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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光合作用 ...

  •   叶白衣在外面冷静了一个上午,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随意睡了一会儿,学着人类睡眠的方式,但其实不太能享受这个过程,我就是做做样子。

      叶白衣中午没胃口吃饭,反正他现在也不真正吃饭,始终都是咀嚼之后吐出来。

      在外面随便逛了一圈,他心情渐渐平复。

      他觉得只是因为和我突然重逢,刺激到他了,而我是一个植物,为人处世方式恐怖,屡次对他造成震撼。

      睡觉梦见那些,纯粹是体现对未知事物的恐慌罢了。

      叶白衣想开了,他活了一百多年,自己觉得自己阅历尚可。

      他中午回来的时候,手里依然捏着我那朵花,聛睨一切。

      白天他就是王,我无法反抗,他说什么是什么,叶白衣扫一眼床榻上的我:“滚下来。”

      我装作熟睡:“呼呼……”

      叶白衣大怒,走过来就掀我被子:“我会捏烂你的花——三个数以内,下床。”

      “……好凶哦。”

      我从床上姿势标准地滚了下来,真的是在用滚的,像一个皮球:“师父午安。”

      我一路流畅滚到我最爱的墙角,坐在那个裂缝上,下面是土。

      我生机勃勃地看着叶白衣,两手拄着膝盖,而他瞪着眼与我对视,威严无限。

      我朝着那盆薄荷,我的年轻本体,努了努嘴:“师父,别忘了给花浇水。茶也行,不要酒。谢谢。”

      叶白衣:“……”

      叶白衣:“信不信我枯死你。”

      “师父那么好心,怎么会枯死它。”我笑嘻嘻看着叶白衣,他当时为了挽留那盆花,差点就自杀,真是嘴硬心软的家伙。

      “等师父真的不想要那盆花了,我立刻带着它消失就是了。”我乖巧一笑,善解人意,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而他不愿意。

      “……”

      叶白衣拂袖,“罢了。”

      叶白衣扪心自问,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个徒弟。

      充实生活。

      他以前做梦其实都很痛苦,白天痛苦,晚上也痛苦。

      但是昨晚睡得比较久,不知道为什么,还睡得很沉,那个梦虽然离谱,但对他实际上没有产生致死伤害。

      它的伤害性质特殊,奇迹般抵消了那种死亡深渊的感觉。

      叶白衣接了一大桶水,开始浇花。

      好大一桶水,而我好小一盆花,渺沧海之一粟。

      叶白衣这是在制造洪灾。

      “你会不会养花,懂不懂养花?”我开始讽刺他,我觉得叶白衣根本就是智障,说不定在此之前就没有莳花弄草的经历。

      “我懂得很!”叶白衣浇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

      大半桶水“哗”地泼了我一身。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忘记反抗。

      叶白衣很快又抬起第二桶水。

      哗啦,当头灌下。

      叶白衣拍拍手,完工了:“没有人比我更懂养花!”他好得意。

      “…………………………”

      我:“……………………………………”哦,原来那多出来的水,是为我准备的。

      我茫然看着他,浑身湿淋淋的,整个头发造型都歪了,衣服也淋透了。

      但是我没有很生气,也没有很感到被冒犯,因为还挺凉快的,我光合作用需要这个。

      叶白衣在凳子上坐了半天,姿态闲雅,嚣张地等待着我骂他。

      他回骂的腹稿都打好了,等了好久,我却没有下文。

      叶白衣开始有点慌,我的躯壳毕竟是个女孩子,他一再把我当植物对待,顽劣开玩笑,感觉可能会惹怒我。他还是在意这个唯一活着的徒弟的。

      我默默无语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回忆起千万年前光合作用的感觉,陷入了温馨的回忆,一时忘记许多事情。也忘记了搭理叶白衣。

      那时候我只是一颗真正的薄荷草,和千千万万薄荷草一起生长,大雨总是毫无征兆浇灌下来,然后带来这样猝不及防的重量,慢慢吸纳到土壤和根系。

      然后雨后天晴,阳光灿烈舒适,我就可以合成糖分,慢慢充实自己。

      一点一点拔高,一点点茁壮成长,很安静,也很快乐。

      ……

      我呆滞了很久,忽然感觉肩膀一凉。

      回过神来,看见叶白衣蹲在我面前,一根一根往外拔银针,他皱着眉毛:“你这针扎了一晚上啊,你都不记得拔?!你榆木脑袋吗?!!!”

      “……没有,我是草本植物。”我反驳。

      草本植物是没有木质部的,不存在榆木脑袋这种说法。

      ……不过他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昨天他让我扎自己穴位,我扎了就忘了,一晚上睡觉都扎着,后来跑去坐在他床边,还是浑身扎着。

      …………难怪叶白衣醒来看见我的时候,表情那么古怪。

      “那就是草包脑袋。”叶白衣很自然怼了回去,“这个东西一直扎着,会影响气血运转,还有影响记忆力。”

      我的襦裙层数很多,因为本体是植物,植物就是一层一层的,就算湿透了也不透光。

      叶白衣拔掉了各种针,我回过神看着他,心情莫名很好,仿佛年轻了好多岁,找回了曾经是一株草的感觉。

      叶白衣还是有点慌,他并不知道浇水这个举动取悦了我,还以为我开始生闷气了。

      但是反正我解释也没用,他不会懂的。解释之后他会觉得我神经病。

      我安安静静看着叶白衣,浑身散发着植物的气息,叶白衣沉默了一下,从床上扯下被子,披在我身上,裹了一整圈:“你别着凉了!”

