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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夜好眠 ...

  •   叶白衣下山是为了杀鬼,暂时没有遇到鬼,一切游手好闲。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一笔钱,可能之前替别人完成愿望,这个客房一直续费下去,租期居然还没有到头。

      又是没事可干的一天,叶白衣拿出一本医典,开始给我讲故事,里面许多案例。

      从案例学起是不太枯燥的学法,叶白衣自己很有心得,所以也这样教我。

      屋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岁月静好,我拄着下巴坐在桌前,叶白衣横在榻上,捧着一本书,他讲故事很精彩,明明只是普通的医疗档案,他补充很多细节,就变得很有趣。

      其实我拿神话生物之力,是能直接读那本书的。

      我和叶白衣的台词两相对照,发现他讲出来比书上写的好玩多了,他进行过一次加工。

      叶白衣真的是一个好师父,尽心竭力在传授知识,还考虑徒弟能不能很好地消化吸收。

      虽然我只要靠神话之力,轻松吸纳就好,但是现在我不想这样了,我想像一个人一样,一点一点跟着他学习。

      因为他教得认真,教得有趣。

      ……

      入了夜,叶白衣熄了灯,我跑到墙角继续坐着,他回榻上没有打坐,而是躺下睡眠。

      叶白衣今天在外面到处跑,到处找我,心力交瘁,是真的怕我消失。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叶白衣很快入眠。

      我消除自身重力,无声无息坐在他床边。

      精神束潜入他的梦境世界,寸步不离护卫他的精神健康。

      今天我没什么坏心眼,是真心实意想让叶白衣睡个好觉。

      ……

      叶白衣的梦里总是有容长青。

      不过今天也有我,那个“我”是叶白衣自己生成的,是他所理解的一个“我”。

      我没有现身,安安静静躲在一边,我看到“我”的幻影走过去,一下子拉住叶白衣的手,和他并肩而立:“师父!”

      “……”原来叶白衣已经潜意识觉得我是个登徒子了吗。虽然也没错。

      叶白衣抖了一下手,没有抖开,皱皱眉头开始呵斥:“松手!”

      “我”恬不知耻地笑着,表情天真又恶毒。

      容长青对那个“我”也很有意见,他和叶白衣勠力同心,都希望我松手:“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样拉着白衣不好吧。”

      “嗤。”我觉得很荒谬,叶白衣敢梦这个,怎么不敢让我拉手。

      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干涉过梦境。都是他自己在演。

      叶白衣只是在试图用容长青,把我驱赶,他自己在动摇,但他自己不知道。

      可能人的感情还是相互的,我和叶白衣都是那种擅长自欺欺人的类型,多少还是会有一点共鸣。

      “我”的脸皮很厚,当然没有松手,反而给了容长青一巴掌:“我开心,我乐意!”

      “——小薄荷!”

      叶白衣一下子喝止“我”,然后对容长青抱歉地笑笑:“走吧,今日开一坛陈年佳酿,权当给长青赔不是——别管她便是,她就这样。”

      容长青似乎也理解了这一切,女神经病罢了,太正常不过,是无法控制的因素。

      但他还是有点嫌弃,皱着眉头含蓄批判:“也是,孩子还小,慢慢长大就好。”

      …………………………孩子还小?

      我愣了一愣,忽然明白了叶白衣为啥敢梦这个。

      ——他根本是把我当成他和容长青的第二个孩子!

      容炫是第一个!!!!!而我是二胎!!!!!!

      二胎!!!!!!!!

      ……

      “…………………………”

      我:“…………………………”难怪他容许我拉手手,难怪他容许我轻薄,原来是当做了二胎。

      ……他妈了隔壁。

      神话生物暴怒就在一瞬间。

      我抬手一道精神屏障,直接劈碎那个“我”,偷梁换柱地站到叶白衣身边。

      今天不教容长青做人,我就愧为旧日支配者之同伴。

      叶白衣还没注意任何不对,他始终觉得这个梦都在自己控制之下,自从昨天对他精神世界进行干涉之后,我的力量稍微安抚过他躁动的神经,带走了一些死亡阴影,所以他的梦境也没那么自我折磨了,变得比较温馨怀旧。

