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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累透了的阿执这一觉,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晌午。
      地下法场早已人去楼空。天王庙仍旧破败,墙壁斑驳,角落挂满了蜘蛛网,泥塑的天王力士像剥落许多,日光照入,庙中种种安详,已然没有了夜间的阴森。
      那些戴着银面具、不露出真面容的重重鬼影,全部在阳光下消散的一干二净。
      现在想想来了君安城第一日的一连串儿稀奇古怪的境遇,阿执就好像梦境一场。
      在梦里,一片漆黑的夜空里,挂着轮明亮的缶状明月。
      再仔细看一眼,月亮竟然化作了线条冰冷坚硬的银质面具,银月缶首领的一袭黑袍飘散在夜空之中。
      在梦里,她好像还听见一个声音,一个抱剑的身影,靠近了她耳边,警告她:“别动歪心思,别想嫁进银月缶。”
      哈!天大的笑话!
      且不说你们这群狂徒,这世间哪个姑娘真的敢嫁?就只说娘亲最看重的一条:要嫁必嫁君安人,一群临时从四海八荒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有着君安城民的身份?
      自己在梦中怎么反驳来着?
      对,肯定是说张守信公子多么好,反正娘亲极力撮合,怎么也都得嫁进张家。银月缶算个啥?
      外面阳光正好。
      有了日光,谁还要月光或者灯火呢。
      对!什么“首领大人”,分明就是个毫无安全感的小屁孩。
      阿执忽然冒出了这么个评价,与此同时,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场景:还未送往君安城做质子的弟弟熙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喊:“爹娘,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知为何,阿执总觉得那个始终不肯摘下银面具的黑袍首领就跟十年前的熙儿一样,是个特别害怕得不到别人的信任和爱护,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娃娃。
      只不过,银月缶首领的个子很高……
      只不过,他的眼泪流在面具之后,不让人看见……
      --------
      该去看看被扣押在君安城作为“质子”的弟弟公子熙了。
      “……阿姊说,那些都是什么人?”
      公子熙的声音并不清晰,两人间隔着石墙,就算把耳朵贴了上去,也只能略清楚一些。
      鹿山书院的北边是一座小小的鹿山丘,每当春末夏初的时候,山坡上面姹紫嫣红,迎春、桃花、梨花、杜鹃、海棠、连翘等等百余种竞相绽放,美不胜收。丁香花开时节,阿执背靠着一小段经年失修的低矮石墙,倾听着鸟儿在林间欢快的歌唱,深深吸了一口气。
      “银月缶。”
      鹿山书院的先生自号“不解不惑”,他打算在南行之前对书院学子抽测一番,以做勉励之用。故而学生们匆匆忙忙备考迎战,几乎整日整夜都在挂书寮里闭门不出,都希望拿个好的分数,这不仅仅为了能在一众质子当中脱颖而出、昂首挺胸,更是为了身后的母国,在这君安城中,莫要被人看不起。
      阿执找到闭门苦读的弟弟公子熙,可是费了一番功夫。这也是东雷震国的公子熙大小被送来君安城多年之后,姐弟两人的第一次重逢。
      本来,她没打算在此时打扰熙儿,只盼着鹿山书院赶紧考完了试,再与弟弟相聚。
      可自从来了这君安城,事情就山路十八弯,弯弯绕绕都是出乎阿执意料的转折。张守信被拖至地下法场、遇见银月缶、还莫名其妙参加了一回危险的午夜除妖场,并追查到了豪彘其实与张家三公子有关,阿执真的有好些话很想跟熙儿倾诉一番。她忍了又忍,满腹的澎湃、憧憬、疑惑、犹豫、慌乱与害怕,还是无处讲述。
      公子熙迅速回了信,约好在北山脚下一段矮小的石墙见。挂书寮是鹿山书院一角,供来自田间坊的八大护鼎国寄养在君安城质子读书所用,这些全都是跟着不解不惑先生修身养性的男学生,故而公子熙在回信中提醒了阿执,麓山书院中若是进来了名女子太引人注目,加上备考繁忙,只能先委屈阿姊一下,找一段隐蔽的矮墙,两人隔着说说话。
      阿执从不在意这些,能找个人陪着倾诉心事就好。而且,毕竟是她去打扰了熙儿。
      “熙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墙那边已经没有了回声,阿执有些着急。
      停顿了好一会儿,公子熙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听上去稍显吃力,可能是有墙阻隔,又或许,按照熙儿好学钻研、不轻言认输的个性,备考冲刺一定消耗了他很多体力精力,阿执偏在这时候贸然拜访,她心里挺过意不去。
      “阿姊,熙儿有在听。”公子熙叹了口气,“我对银月缶知之甚少,但是从同窗那儿听说过一些。”
      阿执眼睛亮起:“真的?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阿姊。”
      公子熙几乎是一字一顿,间歇着的时候,仿佛在喘气歇息,似乎很疲惫,难道昨夜没睡好吗?