      我把被子抛开,丢到一边,他又过来给我裹上。

      我再次抛开被子,然后设了一道屏障,叶白衣再想给我披被子,就被弹开了。

      我:“我不要这个。”

      叶白衣:“……”

      叶白衣皱眉看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好像在纠结要不要道歉。

      我觉得没必要,干脆结束这个尴尬的回合,站起来往门外走。

      “你上哪儿去?”叶白衣在身后问。

      “我去晒太阳。”我回头跟他解释。

      我现在就是想光合作用,怀旧一刻。

      “……”叶白衣追过来,“你至于吗?????”他被我一道屏障击退几步。

      “太阳落山我就回来。”我跟他摆摆手,使用神话生物之力原地消失。

      顷刻空间跳跃到几百里外的原始森林,随便找一棵树,爬到树顶。

      我永远喜欢晒太阳。永远喜欢。

      其实我已经不太能光合作用了,时间过了这么久,我已经是神话生物的等级,再做这件事就好像在回忆娘胎里的睡姿,实在艰难。

      无聊晒了很久,我折叠空间回到城里,城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人,但是房顶很空旷。

      我衣服基本已经干了,但是太阳还没落山,我不舍得回去。

      于是我花了点钱,买了一罐当地的桂花米酒,然后跑到房顶上,一边往身上倒,一边晒太阳。

      这样过了一阵,阳光被挡住,一道阴影笼罩我。

      叶白衣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俯视我,然后递给我一块毛巾:“你怎么回事。”他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以前容炫跟他闹别扭,说跑就跑,他隔了好久下山去找,发现人已经凉透了。

      叶白衣这次亡羊补牢,貌似我原地消失之后,就一直满城在找我,生怕我再次永恒消失。

      我稍微读取了一下他两小时之间的经历,就感觉特别不好意思。

      ……早知道就实话实说了,大不了就被当成神经病吧,好过让他担心。

      “……师父。”我拉住叶白衣的袖子,“抱歉啊……”

      “……”

      叶白衣顺势坐下,坐在我旁边,隔了一点距离:“道什么歉?你知道回来就好。”他嗤鼻,语气有点落寞。

      我叹了一口气,隔着袖子轻轻拉着他的手,虽然不是我期待的那种感觉,但他确实在关心我。

      “师父,我下次晒太阳就在门口晒,我不走远。”我作出承诺。

      其实没关系的,反正我已经几乎没办法光合作用了,我今天来到那个深山古林的氛围,也已经无法唤醒那种记忆了,终究已经是过去时。

      过去的还是要努力告别啊。

      叶白衣“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小紫花,丢在我裙子上。

      叶白衣:“……还你。”

      他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才生气到处跑,浇水还是次要的。

      我收下紫花,努力往鬓边别,被他掐了那么久,已经有点坏掉了,怎么也回不去。

      我皱着眉头浑身紧绷,使劲朝里面输送神话生物之力,但它有点承受不了。

      “……”我放弃了,我觉得它可能是一个废掉的器官了,虽生犹死,无法和我同步。

      又毫无意义别了一会儿,我的心情逐渐变差。

      身为一株植物,我的花被喜欢的人摧毁了。

      叶白衣用眼睛余光睨着我,他感觉我真的很苦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我反复重复那个别花的动作,整个人都很斯巴达,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道歉,讪讪在一边看着我。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漾起连绵的火烧云,远处腾起千家万户的炊烟。

      我绝望地别花,依然没能成功,叶白衣忽然叹一口气,凑了过来。

      他拍开我的手,自己拾起那朵花。

      在我怔愣的目光里,他凑近我,很认真地把那个花往我鬓边别,一点一点微调角度,动作很轻柔。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霎时根本没有勇气去看他,只好闭上眼睛,安静而忐忑地让他摆弄。

      我在那里寂静无声地标本化,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白衣松开手:“成了,也没那么难啊。”花没有再掉下来,他真的别住了。

      “……哦。”我扶着那朵花,眼神漂移开来。

      叶白衣根本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羞的,他觉得这就是普通地完成了一次固定,物归原主而已:“那你不生气了?心情好了吗?心情好了就跟为师回去吧。”

      “………………”我心里气血翻涌。

      这个人真的是很过分,每次调戏别人而不自知,然后自己坦坦荡荡做人。

      人终究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叶白衣走上了容长青的道路,他一无所知,而现在我拿的是叶白衣的剧本,何其悲惨荒谬。

      而我还是一个神话生物。

      神话生物堕落成这样,任一个凡人摆布。

      “师父,我是一个植物。”我再次跟叶白衣强调,咬牙切齿,希望他谨记这一点。

      “好啦,为师知道了!”叶白衣笑逐颜开,伸手拍拍我的后背,“小薄荷。”

      “……”他知道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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