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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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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近日胃口不佳,在碧华的劝说下稍用了些汤,早早熄灯休息。
碧华吹灭烛火,将窗前帘子放下,点燃驱蚊的香烛,用手扇了扇,确认不太刺鼻后,轻手轻脚刚要推门离开,就听见周氏忽然道:
“瞧我这记性,今日灵飞和灵婳,还有……两人可好?”
她像是口误,中间顿了一下,碧华回道:“什么事都没有,公子小姐好得很,重要的是您,快些睡吧。”
周氏翻了个身,仰面平躺,两手小心护在腹部,面色苍白。
在这般炎热的天气里她还盖严了被子,可见确实很不舒服。
张灵江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立在床边,抬手指向周氏,一条光芒凭空出现散落在她浑身,尤其腹部,半数以上光点被牵扯入内。
周氏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感觉有些热便伸手扯开被褥。
尽管习武多年,生产对于她来说依然不是一件易事,张灵江见过她怀张灵飞与张灵婳时的模样,不是憔悴两字可以描述的。
但损耗不能逆转,只能减轻些许生育的苦痛,张灵江确认无错后,又轻点向她的额头,周氏浑身一颤,接着又陷入了平静。
以T的能力,也只能止步于此。
它尚处于虚弱状态,能动用的力量不多,张灵江平日里也是能省则省,或许此次崀峰一梦能为T拓宽前路,但一切都尚未可知。
张灵江已点过府中多数人的脑袋,只将这四人放在最后,因其记忆羁绊过深,需要更仔细一些。
张灵婳与张灵飞都还未睡,前者在房中临摹名帖,后者正在堂中耍枪,与碧书斗做一团。
张灵婳照着帖子落下最后一笔,忽然扭头问侍女:“母亲近日可好些了?”
侍女答:“没有,还是老样子。”
张灵婳沉默地将笔放在墨台上,叹了口气。
“吹灯吧,你也早点休息,今夜不用守在外面了。”
侍女应是,便服侍张灵婳洗漱入睡。
房间静谧,张灵江指点张灵婳,同样为她输送了些精粹。
此时月上中天,张灵飞正被碧书推着沐浴去了,白日攒了满身汗,碧书容不下他邋遢上床。
就这样磨磨蹭蹭的,张灵江到时还没有躺上床去。
他看了一眼精神亢奋的张灵飞,T已经催促张灵江先去寻张逸风。
梨树安静矗立在月光之下,书房内灯火通明。
侍女送进一坛烈酒并两个杯子,行礼后离开。
“敬兄长。”
张逸风举起酒杯,朝坐在对面的谢陆英一敬。
“请。”
谢陆英面容严肃道,随后二人一饮而尽。
“逸风”,谢陆英道,“此次拜访仓促,但为兄确实有要事同你商量。”
张逸风连忙摆手,“兄长说就是了,往日同窗兄长那般照顾于我,有什么难事不告诉小弟反而就是兄长的不对了。”
谢陆英哈哈大笑,昏黄烛火中,他拇指摩挲光滑杯壁,神色猛然严肃:
“逸风可知,曲雾山当代掌门季平伽?”
倒酒的动作一顿,张逸风缓缓放下酒壶,眸光闪烁。
“不知哪来的消息,道季平伽练功走火入魔,现与废人无异,但江湖人可不会轻信这等传闻……”
谢陆英声音冷漠地继续道:
”五月十日子时,盗门大弟子摸入曲雾山试探他,交手不过一刻,季平伽就死在他山门放在练武台兵器架上的一把匕首下。”
张逸风不动声色,将酒杯蓄满推至谢陆英面前。
“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谢陆英定睛看他一眼,唇边上扬,而后端酒饮光,“为兄果然没有看错人,逸风,你可愿随我一并去曲雾山瞧瞧?”
这便就是只有他二人了。
张逸风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又道:“不瞒谢兄,此次若前往曲雾山,至少三年内不能归家,而内人现在身怀六甲,家中子女又正好是受训的年纪……”
谢陆英微笑道:“逸风,自季蜡立山门至如今已三百余年,曲雾山行事嚣张,多少年横征暴敛,又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到现在,那宝库中除去练功消耗,你猜还剩多少。”
他看着低头沉默的张逸风继续道:“我谢家和你张家一样,朝中人缘淡薄,江湖也名声不显,家族后辈虽有天赋出众的,但也曲指可数,你家中四个亲生子女,不算尚在弟妹腹中,就只有二子还算出息。”
“逸风,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谢陆英骤然降低音调,道:“季平伽之死,与一株阴浊灵草有关。”
阴浊灵草!
张逸风倏然抬头看他,“真的?不是药王庄自吹自擂,动辄造假的所谓灵草?”
谢陆英避而不谈,端酒壶倾倒。
“说起此株阴浊血灵草,还与这镇安府有关——逸风可知城外的落玉峰?”
张逸风道:“自然知晓。”
“血灵草便来自此地”,没有去管神色忽然惊疑的张逸风,谢陆英道:“朝廷数年之前就发现这柱血灵草被一伙胡姓家族圈养,便派了军队驻扎于此,你以为裴尚士这种无利不起早的鄙人为何愿意舍弃东南道金矿一样的海市,而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仙啊!”
谢陆英慨叹,“如果季平伽真能用它成仙,我倒要为往日的诋毁自罚三杯了!”
仙,阴阳混沌,清浊平衡才可成,季平伽之死,只能怪他自己不是个正道的人。
但对于其余人来说,尤其是在坐的张逸风,吸引不可谓不强。
张逸风沉默片刻,抬头对谢陆英道:“谢兄,我认你做大哥,你是我张逸风这辈子除父母外最信任的人,此行,你若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谢陆英哈哈大笑,不必多言,点到为止,他心中清楚能让张逸风说出这番话,已是板上钉钉了。
梨树下,张灵江拈起停在肩头的落叶,指尖碰触的一瞬间无数绿叶摇晃坠落而下。
院中风起了。
脑海中T罕见传来代表情绪的波动。
厌倦。
疲惫。
困意。
张灵江将落叶举至半空,透而薄,经脉分明,从叶柄处蔓延整个叶面。
风中叹息轻而无声。
“人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