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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一年!”
      “三个月!”
      “一年!”
      “四……四个月。”
      醉汉大叔哈哈大笑,指着豪彘:“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一个小妹儿,哪儿找一年的泠泉?难道你是君安叶家人?难道你能进了皇宫偷酒出来?哈哈。我还是把豪彘送去给判官吧。”
      “等等……”眼见到手的鸭子要飞了,守信公子就救不回来了,阿执心中百般跟爹爹道歉,开价,“四、四个半月。”
      “一年。”醉汉大叔岿然不动。
      “……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十分挫败的阿执叫道。
      “那我上交豪彘去啦。”
      “等等……”阿执两眼一闭,摊牌,“六个月!不能再多了!国主的酒窖里就有这么多。要不你就得明年!”“哦,原来一共存了这么些啊。”醉汉大叔打听明白了她的底牌,忽然狡黠一笑,毫不含糊地松了口,“成交!”
      明明多压榨了五个月泠泉,为什么还有一种窃喜胜利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突然从一年的量减半,某种程度上算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吧。
      “……”
      等等!
      不对,期初的两个月开价已经堪比全年进贡君安城主的泠泉量,懂酒之人都会二话不说立刻答应,这个大叔,明明是故意咬死一年不放,试探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底线!
      阿执忽然反应过来,可惜晚了呀。
      阿执啊阿执,你可真不能去做生意,最好这辈子都别去做生意,不然亏本能亏到大出血。
      这个醉汉大叔,别看七扭八歪,随时可能倒在路边呼呼大睡,其实脑袋一点儿也不糊涂。
      天真的少女心痛地计算着为了一只豪彘,东雷震国得损失多少泠泉?当然,她也很苦恼该怎么把爹爹酒窖里所有的泠泉全部偷出来,这万一要是被发现了,爹爹一副七节手杖打下来,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狠。
      她硬着头皮,想:眼下先不管那么多了,用豪彘换回守信公子的性命以后再说吧。
      “那能不能麻烦大叔帮忙把豪彘抬去地下法场?”看着沉重的豪彘,阿执拖都拖不动。
      醉汉厚颜无耻,薅羊毛薅上了瘾:“哎呀,这头挺沉的,一路抬过去,怎么也得再换一个月……”
      阿执立刻回绝:“我可以给你往泠泉里放两颗百年老树上的梅子,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别想要啦!”
      “哈哈哈。”醉汉爽快地答应了。
      总算毫发无伤地抓到了豪彘,这下守信公子有救了。阿执正心花怒放,好奇地举着灯凑近了看传说中的豪彘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哪里想到,妖兽居然如此聪明,装死了半天,分明在伺机而动!
      冷不丁,她被突然翻身而起的妖兽背上长刺,差点儿刺穿。
      手中的灯火扑朔摇动,险些再一次灭掉。
      醉汉大叔大叫一声:“妖兽装晕!”说着提拳正要来打,豪彘吃过醉汉的厉害,哪里还敢迎战,四蹄蹬起一阵尘土,趁机跑了个没影儿。
      “该死的!”他挥拳大叫。
      阿执被呛的咳嗽两声,赶紧稳住手中灯火:“哎——怎么,跑了?大叔怎么办呀?豪彘跑掉了!”没了妖兽证明守信公子的清白,银月缶的恶徒还不得杖死他。
      “我的泠泉啊,回来!”醉汉大叔满眼都是撒腿跑掉了的半年泠泉,豪彘逃跑,就好像橡木酒桶长了脚,一溜烟儿没了踪影,他如何甘心放弃,赶紧拔脚追去。
      阿执无奈极了,方圆一尺之外全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提着灯步步向前,才能逐渐照亮道路。如果不赶紧追踪,一定会丢掉快要到手豪彘,身在地下法场上的守信公子性命堪忧。她只能在奔跑时努力护住烛火,不叫弱小的火苗被风迅速吹灭:“大叔你等等我——”
      --------
      折鸢倒在血泊之中,只有双脚伸出墙壁投射下来的阴影,偶尔一动,除此之外,如同挺尸一般。若不是差点绊倒了寻找不到酒醉大叔的阿执,今夜大概不会有人发现他,那么到了第二天早上,街角会留下一具真正的尸体。
      阿执惊呼一声,赶紧提灯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全身上下唯一的伤全都落在的手臂上,单凭折断的骨头,撕裂的巨大伤口,汩汩冒出、没法儿止住的鲜血,她猜测莫非是折鸢不幸,遇到了豪彘的攻击。
      “你醒一醒。”阿执连忙扶起少年来,探出尚存些鼻息,可是按照这个失血的速度下去,把他送至医馆救治之前必定会断气。
      查看过了伤口,阿执惊讶地发现,除了被豪彘拱了一身的毛以外,折鸢的腹部还有三点圆戳戳的印记,每一击都穿透了皮肤,很难判断来自什么兵器,难道少年走的是大霉运,还碰上了个强劲人类敌手。
      没时间犹豫了,她迅速摸出了装有金边露甲的荷包,还没打开封口,眼前就是清脆的掷地有声。
      竟然是摔成了两半的罗盘,里面夹带着折鸢提前装入的“死符”。
      这就是送给阿执的所谓“护身符”。
      借助灯火,阿执顺着石墙向上张望,便看到两条小短腿儿晃荡着,她惊喜道:“是你!”
