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五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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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问题问完，郑昭才想起在场还有一个汉胡混血的表哥。
实在是不怪她，这位表哥长相实在是很耀眼，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来评价，她相信大家都不会来贬低李贞定的外貌。没瞧见刚才在室内取下帷帽时，那位端茶送水的小女郎都忍不住把目光停驻在这位脸上似乎散发着光辉的少年，大家都坐在室内，可不知为何，打在这位小郎君脸上的光线怎么就那么明亮呢。
但是这位脸上光华无限的郎君却总是在用自己的外貌惊到他人之后，就寂静了下来，仿佛身上笼罩了一层路人甲光环，就比如刚才，郑昭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身上还坐着李贞定，他实在是太过安静，甚至可以说的上寂静，连呼吸好像都比其他人浅淡一些。
她忍不住去看这位美少年，李湛也忍不住去看自家的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堂弟，然后李乐她们听到这边突然安静了下来也看了过来，几人的目光最后都停在李贞定身上，反而让氛围越发尴尬了起来。
李贞定应该也是尴尬的，那张白净如同鸡子的脸蛋也扭捏起来，仿佛想要把四肢都塞进躯壳之中。
还是李纯这个纯直的少年出了声，“你们都在看什么？”
郑昭咳嗽了一声。
李湛也咳嗽了一声，她好歹也算成年人，到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年纪，欺骗起家中的兄弟来更是游刃有余，她询问李纯这些吃食足够，是否还有再让这边的佣工再送来一些呢。
李纯这才兴致盎然地又把这楼中的帮佣给叫上来了，询问这边还有什么吃食，也一起摆上来。
帮佣当然喜欢这种大方的客人，她家中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只不过在这县城中有一个片瓦之地居住，除了提供楼中的吃食，她还可以从外面带一些吃食进来贩卖，其中盈利可都进了她的口袋之中，她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少年郎且出手大方咧。
这包厢中热闹起来，郑昭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比赛，胡人较多的那一支队伍明显就是县令家中养的球队，至于另一只估计是城中某高门大户家养的奴仆吧，她探头看去，这楼中坐了不少人，她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竟然还能听见隔壁的声音。
“今，天祸魏室，四海颠覆，丧乱之极，简直是自古以来就前所未有。”这人说道，“自元兴二年以来，已经有十多年，人不见德，惟戮是闻；公族构篡夺之祸，骨肉遭枭夷之刑，群王被囚槛之困。[1]自从怀帝被胡人掳没，大魏朝已将倾焉。”
“姊妹是对当今失望了？”
“要不然还能如何？自元兴之年公女之乱，公亲皆迁至长安，那高位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胡人的兵马几次冲破禁闭城，刀都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公族依旧内乱，我不过一白衣之人，有什么能力力挽狂澜，唯有高歌一曲，饮酒度日。”
郑昭趴在栏杆上，听着隔壁的话一边心想，这地方隔音效果不太好，这两人岂不知隔墙有耳这理，怎么还在此聊起了政局，而且听这意思，还是一方估计想要拉拢一方入伙，另一方却看不起大魏这个破船，不愿意上船共沉沦。
不知道入的是哪一伙，听起来有点像其中一个公女，郑昭心想，大魏朝现已经延绵两百多年，这百年下来子弟已然不少，魏朝的宗亲都可以组成一个小型的军队了。
桓文帝在位时一下子生了七个孩子，这七个孩子现在又生了不少孩子，葫芦娃一样一串一串的，现在内斗起来基本上都是堂姊妹在斗来斗去，今天你捅了我一刀，明天我捅了你一刀，能活下来的亲王也不多了，也就五六个了吧。
现在也不知她们说的是哪一位公女。
郑昭正这样想着，隔壁的人却在此时也站在了栏杆前，向她这边望了一下，近在咫尺，两人皆有些尴尬。
趁着这个机会，郑昭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对方应该已经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布衣，看着十分简朴，只手中拿着一壶酒，看来这位应该是那位看不起破船的布衣之士了。
郑昭此时还是个小孩子，脸上的婴儿肥简直就是天生的伪装。
于是她率先对着对方笑了笑，似乎什么也没听见，用天真的面容迷惑住对方，然后转过头看向后方的李乐，“乐表姊，你刚才说不是要投注些钱财吗？我也投一些。”
她认真地又看了一眼台下的焦灼局势，“我要压穿着青衣的那一队人赢。”
李乐听见这话也赶紧上前，探头看向外面，“表妹，你要投多少钱，我比较看中红衣的那一队耶，你看此时她们已经率先都进了几个球了。”
“我觉得青衣队会赢，我投五十钱吧。”
