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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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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出现了。”
手中的灯火猛地摇动一下,骤然缩小。阿执后退一步,可惜身后并没有任何可以依靠之物。她只能靠自己的双腿站稳。
折鸢一脸严肃,支着下巴,目光如炬,心里却大笑着,知道这一通威逼利诱已经成功了:“小姐姐,你怎么想?”
被恐惧上下左右笼罩的阿执咽了下嗓子。
她还能怎么想!
折鸢点了点头,收敛了步步紧逼,故意给阿执让出些考虑的空间,显得是她自己再做决定。可,少年也根本不等她想明白,只给出了她一秒钟思考的时间,就转身背过脸去,抬脚假装要走:“唉,我也真是爱管闲事,自己的背后都不一定安全,或许还有谁盯上我了?我干嘛管你是死是活呢?其实我来找你,是因为……嗯……你让我想起了去世的姐姐。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起行动了,你什么都不会,肯定拖累我。我话已经说到了,你自己小心啦。最好别人没救成,妖兽影儿都没见到,你自己命搭了进去。”
“等等——你也有个姐姐?”随口扯的谎也能叫阿执相信,她见到唯一的好心人要走,没时间思考周全了,赶紧叫住少年,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真的很巧,我也有个弟弟,不过他离家很远,我们很久没见……你,你也叫我想起他来了。哎,说这些干什么。言归正传吧,拜托你帮个忙。”
少年抬起来的腿,并没有向前迈动,而是放回原地。这个姿势,明明是他做出来的。
藏在阴影之中的面孔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阿执提着灯,赶紧上前,请求:“咱俩联手寻找豪彘,可以吗?你有除妖的经验,豪彘一旦出现了,得多多麻烦你。先谢过你的好心。”
折鸢转过头来,一脸真诚地拉着阿执的手,给她掌心塞了个写有咒印的折纸鸢:“知道啦小姐姐。喏,给你一个符,豪彘一旦靠近,会提醒你千万要小心哦。”
“这是什么?”
“护身符。”少年暗中笑得狡猾。
先打一棒再给个枣,阿执叫折鸢唬得头晕,赶紧信以为真,自然是千恩万谢地接过来。
豪彘上钩之前,“血包“先上钩。今晚上一定很顺利。折鸢美滋滋地想。
“谁?”敏锐的少年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人,当然也可能是妖,瞬时间回身抛出有着飞刀一样速度的纸鸢,可打了个空。
“咦?没人。”少年看着身后,十分疑惑,“你看到是谁了吗?”
阿执的手抖了一下,一点儿没胆量往黑暗中张望一番,去瞧个究竟:“没看到。”
是了,她就是个外行,怎么可能察觉到不对劲。折鸢想。
夜空之中,银月状如缶。
“小姐姐,那我们快走。”折鸢看着阿执不放手的灯,抱怨,“这盏灯能不能丢掉呀?点着火种,根本找不到妖兽。豪彘叫你的灯光吓跑啦。”
阿执小声道:“可我眼睛不好,没了灯火,什么都看不见。”
折鸢撇撇嘴:“灯光太亮,容易暴露行踪,我们两人都很危险。”
见阿执怎么都不肯就放手,少年叹道:“算了,既然姐姐需要这盏灯,那就点着吧。我来保护你。”
阿执深受感动,自然想到小时候一群孩子闹着玩耍,分为两群,熙儿也是这样站在她跟前,撸着袖子大喊“谁敢打我姐姐”。
当然了,公子熙身为东雷震国的小王子,自然没有谁家孩子敢对他动手。可熙儿基本每次也都会挨打,下手的不是别人,一直都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每当此时,阿执总是一拍熙儿脑袋,亲自上场欺负弟弟,然后,两军对垒变成了姐弟俩闹内讧。不知道为什么,跟别的孩子扭打玩闹,总不比欺负弟弟来的好玩。
“你有什么办法找到豪彘?”折鸢看着徒有其表的七彩石小刀,随口问。
阿执没有答话。
“那你把‘护身符’拿好了。先跟我来。”折鸢成功骗得阿执团团转。接下来,就是给躲藏着的豪彘喂一顿美餐,趁妖兽享用夜宵的时候,将之捕获,求得高额悬赏。
月下的高墙上,黑影及时躲避了折鸢的追踪,丢掉酒水浸湿了的塌软鸢宝。
少年折鸢的心机深沉、招数狠辣,别看纸叠的鸢鸟又小又弱,从刚才的架势来看,要不是黑影及时洒出葫芦里的酒,浸湿了纸鸢,将凌厉的凶器化作软踏踏的纸张,大概一条胳膊都得给他打穿了。
整个行骗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持酒葫芦的男人已经可以做出判断:少年是跟歪庙子,唬人本事一流,顺利递给阿执的“护身符”,其实是折成了纸鸢状的“死符”;而那傻姑娘竟然信以为真,还紧紧抓在手里当成了宝贝,祈求保佑呢。
死符,即被捕猎物的标志。
除妖场上“血包”的标志。
银月缶中的徐师没说错,情郎和骗子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满嘴谎话。爱美的女人总会往头上插满簪子,就像她们的大脑里给人塞进了堆积如山之高的谎言,还信以为真地坚信,满头发簪沉甸甸压垮了的发髻,很是时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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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寻找豪彘的办法,”阿执一晕,她正提着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阴暗的小巷交叉口,喊没了影儿的少年,“就是我站这儿等吗?”
