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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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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名几乎陌生的张姓公子倾注了所有心血,甚至把性命也悬在妖兽口边,随着灯火的熄灭,希望渐渐离她远去,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所有的依靠全部倒塌,深陷黑暗和死亡恐怖的阿执现在才逐渐认清,自己做了个什么样的傻气选择:怎么就豪气冲天,不知天高地厚地进了除妖场?你有做什么真正的准备吗?为什么没有意识到此举多么盲目狂妄?要救张郎不假,可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下场之前,至少先想出来个对付豪彘的完全之策也是好的!
哎——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啊?危险就在眼前,她已经陷入困局出不来了,面对的是一根长刺就能把人戳穿的凶猛豪彘,到底该怎么活下来?
阿执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迅速回忆起爹爹曾经说,面对妖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冷静下来,切不可头脑混乱,手忙脚乱只知道逃命的话,妖兽就能更轻易地嗅出人类的溃败和胆小,那样的话,只会更加穷追不舍。
阿执,不慌,阿执,你不能慌。
她站定,握紧了小小的防身匕首。虽然万般不想,最后的关头,恐怕只有拼命一搏。
“哼——哼——”
豪彘四蹄挪动,踏着节律越来越快的步点,冲着阿执发动了进攻。阿执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先躲避开,毕竟在爹爹的一副七节手杖下练过几年,她功力再不济,也看不见什么东西,可凭着本能和运气,迅速躲闪一两个回合或许还可以,那么之后呢?只靠防守能活命吗?身边还有个小孩子呢!
迷迭粉紧紧抓在手里,一旦豪彘咬过来,阿执打算冲着那丑陋的大脑袋,把迷药全部撒上,然后用匕首狠狠扎它。
可这压轴的招数啊,现在看上去可真是荒诞的选择!
她的手抖得厉害。
小公子说的没错,一旦撒不准,覆水难收,豪彘没迷倒,反而可能因为风向不对,而迷晕自己。
而,一旦被豪彘咬伤,血流如注来不及止血,荷包中为数不多的金边露甲肯定不够用,那便意味着,她自以为用的第四件“法宝”——这柄双刃剑——利刃会对准自己狠狠扎下。
“嘶嘶。”
“轰隆隆。”
地面轻微撼动,然后,周围趋于寂静。
“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啦?”
阿执焦急地睁大了眼睛,仍然什么都看不见。
这没用的一对眼珠子哎!
“你、你还活着吗?”
凭借声音判断有东西靠近!是豪彘吗?
阿执屏住呼吸,刺出匕首。
“喂喂,危险呐。”
“唔……”
是——人的声音!
陌生人带着酒气,醉醺醺的。
阿执刺出去的匕首被他轻松打掉,迷迭粉还在手里抖动,怕错了风向,没敢撒出去。
“是谁?”
吹起了的火折子闪着火苗,这是多么珍贵的亮光!
点点光明总算把阿执从黑暗中拯救了出来。
就好像濒死之人,从地狱转了一圈儿,重返人间的舒爽。
胡子拉碴的醉汉大叔瞪着蒙着厚厚一层酒气的呆滞眼睛,看看面孔僵硬、满是泪水的阿执,再看看完好无恙、面无表情的小娃娃,拧开葫芦盖,灌一大口酒,教育两个孩子:“除妖场,不是小妹儿带着娃娃玩儿的地方。”
醉汉大叔脚边不远处,豪彘倒在地上。
阿执惊呆了。
这位大叔得多么力大无穷,且不说这头豪彘已经有一个成人的身高,还有大吨位的体重,浑身的长刺,除了没有什么防御的脑袋是唯一的弱点,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在双目无法视物的黑暗中,醉汉大叔能一拳砸中豪彘的脑袋,他的拳法得有多么精准,力道要大到多么可怕。阿执满眼都是得救后的惊喜泪水,连连感谢大叔救命之恩。这份轻松的心情却没有持续很久,她提着灯到处寻找小孩子的身影,浑身再一次紧绷起来:“咦?人哪儿去了?”
火折子点亮了灯笼。
醉汉大叔挠挠乱七八糟的鸟窝头,蹲在路边,跟个流浪汉一样,一口口灌酒:“啊?谁?”
阿执急得跳脚:“有个小孩儿啊!你没有看到吗?他也太调皮了,这么晚跑出来玩,还闯进了除妖场——喂——你到底哪里去啦?”
她把灯火举得很高,在不长的街道上来回踱步,那富家小公子究竟藏到了哪儿?前一秒钟人还在,后一秒钟紧接着消失,好像来无影去无踪的风。
大汉睁了睁朦胧的醉眼,可能在酒精的作用下,脑袋有些不听使唤,摇来摇去地环顾四周,并没有认真去看:“啊,对,哪儿去了?谁?”
