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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十一点四十 ...

  •   江清大学女生宿舍,下午两点。
      小月坐在书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刑法学》翻到第三章,但她已经半小时没翻页了。
      手里的东西让她无法专注。
      那是一枚怀表——但不是父亲留给她的那一枚。这枚更小,银质的,表盖上没有缠枝花纹,只有一组数字:11:45。
      三天前,她在整理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只箱子时发现的。那只箱子她翻过无数次,以为已经没有秘密。但这一次,她无意中按到了箱底的夹层——很薄,薄到几乎察觉不到,里面就藏着这枚怀表。
      还有一张纸条,母亲的字迹: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这枚表是你父亲给我的,他说,如果他有意外,就让我把它交给一个叫陈建明的人。但我等不到他了。小月,如果你能找到陈叔叔,就把表给他。如果找不到……就自己留着。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11:45意味着什么。”
      小月已经试图联系陈建明无数次。电话关机,所有已知的渠道都没有回应。他就像蒸发了一样。
      她给杨曦晨打了电话。
      “我马上过来。”杨曦晨说,“带上表,别给任何人看。”
      一小时后,她们在江清大学门口的咖啡店见面。
      杨曦晨仔细端详那枚怀表。银质表壳有些磨损,但做工精致。她打开表盖,表盘上刻着罗马数字,指针停在11:45——和表盖上一样。
      “你父亲提过这个时间吗?”杨曦晨问。
      小月摇头:“从来没有。他只说过那枚黄铜的,是他在组织里的身份标识。这个……我从来没见过。”
      杨曦晨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放大观察。表盘内侧似乎刻着极细的纹路,不是普通的装饰——
      “有字。”她说。
      小月凑过来看。在放大镜头下,那些纹路显出了轮廓:是一串数字,像是经纬度。
      北纬31°14',东经121°29'
      “这是哪儿?”小月问。
      杨曦晨调出地图软件,输入坐标。地图上出现一个红点,在江清市郊外,靠近月塘镇的方向。
      “月塘镇东边五公里。”她说,“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藏着什么?
      晚上九点,市局档案室。
      杨曦晨坐在微缩胶片阅读器前,眼睛已经酸了。她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查阅二十年前的旧案档案。
      桑格在旁边帮忙,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资料盒。
      “杨姐,你到底在找什么?”他打着哈欠问。
      “一个案子。”杨曦晨说,“1998年,月塘镇附近发现一具男尸,死因是枪杀。死者身份:钟表匠。”
      桑格在电脑上检索,很快调出档案编号。杨曦晨把对应的微缩胶片装上阅读器,一页一页翻看。
      案卷很薄。死者叫沈明远,四十二岁,月塘镇人,职业是钟表匠。1998年3月17日,尸体在月塘镇东边的荒地里被发现,头部中弹,死亡时间约一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也没有目击证人。
      案件至今未破。
      杨曦晨盯着“3月17日”这个日期。李志国和妻子的结婚纪念日,也是他怀表停走的时间——3月17日,15:17。
      3月17日,11:45。
      同一个日期,不同的时间。
      她继续往下翻。案卷最后附着一张照片,是死者的遗物。手表、钱包、钥匙,还有——
      一枚怀表。
      银质的。表盖上有数字:11:45。
      杨曦晨的呼吸停了半拍。
      “桑格。”她声音发紧,“查一下这个沈明远的家属信息。”
      桑格敲击键盘,几秒后说:“妻子早逝,有一个儿子。儿子叫沈……沈默。1989年失踪,时年七岁。”
      1989年。失踪。
      晨曦福利院。
      杨曦晨靠进椅背,感觉后背发凉。
      1989年,七岁男孩沈默失踪,同年出现在晨曦福利院的儿童名单里——化名“09号”,后来成为组织的“医生”。
      叶默。
      第二天下午,叶默在社区诊所看诊。
      倒数第二个病人是个中年妇女,高血压,开完药走了。他看了眼挂号系统,还剩最后一个——名字是“沈强”,年龄六十五,主诉“失眠”。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走路有些蹒跚。他在诊桌前坐下,抬起眼睛看叶默。
      那一瞬间,叶默的血液凝固了。
      那双眼睛。
      他见过。
      三十年前,在月塘镇的老街上。一个男人蹲在钟表铺门口,朝他招手:“默默,过来,爸爸教你修表。”
      “沈……师傅?”叶默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认识我?”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叶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三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张脸。但此刻,所有记忆都涌了上来——老街,钟表铺,滴答作响的钟,父亲粗糙但温暖的手。
      “我……”他听见自己说,“我姓叶。叶默。”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诊桌上。
      一枚银质怀表。表盖上刻着11:45。
      “这个,”老人说,“你认识吗?”