折鸢跑得不知去向,走之前还煞有介事地嘱咐阿执,交给她一枚形似罗盘的东西,满嘴甜言蜜语:“小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站在这儿别动。罗盘指针以姐姐脚下为轴心,你不动,指针指向就不会出现偏移。所以,由我去搜捕豪彘吧。但是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能走开一步。不然指针没了定心,会失去了方向,我就跟不上豪彘隐藏的速度啦。”
看出阿执的面露疑色,折鸢继续胡诌,小嘴儿超甜,特别关心白衣少女的生死似的:“小姐姐,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办法,其他除妖师没尝试过吗?其实除妖罗盘这东西,大概所有人都有。但除妖师大多是独狼,习惯自己一个人行动。所以,一般都是自己把带着罗盘在身上,四下寻找妖兽。可问题就是,罗盘没有固定的轴心,指向不太准。可如果两人配合,其中一人原地站定了,不四下走动,另一个人循着罗盘指针指向寻找,就不会发生偏移。以前师父在世的时候,我就负责给他老人家站定了、拿好罗盘,师父找起妖兽,特别顺利。所以小姐姐放心吧,我绝对没有骗你。”
原来简简单单的一个除妖罗盘,其中竟还有这么多的讲究。阿执只觉得大开眼界,很遗憾没追着爹爹多请教些知识:“既然你与你师父曾经用过这招,那就应该灵验。”
少年偷笑:“那你站好了别动,我去去去就来。”
阿执连忙喊他,试图谈判争取:“等我们抓到了豪彘,我要用它去换回一个人的性命,可你需要豪彘去跟判官请赏,我们怎么均分呀?”
折鸢留给阿执一个背影,挥着手:“都给你啦。”
面对这位慷慨大方的少年,阿执深感受之不恭:“我明明没有做什么,怎么能抢走你拿命换来的豪彘呢?你看呀,四处寻妖的是你,身处险境的是你,出大力的是你,你不能不去请赏。不如我们先带着豪彘去救人,我跟绑匪试着说说情,放了人以后,我们一定要把豪彘牵到判官面前,把你的赏赐要来。”
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呢!
折鸢回头一瞥,她还真乖乖拿着“死符”,站在原地不动。
少年一本正经的表情脱落,狡猾地哈哈大笑她太傻太好骗,甚至捂着肚子弯了腰:喂,你搞错啦,出大力的是你,把命送上的也是你,等你给豪彘吃得只剩骨头,赏赐自然落入我的手中啦,哪儿会有人跟我抢?还均分咧,到手的豪彘怎么可能让给别人?你呀,傻到冒泡。
人气不旺的地方,就连烛火烧得都疲软无力。
阿执怔怔看着逐渐犯懒而变小的火苗,小心翼翼呵护着,免得随便刮起一阵清风就给吹灭。
指针的方向自始至终没有改变,看来豪彘就在那边了。
按照少年折鸢的要求,她在黑暗中站好不动。徒然地向四周望了望,一尺见方的灯光照亮处以外,她什么都看不见。
小时候那场灾祸,叫她险些彻底失明,打从双眼复明之日起,双眼就落下残疾。若非来到君安城,恰巧遇到张郎被劫至地下法场,在这个时辰,她早就点燃数个烛台,钻进被窝里躲好。
树枝洒落在地上和墙上的模糊阴影,好像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钻出个鬼怪来伤害她,若不是手中还有盏灯,她真的会当场吓到哭泣。
她还不能哭啊。
守信公子扣押在地下法场。阿执对少年折鸢的一通“罗盘中心说”深信不疑,默默期待着少年快些扛着豪彘回来,好救下张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