      竟然开始带上我过家家。

      把我接纳进入了他的家庭。他和容长青的家庭。

      我思考了一下,感觉家庭可以有,但是位置要互换。

      叶白衣觉得,容长青和他是父母,我是儿子。

      但是我要改变这件事,叶白衣和我是父母,容长青才是儿子。

      这样才是温馨的三口之家。

      打定主意之后,叶白衣领着我和容长青,开始走向凉亭。

      凉亭一共有四个凳子,长形的桌子,凳子两两挨在一起。

      我预判了一下方位,做了一点小改动。

      “来,长青,坐!”叶白衣豪爽一抬手,优雅落座,他平常也就在亲友面前才这么开朗。

      我牛皮糖一样挨着叶白衣坐下,紧紧搂着他胳膊。

      这样才能不崩人设,叶白衣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藤本植物。

      ……但我其实是草本,他误会大了。

      容长青当然是选择和叶白衣对坐,我目光灼灼盯着他瞧,他被我瞪得一愣:“有何贵干?”

      下一秒,咔嚓一声。

      他从桌面以上消失了。

      “长青!!!!!”叶白衣大惊失色。

      容长青茫然地坐在地上,愣了一秒之后站起来:“凳子没了。”

      “刚刚明明还在的,为什么没了。”容长青怀疑人生,他只好坐在我对面,但是这样好尴尬,他要怎么和叶白衣喝酒。

      容长青开始隔着桌子,用眼神疯狂暗示我,想让我和叶白衣换个位置。

      叶白衣也开始疯狂暗示我。

      …………他们两个一起暗示我,但我油盐不进。

      隔了一阵,我稍微站起来一点,稍微往前让了让,和凳子让开一段距离。

      通过这段距离,叶白衣和容长青都很难判断,我到底是否舍弃了这个凳子,是否只是暂时站起来。

      两个人都在犹豫,而我特别乖巧、毕恭毕敬地把酒坛起开,进行服务员工作,每个人面前摆好酒器。

      然后给两个人斟满杯,杂技一样。

      随着我和凳子的距离逐渐拉长,叶白衣有了动作。

      在我的视觉死角,叶白衣直接和我换了座位,他坐在我的位置,一脸理所当然,也没跟我打招呼。

      但其实神话生物是没有视觉死角的,只有他们两个觉得我有。

      叶白衣在搞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就是趁我不注意,生怕我下一步就无理取闹拆他台,死死不让座位,不让他和容长青面对面畅饮。

      但是没关系啊,我才不在意。

      那毕竟是我的座位。

      上面坐没坐人,那都是我的座位。

      我倒完酒,自然而然后退两步,以一个浑然天成的姿势,一屁股坐了下去。

      容长青:“…………………………”

      叶白衣:“…………………………”

      我坐在叶白衣腿上,面无表情看着容长青,然后稍微表现出了一点惊讶:“哎呀,凳子怎么变高了呢?”

      马勒戈壁,抢我凳子,就要做好觉悟。

      叶白衣脸色阴沉:“起来!”我的无耻程度超出了他预料。

      但这种事情礼尚往来,是他的无耻先超出了我的预料,所以我加倍奉还。

      我的人类形态终究是虚幻的,根本不在意叶白衣什么反应,这些都不会影响到我心态,我是植物:“师父,你怎么了?你就这么喜欢我的座位,要成为它的一部分?”

      容长青的脸色变了几变,他虽然对叶白衣并非那种感情,但是这个画面确实很死亡,他有点没办法继续看下去:“……白衣,我要不改天再来拜访。”

      “长青,我教育一下孽徒,实在抱歉,你也别见外。”叶白衣急得要命,好不容易做个岁月静好的梦,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经历,被我一屁股摧毁,“——滚下来!!!!!!!!!!!!”他勃然大怒,一只手按在我鬓角边的花上,“信不信我掐烂它!!!!!!!!!!!!!”