      叶默的手开始颤抖。他拿起那枚怀表,打开表盖。表盘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给我儿子默默。爸爸永远等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
      “爸……”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死?”
      老人——沈明远——摇了摇头:“死的是另一个人。陈建明安排的。”
      叶默猛地抬头:“陈建明?”
      “他找到我,说有人要杀我。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沈明远说,“他让我假死,换了个身份,躲起来。一躲就是三十年。”
      “那这些年……”
      “我一直在找你。”沈明远说,“知道你被送进了福利院,后来又被带走了。我找了你二十年,一点消息都没有。直到上个月,陈建明找到我,给了我一个地址——这家诊所。他说,你儿子在这里。”
      叶默感觉天旋地转。他扶着诊桌,努力让自己站稳。
      “陈建明……”他喃喃说,“他什么都算到了。”
      沈明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父子俩隔着三十年的时光对视。
      老人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落在叶默肩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默默,”他说,“爸爸对不起你。”
      叶默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晚上,书店。
      所有人又聚在了一起,但这一次的氛围完全不同。
      叶默坐在窗边,旁边是他的父亲——沈明远。老人有些拘谨,看着满屋子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萧望轩坐在叶默另一侧,手一直握着他的。
      “所以,”王胤澄打破沉默,“沈师傅是叶叔叔。”
      沈明远点头:“我叫沈明远,月塘镇人。三十年前,我是镇上的钟表匠。”
      “那沈阿婆的弟弟——钟表铺的老沈——是?”
      “我弟弟。”沈明远说,“双胞胎弟弟,沈明志。当年我‘死’之后,他接手了铺子。陈建明让他帮我守着那枚怀表,等默默回来。”
      萧赫轩皱眉:“陈建明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沈明远摇头:“我也不清楚。他救了我,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躲起来。只说有一天,会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上个月他找到我,说可以了。然后给了我诊所的地址。”
      “他有没有说别的?”杨曦晨问。
      “说了。”沈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信封上没写字。杨曦晨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只有几行字:
      “11:45,是沈明远发现秘密的时间。那个秘密,他藏在月塘镇东边五公里的老房子里。房子三十年前就拆了,但地下室里还有东西。你们找到它,就会知道‘彼岸花’真正的源头——以及,我为什么必须消失。”
      落款:陈建明。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一澄开口:“那个秘密……和晨曦福利院有关?”
      沈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是福利院出来的?”
      “是。”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发现的秘密,就是晨曦福利院的真相。它不是‘彼岸花’建立的,是被‘彼岸花’侵占的。在‘彼岸花’之前,它属于另一个组织——一个更老、更深、更隐蔽的组织。”
      “什么组织?”闫景昀问。
      沈明远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组织的标志,是一枚停在11:45的怀表。”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出发去月塘镇。
      沈明远带路。穿过镇子,向东走了大约五公里,是一片荒地。野草齐腰,几棵歪脖子柳树在风里摇晃。
      “就是这儿。”沈明远指着一处稍微隆起的地面,“原来有间老房子,三十年前拆了。但地下室还在。”
      王胤澄和萧赫轩用带来的工具挖掘。半个小时后,铁锹碰到了硬物——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但依然坚固。
      门上有锁。沈明远掏出那枚银质怀表,把表盖打开,对准锁孔上的一个凹槽。
      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门掀起,露出向下的台阶。黑暗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更古老的味道——纸张、铁锈、时间的霉味。
      手电筒的光照下去。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
      推开木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但四壁都是架子,从地板到天花板,摆满了档案盒。每个盒子上都有编号,从0001到数千。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幻灯机和一叠发黄的照片。
      杨曦晨走向最近的架子,抽出一个档案盒。打开,里面是文件——手写的,打印的,有些已经脆得碰都不敢碰。
      她翻开第一页,脸色变了。
      “萧队。”她声音发抖,“你看这个。”
      萧赫轩走过去,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收缩了。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他认识。
      是他父亲。
      萧国栋。1989年,被组织列为“需要清除的目标”。后面标注着:已执行。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个名字:闫敏。1994年,被组织列为“需要清除的目标”。后面标注着:已执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执行”。