对一个顽劣的孩童,他没表现出什么兴趣,正打算扛起豪彘交给判官,好请些赏赐。
“大叔等等!”重重夜色中,眼见着豪彘要被人带走,阿执来不及找回溜走的顽劣小孩子,只能祈祷他安安全全的,赶紧回家上床睡觉去。
当下救出守信公子最为重要,阿执提着灯拦住了醉汉大叔的去路,哀求:“大叔请等一下,这头豪彘……能不能借给我用一用?”
“啊?借?什么用啊?你要跟我抢啊?”大叔很宝贝地把豪彘扔到背后,伸手拦着阿执,不让她靠近。豪彘重重掉在地上,哼唧了一声,大概是摔倒了脑袋挺疼的,它开始慢慢清醒过来。
“不不不,不是抢……是因为——”这当然可以说是在抢夺别人的胜利,若不是为了救回守信公子,阿执绝对不可能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有一个人被困在了地下法场。我想救他出来。”
“地下法场?”醉朦胧的一双眼睛,好不容易亮闪了一下,“银月缶啊?”
“对!”
看来银月缶真是恶名远扬。
“如果不抓来豪彘换他性命,我怕……他会被打死。”
“这个不好办啊。”大叔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茬,“咱家还想拿豪彘换酒钱。”
阿执灵光一盏:嗜酒如命?可这就好办了。
“大叔想要赏钱,为了买酒吧?”为了救张二公子,阿执分秒必争,立刻提出了个更好的建议。
醉汉晃了晃几乎空掉的酒葫芦。
阿执安耐住心中的兴奋:“那,大叔要不要跟我做一笔更划算的买卖?”
“哈哈,小妹儿要谈生意。来吧,谈吧。”
阿执先问问题:“不知道这一头豪彘,能在官家换来多少赏钱?”
“唉,除妖师出力多,挣得少,榜上写了白锭银子,其实平摊到每天,真没几个钱。君安城又不是夜夜摆除妖场。”
“我听说,为了抓这只豪彘,已经接连摆了三天的除妖场。这么说,大叔您这三天,都没赚到除妖的钱?”
“你瞧我的酒葫芦啊。”醉汉无比难过。
是了,酒葫芦都快空掉了。
阿执连忙道:“听爹爹说,君安城中市面上能买到的上等佳酿,不过是竹叶青与桑落,前者斗十千,后者斗七千。大叔这一趟除妖,挣来的银子恐怕也喝不过一个月。”
醉汉十分烦恼,抓着头发:“那就再下场除妖呗。要么就喝兑了水的便宜货呗。”
阿执后退一步,抱起双臂,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惋惜:“唉,那可就太亏了。”
“啊?亏啥了?”
“因为这头豪彘换来的佳酿,明明能超过一个月的量。”她笑眯眯的,“绝对不兑水哦。”
醉汉叫她说得晕头转向,看看挺大个儿的酒葫芦,摸摸空空的腰包,迟钝的大脑一下子算不过来一头豪彘到底能换多少酒。
蒙面少女见他上钩,开出了令任何一个酒鬼都无法拒绝的条件,伸出两根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一头豪彘,能给大叔换来两个月的美酒呢?”
“两个月!”醉汉拍着手掌,叫道,“掺了洗脚水的还能喝上半年呢。”
“我说的可不是黑心店铺哦。”阿执笑眯眯,提出了个更诱人的条件,“而且那佳酿的品质,还要在竹叶青和桑落之上哦。”
“那是?”
“人人都知道,水泉必香,说的是在酿酒之中,要数水源最为重要。虽说君安城产了大量的竹叶青和桑落,这两种也都是名贵天下的好酒,只可惜君安城的水源大多流自北泽水国,中途洗刷携带不少泥沙,虽到了平原处略有沉降,过滤之后的水质还算清澈,但总不如山泉酿制的酒上品。”
醉汉大叔的嘴角已经开始流哈拉了:“山泉酒啊!你说的是——”
“对,就是东雷震国闻名天下的‘泠泉’。”
醉汉迷成一条线的小眼睛,顿时被“泠泉”两字刺激到,睁开眼的时候,大小堪比铜铃:“泠泉啊?那可是最上等的贡品啊!别说市面上根本搜寻不到,就连君安城主,每年也只能得个四五坛!”
少女灵动的声音,每一个字眼儿都紧紧勾住醉汉一颗嗜酒的心:“两个月的泠泉呦~”
醉汉立刻伸出一根指头:“一年!”
“两个月!”阿执咬咬牙,这家伙还真会得寸进尺!爹爹珍藏的天下绝酿,给你白喝两个月已经够便宜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