      居高临下坐在墙头的,不是那个大半夜不睡觉,四处跑着瞎玩胡闹的顽皮娃娃,还能是谁?
      “你……”阿执几乎喜极而泣,“原来你没死,真的太好了!刚才你跑到哪里去啦?叫我特别担心你知道吗?快点下来,墙上太高了,你会摔到。”
      小公子撇撇嘴,有些嫌弃阿执的啰嗦。伸手一指摔碎了的罗盘还有两枚“死符”,他的语气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冷漠:“你问他做了什么。”
      “折鸢?”阿执惊讶地看着因失血而濒死的少年。
      既然折鸢已经虚弱到不能回答,那娃娃就替他开口,字里行间完全不是八九岁小孩子的口吻,却更像是判罚诛杀的刑场:“你没发现身上黏贴了他留下的‘死符’吧?他还担心一枚‘死符’对妖兽的吸引力不足够,或者你一不小心丢掉了,再塞给你个装有同样‘死符’的罗盘。把死符叠成纸鸢形状,骗你说是护身符,胡诌一通定位妖兽之类,你居然也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你当做引诱豪彘的诱饵。罪行都是凿实了的。”
      娃娃边说,边拿出朱笔来,在册子上记录了些什么。
      “原来,你在骗我?”阿执难以置信地看看大出血的重伤纸鸢。那么灵动聪明的少年,让她想起了弟弟熙儿的少年,竟然设下了致死的圈套。
      这,就是危险重重、真正的除妖场了吧。
      “证据就摆在你眼前,这回没法儿像之前那样抵赖了吧?”公子娃娃故意停顿了下,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紧接着抬手洒下十多片折叠的纸鸢,如同雪化飘落进了黑暗之中,落在浑身淌血、只剩一口气的折鸢身边。
      阿执恍惚间,分辨不清这话究竟说给谁听。
      “你的谍听术。”娃娃收回眼光,看着折鸢,冷漠道,“对我没用。”折鸢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阿执捡起所谓“机关极其复杂精妙”,实则里面空荡荡的罗盘,借着灯火捕捉到了折鸢快要无神的双眼。这个陷害她的少年,可曾有一点后悔?
      “我先帮你止血。”她小声说着,迅速将荷包中的金边露甲花瓣敷在了被伤到了的手臂动脉上。
      “喂!”小公子几乎是大吼一声,也没能制止阿执。
      “竟然在证据全部摆在眼前之后,还选择救人?你晓得你救了一条毒蛇吗?!”
      阿执的善举完全出乎公子娃娃的预料,他双手一撑,麻利又稳稳地从墙头跳下来,上前抓过她的手,制止了止血的举动:“你还是不相信他始终都在算计你,对不对?你跟他从未谋面吧?又是没来由的百分百信任吗?证据都拿出来了,犯人的证词也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还要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让你相信?”
      “不,”阿执轻声说,“我信你说的话。”
      “你相信我?那你还给他止血干什么?”
      “对。”阿执按住了娃娃的小手,坚定地抽回荷包,取出止血的最佳良药金边露甲,铺在折鸢伤口上的刹那,就好像神仙医术绝妙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少年伤口里的血迅速凝固。虽然尚没有灵药能即刻愈合骨头及皮肉伤,但足以挽救折鸢的性命。
      “可我还是想救他。”阿执低声说。
      她有充足理由的。折鸢的岁数与我和熙儿差不多大,不知道已经在除妖场上被背叛过多少回,才练就这等心机和手腕。虽然那我当鱼饵着实可恨,其实也蛮可怜的。不知道他还有家人没有,看到他豁上性命除妖赚赏钱,会不会心痛呢?反正,如果今晚受伤的人是熙儿,我会祈求老天,叫他遇到个愿意出手相救的人。
      娃娃站在她的身后,百思不得其解,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漠然又诡谲地笑着,低声道:“那我明白了。就是因为世间有太多不辨是非之人,天地中才满是浊气啊。”
      “等等,你刚才说——”阿执一愣,忽然觉得,这话似乎在哪儿听说过。
      一个转头,娃娃公子居然又一次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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