“这么少？”李乐嘀嘀咕咕，“我还准备投个五百钱呢。”
五十钱也不少了，根据郑昭这段时间的了解，五十钱可以在城中不错的一家客店中点上一份卤猪肉，再加一碗满满当当的粟米粥，如果可以，友善的店家还会送你一份菜菹或者盐豆子，十分下饭，这种吃食已经非常不错了，一般的农户显然是消费不起的。
“我就投五十钱。”郑昭迟疑了一下，本着姊妹情谊还是提醒了一下李乐，“表姊，如果你投了太多钱，却输没了，回家被姨母们知道了，你小心被家法伺候，当然，你若是赢了，这一顿鞭子我估计也是少不了的。”
李乐瞬间痛苦脸了，皱在一起的五官是那么纠结，她今日出门就把攒的积蓄全都带上了，足足有千钱。
一枚五铢钱大约重3克多一点，不到4克的样子，不过五铢钱在每一个朝代中重量都会有波动，像是现在，市面上就有很多不足3克的五铢钱，但是千钱加起来也有六、七斤了。
郑昭听到李乐说投五百钱之后就忍不住上下扫视了一下对方，五百钱大约也有三、四斤，这也是有些重量的，长时间的随身携带也是挺浪费力气的，也不知道这位表姊把这么重的钱放在身上的什么地方。
李乐纠结了一番之后，她还是从一个口袋中掏出了五百钱，数了数放在一个托盘上，“不管了，我感觉红衣的那队肯定能赢，说不定还能为我挣个百来钱，说不定市场中的胡蛮奴隶我都买得起了。”
这倒是夸张的话了，她们来的时候比赛虽然才开始，可已经开了局的比赛按道理是不能再下注的，可这边却能下注，只不过其中赔率就相对低了一些，还有一些人压的是进球的数目，这样中了的话胜的款项也会更多一些。
除了李乐和郑昭，其他人也都投了一些，不过他们身上的钱带的不多，于是也就投了几十钱，李贞定也投了五十钱，他身上本身没有积蓄，出门更是没有带什么钱货，这五十钱还是郑昭为他投的。
“表哥的钱我来投就好了，赔了算我的，赢了就算表哥的。”虽然美少年囧困也别有风韵，可是她心地善良，觉得花费五十钱就能解决美少年的困境也未尝不可。
当然也只止于五十钱了，再多的她也出不了，美人的一笑顶天了也不过数十钱，一餐饭钱，多了就不合理了。
李贞定抿着嘴笑了一下，整个屋子都明亮了一些，郑昭这才感觉到了蓬荜生辉是什么样的形容词。
李贞定道：“谢谢表妹慷慨解囊。”
郑昭对着美少年笑了一笑，一张婴儿肥的脸就多了那么一丝天真可爱。
比赛还要打上那么一会儿，郑昭喝了一杯饮品，坐了片刻就有些忍不住了，她看了看四周，召来角落处候着的帮佣，低声询问对方如厕在什么地方。
对方也低声说道：“我带小女君前去。”
郑昭点了点头，悄悄地跟随对方下了楼，让随身的那位家兵不必跟随，她只是去一趟如厕而已。
下楼了还要围绕着整个蹴鞠场所走半圈，这沿路又遇到些人，少年人也有，三四十岁的成年人也有，大家说说笑笑，还有几个机灵的儿郎在底下抛售吃食，反正是挺热闹的。
如厕不太干净，毕竟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鱼龙混杂，大家都共用一个如厕，那放在一旁盒中的厕筹郑昭都不敢拿眼睛去看，全程拎着衣摆快速地上完了厕所，几乎跟耗子一样就从里面窜了出来，这副作态甚至都把门外的帮佣给惹笑了。
“小女君怎么这番作态？”
郑昭憋了一会儿，才说道：“里面有些脏乱。”
帮佣却很惊讶：“那小女君家中如厕不是这般模样吗？”
在她看来，此处如厕尚且称得上干净，甚至豪华了，这地面上可是铺着一层青砖，如厕内还有燃起来的袅袅香烟，厕筹每天都有帮佣擦洗，甚至下面的大缸都是找市场中有名的陶窑定做的。
郑昭也说不出，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没这般脏乱就是了。”
她几乎逃离一般快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道劫难可能就是厕所，可能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再次她在心中对现代洗手间表达了怀念之情。
不过快到包厢的时候，还在楼下郑昭就看见楼梯上站着一群人，正在看热闹似地围了一圈，有人神色兴奋说上面有人打起来了，听说是因为争夺一个长相甚美的胡奴，比市廛中的玉奴长得还貌美。
听见这话，郑昭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想到了李贞定，赶紧准备穿过人群上楼，但走了几步又返了回来，低声跟一旁的帮佣说了一句话。
对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可摸了摸手中的五铢钱，还是说了一句，“小女君，稍等片刻。”
过了一会儿，这位帮佣就从厨房出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郑昭，还是有些好奇这女郎要这做甚。
郑昭没回答而是面带微笑地接过，然后越过人群上了楼。
一上楼就看见李湛和李乐站在最前方，两个人把府上的兄弟们护在身后，对面则站着好几位女郎，两方对峙着，郑昭扫视了一下，这几位女郎身上都着锦衣，腰间挂着一串配子，也是出身不低。
李贞定在什么地方呢？
他就站在李湛的身后。
李纯几位郎君头上都戴着帷帽，李贞定的帷帽却不知为何被一位陌生的女郎拿在手中，他此时正偏着身体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一看就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五十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