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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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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赶来君安城,她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现在,不仅是双腿,浑身都甚是疲累,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手里举着罗盘,一动不动,就怕折鸢迷失方向,空手归来。
蜡烛已经燃烧了过半。
手中的“罗盘指针”仍旧一动不动。
话说,还要在这恐怖无边的黑暗中等待多久?
凝固到几乎停滞不动的黑暗里,气流忽然缓慢移动起来。
寻着“死符”找来的黑影发出两声哼唧。
阿执吓得浑身汗毛倒立。刚才是什么声音?
阿执耳朵竖得直直,她听到的应当不是人声。
继续专注于听觉的时候,却再也没有声音了?
是不是太过害怕,出现了幻听,自己吓唬自己?
一阵冷风吹过,烛火猛烈摇动。
她赶紧地,双手几乎罩在烛火上。可千万,千万不能让火焰先熄灭了。
“嗖”的一阵风声。
“谁?”她的嗓子眼儿几乎发不出来声响。
难道是妖兽?难道豪彘就在身后?
可折鸢不是说,豪彘一直在逃窜,他会借住以自己的脚步固定了的指针,快速找到妖兽吗?
那么豪彘怎么会寻自己而来?
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血包”——即目标靶心——的阿执,还在紧紧握着折鸢送她的“护身符”。
哦,不。那个是象征猎物的“死符”。
除了爹爹讲过和从书中看到些描述,阿执完全没有跟妖兽打交道的实战经验。折鸢不知道哪里去了,妖兽却很可能已经潜伏在附近。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见烛火光圈之外的任何东西。胆战心惊的姑娘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如压了大石头,就连手臂都沉得要命,一寸一寸举起灯来,试图照亮更远,另一只手抓紧了迷迭粉,还有腰间别着用作装饰的七彩石小匕首。如果豪彘真的冲过来,就冲着它把全部粉都撒出去,再刺出不怎么锋利的小刀,大概能勉强防身。
暗淡的烛火可及范围之内并没有任何变化。狭窄的光亮范围里,阿执尚且没看见妖兽的踪影。
可烛火照不亮的无边黑暗中呢?
这才是最让阿执害怕的地方!
扑通——
一个小小的身影跌倒在地上。
“……咦?小孩子?”阿执看清楚,好不惊讶。
可真是太危险了!这里是午夜除妖场呀!有手腕阴险的除妖师,还有随时会冲出来吃人的妖兽!这孩子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能溜出家门一个人上街来玩儿?
担心重重的阿执一下子忘记了折鸢的反复叮嘱“不能移动脚步”,只想着,若不赶紧把那孩子扶起来保护好,万一从身边的黑洞里钻出来了妖兽,后果就不堪设想啦。
“小心!”
烛灯一晃,劣质罗盘脱手,掉在地上摔成两半,原来竟然是个仿造的空壳,里面连指针转动的机关都没有,只放了用死符叠成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纸鸢。
阿执冲过去,赶紧拉起小孩子,给他揉着膝盖和胳膊:“受伤了吗?可千万别流血,妖兽大多喜欢人血的味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晚了还跑出来呀?”
借着灯光观察,这小学童大约八九岁的模样,脸蛋圆嘟嘟,十分红润有光泽,单凭衣着就能判断出自某户有钱人家,大概率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了,他身上穿着正是最新织法的云锦细细密密缝制了的衣袍,束带中还夹了只朱笔,莫非还是个好学上进的乖宝宝?看上去不像逃出家门的模样,那么身边为何没有下人的陪同保护?这么晚了还在危险的城中游荡?
“哎呀坏事了。折鸢要找不到豪彘啦。”阿执这才意识到手中已无罗盘,但是看不清掉在何处,小公子趁她没注意,一脚踢开掉在地上两半罗盘空壳和“死符”纸鸢,叫她更加找不到。
“你看到在哪里吗?有一枚罗盘,能帮我找找吗?”尽管打着灯,可阿执的目光所及之处,也只有一尺不到的地方。这一场摸索十分困难。
娃娃瞅了眼路边,确认阿执看不到丢弃在那里的小破玩意,慢吞吞地问:“看见什么?”
