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阿执首先想到的是娘亲重复了无数遍的,君安男子是全天下最好的良配。
娘亲的谆谆教导,怎么可能有错?
于是,她很无奈地,继续为张守信开脱,尽管现在她说的话,她自己都开始不大相信了。
“我应该会继续相信。毕竟大家都是人,都会犯错……对,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定有理由的!我就,就还是相信他好了。他如果愿意跟我解释,或者道个歉,那最好。如果不肯,那我……我……”
“你要怎样?”银质面具凑近,他的声音无比认真,还带着些急迫。看来,是非常想要得到阿执的答案。
“我还是会相信他。”姑娘的声音变得很细小。
“到底是什么给了你信心呢?”
“那为什么,”阿执反问,“明明是深信过的事情和人,又要不信?”
银月缶首领冷冷道:“因为你所看到的,并不一定像你以为的那样,是事情真相。按照你的说法,先入为主做出了判断,那么之后不管证明给你看多少次,你还是不会改变最初的想法,对吗?”
阿执连忙道:“不是的。错了就是错了,为什么固执不改变看法呢?”
“你这个女人可真是思维混乱啊。”黑袍银面具人忍不住评价道,“‘错了就是错了,为什么固执不改变看法’,多好的一句箴言,你自己怎么就做不到呢?你怎么就没有从自己相信的事物上,看到与事实不符的地方,并且改变你的想法?”
说实话,阿执对于如此烧脑的辩论并不感兴趣,况且她真的很累很需要休息,银面具首领拖着她不允许睡觉,还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困难,叫她的脑袋转不过弯儿来了。
“哎呀你真的好绕哎。”阿执保住脑袋,困倦不已,张口说话基本不过脑袋了,“什么相信、不相信,什么事实,什么先入为主?说的那么复杂,我听不懂啦。扯来扯去,你不就是想说:我无条件信任守信公子,却不肯信你们地下法场,你生气了呗。那我告诉你啦,守信公子是我娘——哦,是我家夫人安排给我家小姐的,夫人挑选的人,肯定不会有错。我家小姐就是要嫁君安人。话说回来,你一定不是君安人吧?你是吗?君安人都那么好,怎么会有法外之徒顶风作案呢?”
“原来在你的眼里,在看清君安城里的真相之前,已经认定这儿的人都是好人?”银面具首领噗嗤笑出了声,“你家夫人怎么教你们的?好吧,我算是明白你这种奇怪的想法是从哪儿来的了:从小给人洗脑了。”
“夫人说的就是没错。我就是相信。”阿执困得打不起精神,继续把下巴卡在双臂上,刚坐定,眼皮就开始往一块儿黏。
“不可理喻。”银面具人连连摇头,忽然摇动着阿执的胳膊,不让她入睡,问,“那你来了君安城,经历了这些,打算回去怎么跟你家夫人和小姐说?还会让薛姑娘嫁给张守信吗?”
闭着眼睛的阿执被他缠得好烦呐,就如同瞌睡虫上脑了的猫儿,不叫她安睡她会浑身炸起毛来,会乱伸爪子使劲儿挠人:“你跟守信公子有私仇对不对?他明明跟妖兽没关系,你不认错,不道歉,还编造好多莫须有罪名给他。你嫉妒守信公子吗?守信公子就是值得嫁,不嫁张家,还能嫁谁?我就是认定了,哦,不,我家小姐就是认定了,你要怎么样啊?难道要我嫁你们银月缶吗?嫁进地下法场,一辈子见不得阳光吗?那我跟你直说了吧,就算全天下都死光了,薛芷兰也不嫁你银月缶!要是嫁了就叫她天打雷劈。”
“真会胡搅蛮缠!”面具人揪着她耳朵,“喂喂,不准睡觉,起来给我解释清楚。怎么就给我扣莫须有罪名了?我可真是闲着没事,去嫉妒张守信那种败类?你不长眼睛——你家小姐是不长眼睛还是不长脑子?在张府上,那只禽兽想对你做什么,你真的假装不知道吗?你的脑子给蝗虫啃没了吗?你真的知了解银月缶吗?你知道——算了,跟你这种颠倒是非的没脑子,讲也讲不清楚!”
“疼啊,松手!”
他压抑着火气,站起来:“我看你的眼就是给猪油蒙蔽了。得拿香菜熬几缸的汤,都不一定能洗干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你到底要怎样?还要给我记笔录吗?”
