上的绿色三角标记,那是紧急通风口。”
“记下了。”王胤澄说,“所有人都再检查一遍防毒面具和气密性。”
队员们应声行动。安全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装备检查声,金属碰撞的轻响,拉链开合的声音。
王胤澄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外面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深蓝色,像一块正在褪色的墨蓝丝绒。雪停了,街道上覆盖着平整的白,偶尔有早班车的车灯划过。
他拿出手机,给王一澄发了条加密消息:
“已抵达,一切顺利。你那边怎么样?”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在指挥中心,和叶默在一起。赵组长说国内行动七点开始。哥,注意安全。”
王胤澄看着那条消息,拇指轻轻摩挲过屏幕。他想回点什么,但最终只打了两个字:
“放心。”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回指挥桌。桌上摊着据点的结构图,上面已经用红笔标注了突入路线、潜在风险点和撤退方案。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标有“Ω”的安全屋区域。
必须活捉“钟表匠”。必须救出人质。
必须让这一切真正结束。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三十。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四小时三十分。
王胤澄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里有咖啡、汗水和金属的味道。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执行高危任务时的情景——那时他二十三岁,紧张得手心出汗,但更多的是兴奋,一种证明自己的冲动。
现在他三十四岁。不再兴奋,只有责任。以及对平安回家的渴望。
因为有人在等他。
他睁开眼,看向东方。天边的深蓝正在变浅,一点一点,像被水稀释的墨水。
黎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