“定位的罗盘呀。”阿执将小公子拉到身旁,怕他跑出烛光照亮的小小范围,就不容易及时保护好他,一边艰难地向前摸索着寻找,一边叮嘱,“别离开我远了,尤其别去黑暗的地方,不然我看不见你,会把你弄丢的。”
“别过去。”娃娃忽然扯住了她的衣袖,及时发出警告,阿执正向罗盘以及其中夹带的“死符”靠近,就给他扯得停住了脚步。
阿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紧接着,就听见耳边妖兽呼啸声音。
袭来的正是豪彘。
这妖兽寻“死符”而来,本打算吃掉“人肉血包”。折鸢的罗盘空壳中,“死符”叠加的强大作用力,对豪彘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妖兽靠近,首先对准罗盘中的“死符”纸鸢扑过去,若不是阿执恰好在帮助小公子的时候不慎弄掉了罗盘,娃娃又一脚给她把“死符”踢到很远,这等诅咒万一还带在身上,豪彘张嘴一口就会咬去她大半条手臂。
“妖兽——”阿执惊叫,紧抓着过小公子,想要带着他一起赶紧躲开。在黑暗中,她可没有娃娃眼尖,提着的手灯因为迅速逃跑,烛火晃动得厉害,更让她眼前漆黑,火苗闪亮的时候,依稀看得清楚身边的娃娃,闪灭的时候,她完全不辨方向,只能手里紧紧抓着他的手。原地转了一圈,好不容易稳住了灯火,抬脚逃命的时候,竟然在慌乱中走错了位置,冲着娃娃踢走的罗盘和“死符”方向去了。
“别去那里!”
娃娃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竟然使得出与他幼小的年岁和稚嫩的手臂不相称的力道,将阿执甩到对面。
“哎呀——”阿执一个趔趄。
豪彘果然来咬第一枚“死符”,扑空了罗盘,娃娃再救阿执一命。阿执被蒙在黑暗中,完全不知自己已经给折鸢下了套,更不知道岁数颇小、身形低矮的娃娃,转瞬间已经有两度相救。
虚弱无力的灯火,在接连两次剧烈晃动下,摇了摇,不管阿执怎么祈求上苍,还是熄灭了。
“糟糕……”
这下子,阿执彻底掉入了黑暗的洞窟。
随之而来的强烈恐惧从脚到头,一寸寸将她彻底淹没,胸口沉闷,很快就无法呼吸。她明显感觉得到,自己已经被吞噬了。她还在挣扎着四处摸索,拔出了短小又不结实的七彩石小匕首,喊那个娃娃,好像这时候只要身边能有个人,她便感觉安全一点儿:“你在哪里?千万别乱跑!快来我这!”
“管好你自己吧。”看她几乎是个全盲,就连站在一步之遥的人都看不清楚,小公子不由摇头。
豪彘咬空,地上只有“死符”,人肉“血包”根本不存在,没有吃到美食的妖兽被激怒了,“哼哼”声灌耳,似乎处在四面八方弥漫着,随时随地可能从任何一个角度一口咬来,或者亮出浑身的剑刺,刺穿阿执。
难道这就要命丧妖兽之口?还牵连了一个小孩子。阿执大急,伸手往错误的方向乱摸:“你在哪儿?快来我身边。”
“就在你身边啊。”小公子站在她伸手就能触及的位置,紧紧盯着黑暗之中巨大妖兽的一举一动。
“在……哪儿?”
小公子不耐烦地躲过阿执伸来抓寻的手,对战豪彘,他不再搭理身旁那女子的一声声呼唤。
“你到底在哪儿!?”情急之下,阿执已经扛不住重重压力,就要崩掉哭起来。对没有灯火照亮的黑暗,她怀着天生的恐惧;妖兽不知潜伏在何处,她命悬一线;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个小娃娃,可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哪儿顾得上小孩子?
娃娃听见她哭,很不情愿地拉了下她的手,示意自己位置所在。
阿执立刻用胳膊牢牢圈住他,这孩子这么矮、这么小、这么弱,万一真的成了豪彘的夜宵,可怎么办?不管是谁家丢了孩子,大半夜的还没发现,明天一早可得如何一番哭天抢地?
她伸出手,紧紧握着唯一的、或许管用的武器:“我有迷迭粉,能迷倒妖兽。你帮我看看豪彘在哪儿?我撒到它脸上。”
小公子看着她抓瞎一样不辨方向,一大盒迷迭粉万一全倒错了地方,那可有趣了:“这么大个头的豪彘,你这一小盒不够用啦。今晚有风,你赶紧收它起来,免得扔在你自己脸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阿执因为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借混乱的声响做个猜测。不出意外的话,小孩子一定会给妖兽吃掉,自己手无寸铁,又失去了唯一的灯火,迷迭粉不知道该往哪儿撒,看样子折鸢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难道,真的进入了死局吗?
逃离家门的东雷震国国主之女,这就要咽气了?
守信公子啊,也不知道你在地下法场还好不好?只怕这除妖场上,阿执已经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