要不是她这句较真的话提醒,银月缶首领还真忘记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取出朱笔,奋笔疾书:“好啊,那我给你记下每一句说过的话,日后跟你对照一下,看看你会不会反悔。”
阿执瞅一眼俊秀的字迹,不屑:“我说的话不反悔,做的事不后悔。你……你以为我会后悔,不该来君安城,不该看到张郎……看到他的真面目?我告诉你,我就是不后悔。”
她继续,拖着疲惫的声音,跟银面具首领回嘴:“你听了很生气是不是?我看你写字写那么快,专门记录我的罪状是不是?你记吧,记吧,写完这一卷,再换新的一卷。可你能对我怎么样啊?我又没触犯君安城的律法,我说的都是真正的实话,我就是还相信着张守信公子。你要把我拖进地下法场吗?处置我吗?动私刑吗?杀了我吗?哈哈,还好意思提什么正义之道?我告诉你哦,薛芷兰就是这么看得清黑白,分得明爱憎。该相信的,她就是相信到底,该嫁的人,她死也会嫁。但她就是看不上颠倒黑白、心狠手辣的银月缶恶徒!”
如果说九鼎国中的君安城其实是两座城,一座在地上,每日十二时辰均沐浴着阳光,那这座城就是属于君安城主统治的;可在幽深的地下,与地上那城一一对应。
地上与地下,每一条街道的位置、长度、岔口、拐弯处,每一座房屋的结构、材质,每一块布匹的织纹和颜色,全部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生活在地下那座城里的,终生都见不到阳光。
倘若地下君安城也有一张王座,坐在上面的大概就是银月缶的黑袍首领了。
这样说来,不明真相的执着少女,可是惹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透过银质面具双眸孔隙里,射出来了满含憎恨的寒光,可惜昏昏睡着的绝缘少女顿感倍增,毫无察觉,就算银月缶的首领把眼珠子瞪出来,那也得等到阿执睡醒了才会发现。
就算在睡梦中,这没脑子的姑娘还在说梦话,什么“要嫁就嫁君安人,要嫁救嫁张家二公子守信……我就是相信他,就是不相信你……最恨地下法场了,最恨银月缶了,我就是相信张郎……”之类呓语。
从这白衣蒙面少女走上地下法场到现在,尚不及四五个时辰,银月缶在这天底下又凭空多了敌人。
黑袍首领叹一口气。
这年头,树敌永远比交心更容易。
可为什么,一心维护君安城的公正繁华,到头来还不如个人面兽心的渣滓。银月缶,就这么招人恨吗?
宽大的袖袍中,一双不成比例的手松开假肢,狠狠握拳——
该怎么整她!
拳头又缓缓松开。
何必跟一个没脑子的女人较劲。
五指再一次并拢,捏紧。
抱剑而立的银面具人已经消失了。
真是气人啊!什么叫做天下人死光了也不嫁银月缶?譬如那从不在人面前流露出一丝悲伤的蒋家公子亦彬,人品完全在张守信之上,难道就不值得终生托付吗?就因为给人发现了他是银月缶的身份,蒋家大家长立刻断绝了与儿子的关系,深爱的未婚妻转眼间跟人跑走。这,公平吗?
薛芷兰,请你好好说明,银月缶跟张守信比,究竟哪点是差的?
如果你非要找到一条,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君安城中,从来就没有人知道银月缶究竟是谁,存在为何。
没有银月缶的守护,这座城早就腐烂在阳光下了。你知道么!
暗流涌动,全部源自于遭受蒙蔽又不远看清真相的凡人私心。
固守着偏见的你们全部是睁眼瞎,甚至比盲人还要可怕!还让人心寒!
此时,天边已经渐渐铺开了第一层朝霞。
空中缶状银月已经消失了。
徐师打开折扇用于掩口,一路“啧啧”着走过来。
“你倒没少偷听。”黑袍首领没法儿冲着睡着了的姑娘发火,当然会转移到徐师身上。
“刷拉”一声,折扇收起,在手掌里拍了两下,徐师语重心长地劝导他:“小祖宗,不是我说你。你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吵什么呢?都是嘴上功夫,赢了又能怎么样嘛。”
银月缶冲着睡在冰冷地面上的姑娘翻个白眼:“看这种人,我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