      翻到最后几页,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建明。
      但后面标注的不是“已执行”,而是:“已策反,发展为内线”。
      萧赫轩抬起头,看向那台幻灯机。他走过去,按下开关。
      幻灯机亮起,投出第一张照片。
      是晨曦福利院。但不是他见过的那个——是更早的版本,门口挂着的牌子写着:晨曦儿童救助中心。
      第二张照片:一群孩子站在操场上,穿着统一的制服,面无表情。照片背面有字:1987年,第三批学员。
      第三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照片背面写着:创始人,林某某。
      萧赫轩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杨曦晨认识。
      “林某某。”她声音发紧,“二十年前,他是国安部的副部长。后来病退,据说在国外养病。”
      幻灯机投出最后一张照片。
      是一枚徽章。
      徽章上,是一枚怀表的图案。指针停在11:45。
      在地下室最隐蔽的角落,王胤澄发现了一个铁皮箱。箱子没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叠信,用牛皮纸袋封着,每个袋子上写着一个名字。
      萧赫轩。
      闫景昀。
      王一澄。
      叶默。
      小月。
      杨曦晨。
      六封信。
      王胤澄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封,拆开。
      “小王: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们找到了这个地方。恭喜你们,也对不起你们——你们终于看到了真相的全貌。
      林某某,晨曦儿童救助中心的创始人,才是‘彼岸花’真正的源头。他建立那个‘救助中心’,不是为了收容孤儿,是为了培养工具。第一批学员,后来成了组织的核心。李志国是第二批。陈建明——也就是我——是第三批。
      对,我也是学员。编号11。代号‘钟表’。
      三十年前,我被派去清除一个知道太多的钟表匠——沈明远。但我没杀他,而是让他假死,自己躲了起来。因为从他那里,我知道了真相:我效忠的组织,那个我以为是‘事业’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从那之后,我开始反水。表面上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实际上在为真正的正义做事。但我不能暴露,因为林某某还在,他的势力还在。
      二十年前,林某某‘病退’出国,我以为结束了。但后来发现,他只是在等。等风头过去,等组织重新壮大。
      现在,他回来了。或者,他的继承者回来了。
      11:45,是一个坐标,也是一个时间。坐标指向这个地下室。时间指向……他回来的时刻。
      我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一个月,一年,十年。但我知道,他们会来找这些东西。因为这些档案,是他们存在的唯一证据——也是最致命的证据。
      保护好它们。保护好自己。
      等我回来。
      ——陈建明”
      信读完,地下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手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王一澄抬起头,看向哥哥。
      王胤澄的脸色凝重,但眼神很稳。
      “我们知道了。”他说,“那就准备着。”
      萧赫轩收起信,看向那满墙的档案:“这些,得转移。找个安全的地方。”
      杨曦晨已经开始拍照存档:“我来处理。”
      叶默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他父亲的手。沈明远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小月走到那台幻灯机前,看着最后一张照片——那枚11:45的怀表徽章。
      “爸。”她轻声说,像在问那个已经不在的人,“你知道多少?”
      当然没有回答。
      但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地下室外,风穿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脚步声。
      像有人在走来。
      傍晚,他们离开地下室。铁门重新锁上,野草重新覆盖,一切看起来和来时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程的车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消化今天看到的东西——那些名单,那些照片,那封信。
      陈建明还活着。林某某可能还活着。一个比“彼岸花”更深、更老的组织,正在暗处等待。
      而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
      车驶过月塘镇,驶过沈记钟表铺,驶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孩子在巷口玩耍,老人在门口闲聊。
      普通的傍晚。普通的生活。
      但普通,有时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赫轩开着车,忽然说:“你们怕吗?”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王一澄说:“怕。但习惯了。”
      王胤澄从后视镜里看了弟弟一眼,没说话。
      闫景昀伸手,握住了萧赫轩的手。
      萧望轩把叶默揽进怀里。
      杨曦晨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小月抱着那枚银质怀表,握得很紧。
      车继续开。
      驶向江清市,驶向他们的家,驶向明天。
      而明天之后,还有无数个明天。
      那些明天里,有未知的危险,有潜伏的敌人,有需要保护的秘密。
      但也有他们。
      有这些并肩站立的人。
      有这微弱但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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