      “远离银月缶吧。他们是君安城里私设法场、心狠手辣之徒。听说他们甚至狂妄到,敢直接闯进人家中,提了人就走。就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亲眼见到地下法场的阿执,当然晓得银月缶的人胆大到一手遮天,连当朝二品大臣的儿子都敢直接拖出来狠揍一通。银月缶,虽然口口声声援引君安律法以正自身行径,可说到底,的确是法外狂徒。
      然而,阿执又莫名其妙地,没有办法对银月缶怀有真正的惧怕。难道是因为银面具首领挺身相救的那一回吗?
      “熙儿,你说如果有一个人对你动手动脚……”她忍耐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阿姊说什么?”
      听得出来,公子熙的心思并不在阿执这儿。
      阿执连忙收口:“没什么。没事。”
      姐弟俩隔墙的相会匆匆结束了,公子熙也再一次劝阿执:“熙儿还是觉得不要与银月缶这些危险的人有什么往来。阿姊初来君安城,对这城中很多事情并不清楚。还得小心别沾染了一身黑,到头来受到伤害。熙儿明日就要考试了,连试三日。现在不便除去书院。阿姊能不能再等熙儿几天?”
      “好,我等你考完。熙儿你加油!从小你读书就比我好,区区小考,一定不成问题。”
      公子熙似乎轻笑一声,即刻告别回屋继续研读去了:“护鼎国诸位质子之中不乏天资聪颖者。熙儿只求在一众学子里,不为东雷震国丢和爹娘脸。”
      阿执的心里小小自责了一下。论读书,弟弟熙儿能读过她十个。
      回书房的路上,公子熙远远看到张家二公子带着几名下人,已经候在那里了。
      掂量了下阿姊此番突然跑来君安城,言谈的字里行间都在回避“张守信”的名字,而张二公子又如此巧合地硬闯挂书寮,加之曾经听到的张家拈花惹草、欺压民女的传闻,他心里大致有了底。
      张守信一见公子熙,十分熟稔又讨好地拱手道:“熙兄弟,别来无恙。听说你在此闭关,整日整夜挑灯苦读,我特意叫人送来些人参熬汤,助你考试一臂之力。”
      公子熙瞟了一眼特气腾腾的老参汤,更加确定了对张守信和阿姊的猜想。张二公子的话语间明显听得出压抑着的不耐烦,必定有什么话很想问出口,又碍于面子,不能直接说出,所以拿了碗参汤做借口,敲开了挂书寮的门。
      在君安城寄样多年,公子熙年岁虽小,却早就学会了一整套礼节,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对这位气势盛大的张二公子,表现得十分恭敬但不失分寸:“难为张二公子亲自来送,熙先谢过了。”
      “不客气不客气,哈哈哈,反正,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得跟你叫小舅子。”张守信抓住每一个机会跟公子熙套近乎,接着道明了来意,“上次守信给芷兰姑娘寄去了第一封书信,久久不得回音,我这心里啊,着急得很。听闻芷兰姑娘最喜欢书法诗词,我那可是废了好大的劲,专门练好了誊写下来,不知道合不合她心意?”
      公子熙微笑着开口:“这个并未听说。阿姊也许久没给熙来信了。”
      张守信没有立刻相信他的话,拐弯抹角地探听消息:“那你姐姐身边,有没有一位叫做‘无名姑娘’的侍女?”
      公子熙虽然岁数上小张守信不少,可多年来过着寄人篱下的质子生活,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阿执身边从未有什么“无名姑娘”,这更说明,她掩盖了身份,悄悄来到君安城,已经与张守信见过面了。公子熙不肯定也不否定,反过来套话张守信:“守信公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呃,这个嘛,”张守信肯定不好意思当面说出自己在地下法场里的各种闹剧,更不敢暗示自己试图非礼东雷震国国主的女儿,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哈哈,说起来也是我思虑不周,应当早些派人送去画像,与你姐姐的交换,免得来日在街上遇到了,连自家的未婚妻都不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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