      “哦——好下流哦,师父。”我棒读。

      我根本有恃无恐,这个花只是一个虚像,梦里的我没有实体,随便他怎么调戏都很皮实。

      叶白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一只手掐在花瓣上,一时间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摧毁它。

      “继续啊,您不是要教育我吗?请吧?”我闲适地往后一靠,后面就是叶白衣的怀里。

      ……而他一下子就让开了,整个人瞬间后仰,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好大一声巨响。

      容长青:“……”这到底是谁教育谁。

      容长青有点受不了了,继续看下去有点背德,他身为挚友,多少还是要留一点分寸的。

      容长青起身作揖:“白衣,我先告辞了,不好意思。”他转身匆匆离去。

      “……”

      叶白衣的头还磕在地上,他再一次不能理解自己梦境的走向了:“长青!!!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啊!!!!!!!!!”但是容长青已经走远了。

      ……

      我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坐在叶白衣对面,喝了一口酒。

      酒的味道不错的,我舔舔嘴唇,叶白衣一个鲤鱼打挺,从我对面坐直了:“你………………!”他一根手指指着我鼻子,怒不可遏。

      我无辜地看着叶白衣,本来就是他先抢我凳子的。

      小学生行为就要制裁,我为何忍让。

      “师父,喝酒!”我剑拔弩张把酒杯一推,推到他面前,“您的陈年佳酿。”

      “……”

      叶白衣气不打一处来,瞪着我看了半天:“你是真的不懂读气氛,还是故意让我难堪?”他已经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一时之间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读什么气氛,您想让我读什么啊。”我抿一口酒,淡漠地看着他,“我是一株植物。”

      “……我…………我……………………”叶白衣气得手抖,“你……你看不出我……我对他……什么心意吗………………………………”他整个耳朵都涨红了,“你就那么……就非要……………………”

      “对啊!”

      我直接一摔酒杯,推桌而起:“我就那么!我就非要!”

      “你活成这样,一百多岁活成这样,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突然就生气了,一掌拍飞桌面上的什么陈年佳酿,看它淋漓砸在柱子上,咯啪一声摔得粉碎,“我不乐意你这样,我就是不乐意你这样——你如何对他,我便如何对你!”

      叶白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颤抖:“你……”

      而我破罐子破摔,酒都摔了,我摔了自己又何妨。

      我指着叶白衣鼻子大吼:“你能这样对他,我为何不能这样对你?!叶白衣——你有何理由、有何身份指摘我,我们根本、根本就是一类人!!!!!!”

      “……”

      吼完之后,我感觉整个梦境簌簌颤抖,天穹开始裂缝,地面的静物由远及近消失。

      叶白衣的精神世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一只手拄着桌面,拳头握得死死的,指关节泛白。

      …………我忽然觉得有点后悔。

      不就是一个梦,为什么要跟他较真。

      ……但是每次看到容长青,每次看到他们两个同框,我就是忍不住去较真。

      我劈手端起叶白衣那杯酒,一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灼烧入喉。

      叶白衣怔愣地看着我,而我反手把他的酒杯也摔了出去。

      当的一声,摔个粉碎。

      我摇摇欲坠站起身,忽而一道精神风暴席卷整个空间,将刚才一段记忆掩盖住,我不希望叶白衣梦醒之后记得这些。

      一瞬间时光倒流,万物复苏。

      容长青回到座位上,我还在倒酒,叶白衣刚刚抢走了我的座位,掩耳盗铃地坐在那里窃喜。

      我倒完酒,把酒壶往桌上一搁,随意看了叶白衣一眼:“师父。”

      “怎么?!”叶白衣刚抢完座位,理直气壮看着我。

      见我没有动作,他伸手拍拍另一侧座位,疯狂暗示。

      “……”

      我苦涩一笑,把酒壶摆在他们二人中间。

      “告辞了。”祝你有个好梦。

      我转身离开,微微闭上眼睛,身后的方向桃花盛开,桌面出现丰盛华美的菜肴。

      叶白衣和容长青愣愣看过来,我能感知到这两道目光,但我没兴趣。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我原地消失,精神力抽离梦境。

      月悬中天,一夜尚未过半,叶白衣睡得正酣。

      我给叶白衣掖了掖被角,一个人离开房间,出去晒月亮。

      没有太阳了,只有月亮。

      夜晚真的好难过,我不喜欢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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